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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明時分

來源:fanqie 作者:小朵愛吃草莓糖 時間:2026-03-17 07:36 閱讀: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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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明成十一年春,京師金陵飄下了上一場冬的最后一場雪。

金陵位于中原肥沃之地,冬天少見雪。

于是讓城中人們稀罕的很,大街小巷的百姓用手掌接著雪,閉上眼讓雪花落在臉上,然后融化,感受著冬天的雪花和春天的溫度。

除了這場稀罕的雪,今天在城內(nèi)?;燠E風月場的大小公子哥們也有一件稀罕事。

夜幕下,東十西牌樓的春香閣內(nèi)比往常更熱鬧,京城內(nèi)貴族公子哥兒們似是商量好了一般齊聚在此地,就為了看一個稀罕的人。

春香閣不是普通的青樓,它的背后是教坊司,教坊司的背后是禮部和刑部,所以閣內(nèi)管事的人不簡單、閣內(nèi)的姑娘們來歷不簡單、來消遣的顧客們**更是不簡單。

而今天,是曾在金陵城內(nèi)以溫婉美貌、琴色雙絕的定遠將軍丁懷遠之女丁妙顏被充進教坊司后第一次登臺。

丁妙顏曾經(jīng)是京城這些公子哥兒們趨之若鶩的對象,見過她的人形容她是一個唇紅齒白、肌若冰雪、柳眉腰細的可人兒,正如其名,妙顏、妙顏,妙人仙顏。

就在年前,她還是定遠將軍愛女,不在外露面的貴小姐。

現(xiàn)在卻落得家破人亡,充入教坊司為舞妓,著實讓人唏噓不己。

也就是這樣的美人,才值得春香閣這人聲鼎沸的熱鬧場景。

春香閣有三層,中間挑空,西周是一個個房間,為來消遣的官家貴族提供魚水之歡場所,在閣內(nèi)入口處,有幾串掛著姑娘名字的竹牌,第一排是舞妓、第二排是青妓。

丁妙顏的名字就掛在第一排的第一個。

春香閣正中間有一個圓形臺子,臺子上紅綢飄飄,在一旁樂師鼓手都己準備就緒。

臺子的周圍是座無虛席的賓客。

在離臺子最近的一張桌子,坐著一位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在他身邊站了一圈家丁護衛(wèi),將他和周遭人們隔離開,也凸顯了他地位不同。

“姑姑,今晚我定是要這個丁妙顏陪我。”

公子搖著手中紙扇,對身邊小心翼翼賠笑地春香閣掌事姑姑易春蘭說道。

易春蘭是春香閣的老人了,曾也是官宦家小姐,十八歲便被抄家充入教坊司,來春香閣也有十余年光景了,人雖過三十,確仍是膚白貌美,帶著**風姿的可人兒。

“哎呦!”

易春蘭一邊賠笑,一邊小心說道:“呂公子要我們妙顏姑娘自是她的福氣,只是當初進教坊司時文書就定了的,妙顏姑娘只獻舞,不陪客的?!?br>
她心想著搬出教坊司的規(guī)矩來,這位呂相府二公子呂藩也不好遷怒到她身上,畢竟充進教坊司的官宦家妻女做什么,是文書上有明示的。

她有心保護自家閣內(nèi)的姑娘,畢竟在春香閣這么多年,是知道這位的那些**嗜好。

呂藩斜眼看了眼易春蘭:“姑姑這話可是推脫我,教坊司這規(guī)矩可不是給我立的,禮部還能大的過中書省不成?”

易春蘭一愣,似是沒明白他的話。

拿爹的名頭嚇唬人的有,這位是有這個實力,畢竟其父是當朝右丞相。

但搬出整個中書省,且不論他是否有這個資格,普天之下敢扯這面大旗作靠山的恐怕只有太微寺的那位寺卿了。

而那位寺卿的大靠山卻不是中書省,而是宮里的那位陛下。

今天他搬出中書省,這言外之意豈不是要壓著禮部改規(guī)矩。

公子敲了敲桌面,言語帶著不耐煩:“今天她是我的,有何異議,你讓教坊司于奉鑾來與我細說?!?br>
說著他合上折扇,用扇子頂著易春蘭下巴,輕蔑道:“你最好讓她乖乖洗干凈了陪小爺玩,不然小爺就只能玩你了?!?br>
易春蘭看到了他眼中的不屑,那種肆無忌憚地高高在上的眼神,還帶著藐視和威脅,便明白她這樣的小人物如果再敢造次,恐怕就不是在這春香閣待不待得住的問題,而是還有沒有命活到明天的問題。

眼前這人要在這金陵殺一個人,也就是動動嘴皮的事。

于是她低頭稱是,心中嘆氣,在春香閣多年,她看了太多姑娘進了這呂藩房間后生不如死的慘樣子,不禁可憐起這個妙顏姑娘。

這時,臺上樂師彈奏、鼓點響起。

一群**簇擁一位面帶薄紗、彩衣柳綢的女子緩步出現(xiàn)在臺上。

隨著樂曲高低起伏,女子舞動彩衣長袖、伸展曼妙身姿,那絕美的舞姿和出塵氣質(zhì)讓周圍賓客叫好一片。

美人就是美人,就是帶著薄紗遮面,依然掩飾不了她那驚世容顏和一動一靜間散發(fā)的高貴氣質(zhì)。

呂藩見臺上的丁妙顏,眼露**,看到她衣領間的一片白皙肌膚和紗衣下的胴體,恨不得用眼神將她吃下去。

丁妙顏不愧是曾經(jīng)有名的貴小姐,經(jīng)過教坊司**后,僅僅一舞就將現(xiàn)場的男人們魂全部勾了去。

叫好聲此起彼伏,丁妙顏被全場男人盯著,特別是臺正前方那個呂藩,那眼神像是她衣著都褪下,**裸在他面前一般。

她心中屈辱,只是也認了命。

一個弱女子,沒有了家世庇護,又充進了教坊司,以后也就是供人觀賞的金絲雀了。

所幸父親的老部下在教坊司做左邵舞,拿了銀子、走了奉鑾大人的路子,才被分到舞妓,也免了被這些男人侮辱清白身子的下場。

呂藩鼓掌站起來,眾人噤聲,由此看出了這個年輕男人不一般的地位。

掃了全場一眼,呂藩甚是滿意,對臺上丁妙顏說道:“妙顏姑娘這一舞讓在下很傾心,但本公子的東西舞一曲則夠,接下來的**曲就請姑娘與我到房中屋便是?!?br>
他言語霸道,意思明顯,這個舞妓是他的人。

丁妙顏面露慌張,她認出了這個呂公子是何許人,他既張口了,那恐怕就是走了禮部侍郎的路子,這清白身子也是保不住的。

想起坊間傳言這位公子的**嗜好,她嚇得嬌軀發(fā)抖發(fā)軟。

進教坊司保住了命,上了呂藩床榻就是生不如死。

“啪!”

一袋銀子和一張文書摔在呂公子面前桌子上,嚇了易春蘭一跳。

一個深藍布衣、腰間挎刀男人走到她面前:“這是妙顏姑**贖身錢和刑部赦免文書?!?br>
說完他轉(zhuǎn)身跳上臺子,就要帶丁妙顏離開。

易春蘭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她就是教坊司青樓的一名掌事,這兩個人,包括來的達官顯貴她是一個也惹不起。

呂藩打開桌上的文書,臉色沉下來:“你是個什么東西,也敢贖了我呂藩定下的美人?!?br>
說著他一揮手,身邊的護衛(wèi)跳上臺將男人和丁妙顏圍在了中間。

“公...公子?!?br>
易春蘭小聲提醒呂藩:“那是太微寺明光衛(wèi)總旗裴波裴大人?!?br>
“嗯?”

呂公子仔細瞧了瞧,男人腰間挎著的竟真是繡春刀。

但他明顯是沒將明光衛(wèi)這個身份放在眼里,嗤笑一聲:“那又如何,想帶走我的妙人兒,裴總旗恐怕還不夠格?!?br>
他踱步走到臺上,掃了一眼丁妙顏高聳的**,舔了舔嘴唇:“不過這裴總旗若是這妙顏姑**情郎,我倒是可允你觀摩她在我胯下承歡的樣子。”

“如何?”

呂公子說著一揮手,全體護衛(wèi)抽出刀逼近男人。

丁妙顏緊緊抓住裴波的胳膊,現(xiàn)在她想的是寧愿死在這里,也不愿意茍活下去,成為呂公子的胯下玩物。

她的心情在一起一落間似是抽空了全部力氣,最后翻手從袖中抽出貞潔衛(wèi),低聲道:“裴大哥,你走吧,別被妙顏連累了。”

說著她閉眼果斷將**反手狠狠向自己腹部刺去,另一只手仍然緊緊攥緊裴波的袖子,可見緊張和求死的決心。

**沒有刺進丁妙顏的嬌軀,裴波的手緊緊握住了她的**。

易春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位呂藩公子是相府家的小公子,在京師中習慣了無法無天。

這裴波雖然只是總旗,但他背后是明光衛(wèi),這大胤國哪有誰不知道明光衛(wèi)是做什么的,若是被他們盯上,那也是九死無一生。

易春蘭心想怪不得奉鑾大人不湊今天的熱鬧,怕是早知道會有這場鬧劇,早早躲了出去。

她現(xiàn)在心中只想剛剛偷偷派出去的小廝能快點把五城兵馬司的官兵請來維護秩序,也好過她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不過想來,五城兵馬司也不敢得罪這兩位吧,易春蘭絕望地想到。

裴波拉著丁妙顏后退兩步,從懷中又摸出一張文書,沉聲道:“這丁妙顏是我明光衛(wèi)要的人,在場諸位莫不是想替她收了這駕貼。”

西周逼近的護衛(wèi)氣勢一頓,停下了動作。

連呂藩也不得不正視這張駕貼,面露謹慎。

駕貼是刑部簽發(fā)一種文書,是三法司抓捕犯人所簽發(fā)的必要憑證。

但明光衛(wèi)的駕貼又不同于普通駕貼。

三法司的駕貼可以逮捕犯人,明光衛(wèi)的駕貼卻是代表皇權意志,可逮捕官員,不經(jīng)法司、不論緣由,甚至在特殊情況下可先斬后奏。

換句話說,今天呂藩若敢忽視這張駕貼強行把丁妙顏帶走,那明天明光衛(wèi)可能就以此為由將他和原來的接帖人列為同黨,一同抓入詔獄。

就是他做丞相的父親,怕也是護不住的,畢竟太微寺那位寺卿先前被授了一品銜,蟒袍加身,未必會給這個面子。

裴波冷眼掃了全場一圈,將駕貼放回懷中,又拿出一本折子和一支筆,言語冰冷,指了指呂藩:“是呂二公子?”

又用筆點了幾個護衛(wèi):“還是你們幾個?”

然后他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罷了,都記在生死簿上罷了?!?br>
春香閣內(nèi)一片寂靜,眾**氣也不敢出一聲,生怕被這位總旗大人盯上,幾個護衛(wèi)中甚至己經(jīng)有人腳軟攤在地上,若論起不講道理、**嗜血,和明光衛(wèi)比起來,自家這位小主子可差的太遠了。

一張駕貼、一本生死簿嚇退全場,可見明光衛(wèi)在大胤國的恐怖威勢。

呂藩終究還是怕了這明光衛(wèi),放了裴波和丁妙顏離去。

畢竟對他來說和性命相比,女人算什么!

兩人離開后,春香閣議論紛紛。

“這哪是駕貼,分明是明光衛(wèi)給的保命符啊,有這駕貼在,怕是京城沒人敢打她的主意!”

“這個裴總旗可不簡單,上個月嚴府公子妄言陛下家事,被他記在生死簿上,當夜就被抄了家?!?br>
“你是說那個寶鈔提舉司提舉嚴鐸?!?br>
“那個嚴鐸好像就是呂相的人?!?br>
“這個裴總旗若有太微寺那位授意,呂相小公子估計也是保不住?!?br>
“李兄說的有道理,裴波不過就一總旗,確能有刑部特批文書,敢硬剛呂相小公子,沒**說起來也是不信的?!?br>
“噓!

裴波可還沒走遠,你們不怕被明光衛(wèi)盯上!”

議論到這里,眾人都不約而同噤聲,而呂藩則是臉色發(fā)白,帶護衛(wèi)狼狽離去。

若是那位寺卿要人,就能理解裴總旗的有恃無恐了。

若是那位寺卿,別說這些護衛(wèi),便是這呂二公子,怕是也兇多吉少。

在場最慶幸的莫過于易春蘭,把這兩尊大殺神送走,她也算度過了這一劫。

同時她也慶幸,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裴波是求了大人物、有了大底氣才來贖了丁妙顏的身。

不說那隨手扔出的二百兩銀子,就是刑部特赦文書,那個文書上也只有丁妙顏一個人的名字。

這代表刑部是專門特赦了一個人!

什么人有這樣的能力?

這不是明光衛(wèi)可以辦成的事,那便只能是那位打了招呼。

-----自春香閣出來,裴波帶著丁妙顏在巷子里左拐右拐,甩掉了后面跟蹤的幾個人。

“裴大哥,我們?nèi)ツ???br>
丁妙顏被拽著,劫后余生的她心中只有喜悅。

轉(zhuǎn)過一個胡同,裴波站住了腳:“來這里,有人要見你。”

丁妙顏轉(zhuǎn)過胡同轉(zhuǎn)角,嚇得差點叫出聲,連忙用手捂住嘴。

陰森森的胡同里靜靜站著一隊人馬,他們頭戴圓頂銅帽,身著黑色麒麟服,腰跨繡春刀,身姿挺拔、殺氣騰騰。

一縷月光投入胡同中,照亮了他們身上的麒麟紋繡和陰沉的面孔,像是一隊幽靈一般,靜謐而肅殺。

在這隊人中間有一輛馬車,馬車身邊站著一個穿著朱紅紋金飛魚服的高大男人。

丁妙顏是大家小姐,自是知道賜服等級區(qū)別,這飛魚服乃是二等賜服,在明光衛(wèi)乃至太微寺中,有資格傳飛魚服的人是屈指可數(shù)的。

這人既是明光衛(wèi)的人,那身份就不言而喻了,估計就是那位號稱“殺伐無雙、踏雪無痕”的明光衛(wèi)第一高手,指揮使青龍了。

而讓青龍這樣人物能夠甘心在一旁侍衛(wèi)的,身份也便呼之欲出。

兩列明光衛(wèi)整齊向左右跨一步,然后側(cè)身而立。

裴波帶著丁妙顏走到馬車前,向馬車施禮:“大人,丁妙顏帶來了?!?br>
青龍將馬車前簾打開,馬車內(nèi)走出一人。

此人劍眉星目、身形修長,錦衣曳撒、蟒袍加身。

正是太微寺寺卿——陸沁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