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深秋的哈爾濱，我蹲在道外靖宇街的公共廁所里點煙，墻角的積雪滲著尿臊味。

鐵窗七年把我的腰桿壓彎了，但手指還是不自覺地摸向褲兜——那里藏著出獄前獄警塞給我的地址：長春街27號，長春會。

"老北風，你果然還活著。

"穿貂皮大衣的男人從陰影里踱出，羊角風鏡后的目光像淬了冰。

我認得他，當年在雙城山盜墓時，這孫子用黑驢蹄子砸斷我三根肋骨，現(xiàn)在卻把燙金請柬拍在我沾著煤灰的掌心。

"三爺說您在哈爾濱的買賣需要個...穩(wěn)妥的人。

"他撣了撣大衣下擺，"聽說您在奉天大帥府的地下室里，能聞出百年老山參的味兒？

"我盯著他袖口露出的金絲楠木護腕——和我在馬迭爾賓館地窖見過的那串完全相同。

長春會，這個比**關(guān)東軍更神秘的地下王國，終于還是找上門了。

回到我在道里租的閣樓，煤油燈將影子拉得細長。

從草席下翻出那本《玄宮**》，泛黃的紙頁上還沾著1937年奉天兵工廠的**灰。

書頁間夾著的照片里，我抱著從皇陵地宮盜出的鎏金銅箱，身后站著穿玄色長衫的趙三爺——長春會的掌舵人。

"篤篤。

"敲門聲驚得我差點打翻煤油燈。

門外站著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領(lǐng)口別著枚翡翠蜻蜓，發(fā)間別著的銀簪子竟是魯班鎖的機關(guān)。

"陳先生，三爺請您去極樂寺看場戲。

"她的聲音像浸過冰水的緞子，"聽說今晚有位從滿洲國來的客人，想見識見識長春會的手藝。

"極樂寺的鐘聲在暮色中嗡鳴，我跟著她穿過藏經(jīng)閣，后頸的汗珠滲進粗布褂子。

推開那扇描金楠木門時，檀香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二十幾個赤膊漢子圍成圈子，中間跪著個穿和服的胖子，喉嚨上插著根烏木簪子，簪頭還掛著半片耳朵。

"趙三爺說了，"穿旗袍的女人突然掐住我手腕，"這位田中太郎先生帶來的長生丹，得先讓咱們長春會的朋友驗驗貨。

"我盯著她袖口露出的魯班鎖紋路，突然想起去年在吉林挖將軍墳時，陪葬的青銅槨里也嵌著同樣的機關(guān)。

長春會的觸角比我想的更深遠，連***的軍部都成了他們的棋盤。

"驗貨？

"我扯開領(lǐng)口露出鎖骨處的刀疤，那是1942年被長春會清理門戶時留下的，"三爺當年在哈爾濱江橋下的賬，還沒算清楚呢。

"女人突然笑起來，銀簪子"咔嗒"一聲彈開，露出半截淬毒的刀刃："陳先生，您該不會以為自己還是那個能從關(guān)東軍手里搶走九龍杯的北風吧？

"話音未落，她袖中滑出根烏木簪子首刺面門。

我側(cè)身躲過時撞翻了供桌，鎏金銅箱"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箱蓋彈開的瞬間，所有人都倒吸冷氣——里面躺著個泡在****里的嬰兒，臍帶處纏著塊刻著"甲辰年"的羊脂玉佩。

"三爺說得對，"穿貂皮大衣的男人突然從陰影里現(xiàn)身，"陳北風，你果然還是改不了偷雞摸狗的毛病。

"他舉起**時，我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處的**灼痕——和當年在皇陵地宮炸開金剛墻的**包一模一樣。

"等等！

"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這孩子...是甲辰年七月十五的？

"話音未落，極樂寺后殿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穿旗袍的女人慘白的臉映在窗紙上，她后頸插著根半截的魯班鎖簪子。

"長春會的規(guī)矩，"貂皮男人收起槍，"從來不留活口。

"他撿起地上的玉佩塞進我懷里，"三爺說您欠他條命，這孩子...算是利息。

"我抱著銅箱沖進后殿時，濃煙己經(jīng)吞沒了整座佛堂。

在坍塌的千手觀音像下，我看見穿和服的胖子胸口插著根烏木簪子，懷里抱著個布包——里面是個同樣泡在****里的嬰兒，臍帶處纏著塊刻著"乙巳年"的羊脂玉佩。

雪越下越大，我抱著兩個銅箱沖進松花江的冰窟窿。

冰層下的江水像滾沸的瀝青，我摸到懷表鏈扣上斷裂的裝飾——和當年在馬迭爾賓館地窖發(fā)現(xiàn)的青銅鑰匙完全吻合。

長春會的局，遠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