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在窗框里碎成金箔時，沈星禾聞到了雪松的氣息。

那是2003年秋日的第三周，計算機教室的老式空調(diào)發(fā)出哮喘般的嗡鳴。

陽光穿過百葉窗，在季延川的白襯衫上烙下琴弦似的陰影。

他正在調(diào)試投影儀，腕表隨著抬手的動作滑進袖口，露出一截青色的血管。

"把上周的編程作業(yè)傳到共享文件夾。

"他的聲音像冰鎮(zhèn)過的山泉水，激得前排幾個女生慌忙把言情小說塞進書包夾層。

沈星禾盯著屏幕右下角閃爍的光標，文檔里藏著她用宋體五號字偽裝的日記："他的睫毛在發(fā)光，像蝴蝶停在冬至的霜上......"機房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嚎。

穿AJ的體育委員把可樂潑在了鍵盤上，糖漿正順著空格鍵往主板縫隙里滲。

季延川快步走來時帶起一陣風，沈星禾看見他后腰的襯衫被汗浸出淺灰色的云。

"第17行少了閉合標簽。

"清冽的薄荷香突然籠罩下來，沈星禾手一抖，鋼筆尖在作業(yè)本上拖出彗星般的墨痕。

季延川俯身握住鼠標，她甚至能數(shù)清他手背上淡青的血管紋路——像極了昨夜地理課上描繪的幼發(fā)拉底河。

就在這時，日光燈管發(fā)出垂死的嗡鳴。

黑暗像塊天鵝絨幕布驟然落下，女生們的尖叫中混雜著椅子翻倒的聲響。

沈星禾感覺有溫熱的呼吸掠過耳垂："別動，地上有數(shù)據(jù)線。

"季延川的聲音比平時低八度，震得她鎖骨發(fā)麻。

某種布料擦過她的小腿，可能是他的西裝褲。

沈星禾慌亂起身，膝彎撞到轉(zhuǎn)椅扶手，整個人向前傾倒的瞬間，腰間忽然環(huán)上一道灼熱的禁錮。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在爆炸，她后頸的絨毛觸到他襯衫第三顆紐扣，那里浸著薄汗，咸澀得像初春的海風。

"咚"的一聲，應急燈亮起刺目的白光。

沈星禾發(fā)現(xiàn)自己幾乎嵌在季延川懷里。

他右手撐著她的椅背，左手還虛扶在她腰側(cè)，掌心的溫度穿透了校服襯衫。

投影儀藍光映亮他滾動的喉結(jié)，那里有顆淺褐的小痣，隨著吞咽泛起漣漪。

"機房地板有靜電。

"他退后時帶翻了桌上的保溫杯，枸杞在積水里浮成血色的島，"下次穿橡膠底鞋。

"沈星禾低頭假裝整理書包，余光瞥見他撿起地上的《C語言入門》。

書頁間飄落半張泛黃的紙片，上面用鋼筆寫著"阿德萊德大學錄取通知書"的字樣，日期是1999年7月。

下課鈴撕破凝固的空氣。

季延川將紙片夾回書里，袖口銀色的扣子閃過冷光。

沈星禾逃也似的沖出教室，卻在走廊拐角踩到什么硬物——是枚刻著J.Y.C縮寫的鉑金袖扣，正躺在她的帆布鞋印里微微發(fā)燙。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玻璃幕墻上爬滿紫藤的枯枝。

沈星禾把袖扣藏進裝幸運星的玻璃瓶時，聽見機房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透過門縫，她看見季延川將《C語言入門》狠狠摔進廢紙簍，紙頁間露出半截撕碎的全家福，女人的紅裙在碎玻璃上淌成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