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尸情
夜。
冷月如鉤，懸在枯枝上，像一把彎刀，隨時會割破誰的喉嚨。
風(fēng)掠過荒原，卷起幾片枯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笑。
那笑聲很輕，卻滲進(jìn)骨頭縫里，叫人脊背發(fā)涼。
荒原盡頭，一座孤零零的客棧亮著燈，燈影搖曳，像是隨時會被風(fēng)吹滅。
天下人都知道一個人的名字——秦?zé)o夜。
別人用劍，劍光如虹，劍氣沖霄，號稱劍神、劍圣、劍仙。
可秦?zé)o夜不同，他只有兩桿槍，一長一短。
長槍如龍，短槍似電，橫掃八荒，無人能敵。
他的槍不是兵器，是活物，是嗜血的野獸，是索命的閻羅。
見過他出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瘋了，要么從此再不敢握劍。
三年前，江湖上最負(fù)盛名的劍神“天外飛仙”葉孤城，曾約戰(zhàn)秦?zé)o夜于昆侖絕頂。
那一日，雪落無聲，天地肅殺。
葉孤城白衣勝雪，劍光如霜，一劍出，千山寂滅。
可秦?zé)o夜的槍更快。
槍尖刺破劍光的那一刻，葉孤城跪下了。
不是敗，是跪。
他跪在地上，嘴唇顫抖，竟喊了一聲——“爹?！?br>
沒人知道為什么。
有人說，是秦?zé)o夜的槍太快，快得讓葉孤城想起了童年時那個永遠(yuǎn)追不上的背影。
也有人說，是秦?zé)o夜的眼神太冷，冷得像是在告訴他——你這一生，不過是個笑話。
江湖人嗤笑了好久。
可秦?zé)o夜不在乎。
他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就像他不在乎自己的命。
他是傳奇，是神話，是無數(shù)武者仰望的巔峰。
可偏偏……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倒進(jìn)了一個女人的懷里。
柳如煙。
這名字念在舌尖，像**一口江南的梅子酒，甜中帶澀，余味悠長。
她的眉是遠(yuǎn)山含黛，眼是秋水橫波，唇上一點(diǎn)朱砂，艷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走路時裙裾輕擺，環(huán)佩叮咚，像是春風(fēng)里搖曳的垂柳，又像是薄霧中游走的蛇影。
人人都說她是禍水。
她確實勾搭上了攝政王的兒子趙天行。
那是個錦衣玉食的貴公子，眉目如畫，腰間懸著御賜的蟠龍玉佩，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三分輕佻七分傲慢。
他摟著柳如煙的腰肢在長安街上縱馬而過時，金線繡的袍角掃過青石板，濺起的泥點(diǎn)子都透著股驕矜勁兒。
可柳如煙倚在他懷里，指尖繞著鬢邊一縷青絲，眼睛卻望著遠(yuǎn)處。
她在等。
等那個男人——那個明知她在說謊，卻依然會點(diǎn)頭的男人。
"無夜，"她喚他名字時，聲音軟得像西月里的楊花，"只要你廢了武功，我就跟你回家，再也不離開你了。
"她說這話時正在梳妝，銅鏡里映著半張芙蓉面。
金簪子**一半停住了，簪頭顫巍巍地晃，像她此刻微微發(fā)抖的指尖。
窗外一樹海棠開得正好，有花瓣被風(fēng)吹進(jìn)來，落在她鋪開的裙擺上，紅得刺眼。
秦?zé)o夜站在陰影里。
他向來如此，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沉默得讓人忘記危險。
此刻他望著她，目光沉靜如古井，卻映得她梳妝臺上的胭脂盒都失了顏色。
他知道她在說謊。
她指甲縫里還藏著趙天行送的西域香粉，枕下壓著王府的鎏金請?zhí)?，連發(fā)間那支新打的累絲金鳳簪，都是昨兒個趙天行親手插上的。
這些他都知道。
可他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br>
就這一個字。
然后，他抬手，五指如鉤，刺入丹田。
血先是滲，而后涌，最后噴濺出來，濺在柳如煙雪白的裙裾上，像雪地里突然綻開的紅梅。
他的手指在血肉里攪動，挖出那顆溫潤如玉的內(nèi)丹——江湖人夢寐以求的至寶，就這么被他捏碎在掌心。
碎玉般的粉末從指縫簌簌落下，混著血，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暗紅的泥。
經(jīng)脈寸斷的聲音很輕，像冬日里冰面裂開的細(xì)響。
氣海崩塌時，他晃了晃，卻仍站得筆首。
一代槍神，此刻連孩童都能推倒他。
柳如煙笑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金步搖的流蘇掃過臉頰，在燭光里晃出一片碎金般的光暈。
可笑著笑著，有滴淚濺在手背上，燙得她指尖一縮。
“你真傻?！?br>
她說。
秦?zé)o夜也笑了。
他笑得蒼涼，嘴角扯出的弧度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劃開的。
血從他唇邊蜿蜒而下，他卻渾然不覺。
“是啊，我真傻。”
可他的眼神，比槍還冷。
這時雕花木門"吱呀"一聲響。
趙天行走進(jìn)來，錦靴踏過滿地血污，腰間玉佩叮咚作響。
他劍出得極快，寒光一閃便刺穿了秦?zé)o夜的心臟。
劍尖從后背透出時，還挑著半片破碎的肺葉。
秦?zé)o夜卻在笑。
他笑得開心極了，仿佛這不是穿心一劍，而是幼時柳如煙偷偷塞給他的那顆桂花糖。
即便死在柳如煙懷里，他仍在笑——因為他知道，趙天行不敢負(fù)她。
這個錦衣玉食的貴公子，這個**薄幸的紈绔，這輩子都逃不出柳如煙的手掌心。
二人相攜離去時，秦府燃起熊熊大火。
火舌最先舔上的是婚床，那床大紅鴛鴦錦被，是柳如煙出嫁時親手繡的。
秦?zé)o夜躺在血泊里，眼睛死死盯著柳如煙的背影。
火光照亮她鬢邊那支金鳳簪，簪頭的珍珠一晃一晃，像****，她提著燈籠在雪地里等他的模樣。
月色漸濃時，她的身影終于消失在火光盡頭。
秦?zé)o夜的眼睛仍睜著，瞳孔里映著越來越近的烈焰，卻再也沒能等來那個回眸。
秦?zé)o夜的死訊像瘟疫般蔓延。
短短兩日，便從長安城的酒肆茶樓，傳到西域大漠的駝鈴聲中。
最癲狂的是那個傳話的人——一個披頭散發(fā)的瘋子，十指**地面爬行，指甲縫里全是血和泥。
他逢人便笑，笑得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主人死了......我的主人死了......”他忽然又暴怒起來，撕扯著自己的頭發(fā)，“我要當(dāng)主人的狗！
一輩子都是主人的乖狗狗！
乖寵物！”
這瘋子不是別人，正是三年前霧山朝會上，那個讓秦?zé)o夜倉皇逃走的男人。
當(dāng)年霧山巔的雪下得正緊，各派掌門齊聚論武。
這瘋子突然從崖下爬上來，渾身是血，卻笑得燦爛。
他當(dāng)著天下英雄的面，跪在秦?zé)o夜腳邊，用臉去蹭秦?zé)o夜的靴子：“讓我當(dāng)您的狗吧......”聲音甜膩得像是摻了蜜的毒酒。
那是世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槍圣露出驚恐的神色。
秦?zé)o夜后退時甚至撞翻了酒案，瓊漿玉液潑在雪地上，像一灘觸目驚心的血。
如今聽說秦?zé)o夜竟死在妻子手中，武林中人無不嗤笑。
“柳如煙？
那個蠢婦！”
醉仙樓里，一個刀客拍案大笑，“當(dāng)年秦?zé)o夜為博她一笑，單槍匹馬殺進(jìn)大武皇宮。
你們可還記得？”
當(dāng)然記得。
那夜的皇宮燈火通明，秦?zé)o夜的長槍挑著十二金吾衛(wèi)的**，踏著血走進(jìn)金鑾殿。
他讓皇后卸了鳳冠，穿著素衣為柳如煙跳了一支《霓裳》。
當(dāng)皇帝罵了句"**"時，秦?zé)o夜的拳頭己經(jīng)砸在了那張九五之尊的臉上——一下，兩下，三下......首到****的官帽都被鮮血染紅。
“攝政王做得到嗎？”
說書人折扇一收，冷笑連連，“他兒子趙天行，怕是連皇宮的護(hù)城河都不敢沾濕鞋底！”
眾人哄笑。
笑聲里，唯有那個瘋子突然安靜下來。
他歪著頭，眼神清澈得可怕：“主人......會回來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等主人回來，我要第一個舔他的腳......”店小二手一抖，酒壺砸得粉碎。
冷月如鉤，懸在枯枝上，像一把彎刀，隨時會割破誰的喉嚨。
風(fēng)掠過荒原，卷起幾片枯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笑。
那笑聲很輕，卻滲進(jìn)骨頭縫里，叫人脊背發(fā)涼。
荒原盡頭，一座孤零零的客棧亮著燈，燈影搖曳，像是隨時會被風(fēng)吹滅。
天下人都知道一個人的名字——秦?zé)o夜。
別人用劍，劍光如虹，劍氣沖霄，號稱劍神、劍圣、劍仙。
可秦?zé)o夜不同，他只有兩桿槍，一長一短。
長槍如龍，短槍似電，橫掃八荒，無人能敵。
他的槍不是兵器，是活物，是嗜血的野獸，是索命的閻羅。
見過他出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瘋了，要么從此再不敢握劍。
三年前，江湖上最負(fù)盛名的劍神“天外飛仙”葉孤城，曾約戰(zhàn)秦?zé)o夜于昆侖絕頂。
那一日，雪落無聲，天地肅殺。
葉孤城白衣勝雪，劍光如霜，一劍出，千山寂滅。
可秦?zé)o夜的槍更快。
槍尖刺破劍光的那一刻，葉孤城跪下了。
不是敗，是跪。
他跪在地上，嘴唇顫抖，竟喊了一聲——“爹?！?br>
沒人知道為什么。
有人說，是秦?zé)o夜的槍太快，快得讓葉孤城想起了童年時那個永遠(yuǎn)追不上的背影。
也有人說，是秦?zé)o夜的眼神太冷，冷得像是在告訴他——你這一生，不過是個笑話。
江湖人嗤笑了好久。
可秦?zé)o夜不在乎。
他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就像他不在乎自己的命。
他是傳奇，是神話，是無數(shù)武者仰望的巔峰。
可偏偏……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倒進(jìn)了一個女人的懷里。
柳如煙。
這名字念在舌尖，像**一口江南的梅子酒，甜中帶澀，余味悠長。
她的眉是遠(yuǎn)山含黛，眼是秋水橫波，唇上一點(diǎn)朱砂，艷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走路時裙裾輕擺，環(huán)佩叮咚，像是春風(fēng)里搖曳的垂柳，又像是薄霧中游走的蛇影。
人人都說她是禍水。
她確實勾搭上了攝政王的兒子趙天行。
那是個錦衣玉食的貴公子，眉目如畫，腰間懸著御賜的蟠龍玉佩，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三分輕佻七分傲慢。
他摟著柳如煙的腰肢在長安街上縱馬而過時，金線繡的袍角掃過青石板，濺起的泥點(diǎn)子都透著股驕矜勁兒。
可柳如煙倚在他懷里，指尖繞著鬢邊一縷青絲，眼睛卻望著遠(yuǎn)處。
她在等。
等那個男人——那個明知她在說謊，卻依然會點(diǎn)頭的男人。
"無夜，"她喚他名字時，聲音軟得像西月里的楊花，"只要你廢了武功，我就跟你回家，再也不離開你了。
"她說這話時正在梳妝，銅鏡里映著半張芙蓉面。
金簪子**一半停住了，簪頭顫巍巍地晃，像她此刻微微發(fā)抖的指尖。
窗外一樹海棠開得正好，有花瓣被風(fēng)吹進(jìn)來，落在她鋪開的裙擺上，紅得刺眼。
秦?zé)o夜站在陰影里。
他向來如此，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沉默得讓人忘記危險。
此刻他望著她，目光沉靜如古井，卻映得她梳妝臺上的胭脂盒都失了顏色。
他知道她在說謊。
她指甲縫里還藏著趙天行送的西域香粉，枕下壓著王府的鎏金請?zhí)?，連發(fā)間那支新打的累絲金鳳簪，都是昨兒個趙天行親手插上的。
這些他都知道。
可他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br>
就這一個字。
然后，他抬手，五指如鉤，刺入丹田。
血先是滲，而后涌，最后噴濺出來，濺在柳如煙雪白的裙裾上，像雪地里突然綻開的紅梅。
他的手指在血肉里攪動，挖出那顆溫潤如玉的內(nèi)丹——江湖人夢寐以求的至寶，就這么被他捏碎在掌心。
碎玉般的粉末從指縫簌簌落下，混著血，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暗紅的泥。
經(jīng)脈寸斷的聲音很輕，像冬日里冰面裂開的細(xì)響。
氣海崩塌時，他晃了晃，卻仍站得筆首。
一代槍神，此刻連孩童都能推倒他。
柳如煙笑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金步搖的流蘇掃過臉頰，在燭光里晃出一片碎金般的光暈。
可笑著笑著，有滴淚濺在手背上，燙得她指尖一縮。
“你真傻?！?br>
她說。
秦?zé)o夜也笑了。
他笑得蒼涼，嘴角扯出的弧度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劃開的。
血從他唇邊蜿蜒而下，他卻渾然不覺。
“是啊，我真傻。”
可他的眼神，比槍還冷。
這時雕花木門"吱呀"一聲響。
趙天行走進(jìn)來，錦靴踏過滿地血污，腰間玉佩叮咚作響。
他劍出得極快，寒光一閃便刺穿了秦?zé)o夜的心臟。
劍尖從后背透出時，還挑著半片破碎的肺葉。
秦?zé)o夜卻在笑。
他笑得開心極了，仿佛這不是穿心一劍，而是幼時柳如煙偷偷塞給他的那顆桂花糖。
即便死在柳如煙懷里，他仍在笑——因為他知道，趙天行不敢負(fù)她。
這個錦衣玉食的貴公子，這個**薄幸的紈绔，這輩子都逃不出柳如煙的手掌心。
二人相攜離去時，秦府燃起熊熊大火。
火舌最先舔上的是婚床，那床大紅鴛鴦錦被，是柳如煙出嫁時親手繡的。
秦?zé)o夜躺在血泊里，眼睛死死盯著柳如煙的背影。
火光照亮她鬢邊那支金鳳簪，簪頭的珍珠一晃一晃，像****，她提著燈籠在雪地里等他的模樣。
月色漸濃時，她的身影終于消失在火光盡頭。
秦?zé)o夜的眼睛仍睜著，瞳孔里映著越來越近的烈焰，卻再也沒能等來那個回眸。
秦?zé)o夜的死訊像瘟疫般蔓延。
短短兩日，便從長安城的酒肆茶樓，傳到西域大漠的駝鈴聲中。
最癲狂的是那個傳話的人——一個披頭散發(fā)的瘋子，十指**地面爬行，指甲縫里全是血和泥。
他逢人便笑，笑得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主人死了......我的主人死了......”他忽然又暴怒起來，撕扯著自己的頭發(fā)，“我要當(dāng)主人的狗！
一輩子都是主人的乖狗狗！
乖寵物！”
這瘋子不是別人，正是三年前霧山朝會上，那個讓秦?zé)o夜倉皇逃走的男人。
當(dāng)年霧山巔的雪下得正緊，各派掌門齊聚論武。
這瘋子突然從崖下爬上來，渾身是血，卻笑得燦爛。
他當(dāng)著天下英雄的面，跪在秦?zé)o夜腳邊，用臉去蹭秦?zé)o夜的靴子：“讓我當(dāng)您的狗吧......”聲音甜膩得像是摻了蜜的毒酒。
那是世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槍圣露出驚恐的神色。
秦?zé)o夜后退時甚至撞翻了酒案，瓊漿玉液潑在雪地上，像一灘觸目驚心的血。
如今聽說秦?zé)o夜竟死在妻子手中，武林中人無不嗤笑。
“柳如煙？
那個蠢婦！”
醉仙樓里，一個刀客拍案大笑，“當(dāng)年秦?zé)o夜為博她一笑，單槍匹馬殺進(jìn)大武皇宮。
你們可還記得？”
當(dāng)然記得。
那夜的皇宮燈火通明，秦?zé)o夜的長槍挑著十二金吾衛(wèi)的**，踏著血走進(jìn)金鑾殿。
他讓皇后卸了鳳冠，穿著素衣為柳如煙跳了一支《霓裳》。
當(dāng)皇帝罵了句"**"時，秦?zé)o夜的拳頭己經(jīng)砸在了那張九五之尊的臉上——一下，兩下，三下......首到****的官帽都被鮮血染紅。
“攝政王做得到嗎？”
說書人折扇一收，冷笑連連，“他兒子趙天行，怕是連皇宮的護(hù)城河都不敢沾濕鞋底！”
眾人哄笑。
笑聲里，唯有那個瘋子突然安靜下來。
他歪著頭，眼神清澈得可怕：“主人......會回來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等主人回來，我要第一個舔他的腳......”店小二手一抖，酒壺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