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擦過教務(wù)處的玻璃窗時，蘇晚正在轉(zhuǎn)學申請表上簽下第27個名字。

墨跡未干的"蘇晚"二字躺在監(jiān)護人簽名欄里，像兩座孤島漂浮在蒼白的紙面上。

"七班在明德樓三層。

"教導(dǎo)主任推了推眼鏡，不銹鋼保溫杯里飄出枸杞的甜腥，"避開西側(cè)樓梯，那里是...""不良少年聚集地？

"蘇晚抱起教材打斷對方，馬尾掃過藍白校服后領(lǐng)的剎那，瞥見窗外閃過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單手撐著二樓露臺縱身躍下，襯衫下擺揚起時露出腰間的銀色反光。

主任的嘆息被上課鈴淹沒。

蘇晚數(shù)著臺階走向新教室，卻在三樓拐角撞見滾落的易拉罐。

芬達汽水**漫過臺階，碳酸氣泡在陽光下炸裂成細碎彩虹，倒映出天臺上搖晃的人影。

"再說一遍？

"低沉的男聲裹挾著初秋的風灌進耳膜，"誰準你們在女廁裝攝像頭？

"蘇晚貼著墻根挪動半步。

透過生銹的鐵門縫隙，她看見三個染著黃毛的男生跪在地上，白瓷地磚沾著新鮮的血跡。

為首的胖子正哆嗦著擦鼻血，而站在他們面前的少年單手插兜，另一只手轉(zhuǎn)著銀色打火機。

是那個跳窗的黑襯衫。

此刻他逆光而立，鎖骨處的疤痕隨著吞咽動作起伏，像條蜈蚣爬過冷白皮膚。

"沉哥我們錯了！

"胖子突然嚎啕大哭，"是陳宇說想看三班林小雨換體操服..."打火機"咔嗒"合上的聲響讓所有人一顫。

陸沉用鞋尖挑起對方下巴，球鞋側(cè)面的血跡己經(jīng)氧化發(fā)黑："明天升旗儀式，自己去教務(wù)處自首。

"他突然笑起來，虎牙尖抵著下唇，"或者我?guī)湍銈儼?*視頻投到禮堂大屏幕？

"蘇晚后退時踩中汽水罐。

刺耳的摩擦聲讓天臺瞬間死寂，六道目光如箭矢釘在她懷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上。

"新來的？

"陸沉嚼著薄荷糖逼近，柑橘混著鐵銹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伸手撐在她耳側(cè)，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內(nèi)側(cè)的英文刺青——Eu**imonia，古希臘語的"幸福"。

蘇晚仰頭首視他漆黑的瞳孔："學生會紀檢部在查校園霸凌。

"她舉起胸牌，塑料殼擦過他敞開的領(lǐng)口，"高二七班蘇晚。

"陸沉忽然輕笑出聲。

他退后半步讓開通道，喉結(jié)隨著吞咽糖塊上下滾動："轉(zhuǎn)學生都這么愛多管閑事？

"身后的黃毛們連滾帶爬逃向樓梯，而他彎腰撿起染血的校服外套，"建議蘇同學記清楚——"溫熱呼吸突然拂過耳垂，蘇晚的脊背撞上冰冷墻磚。

陸沉指尖捏著她掉落的一縷發(fā)絲，在陽光下捻成金色："我從不欺負弱者。

"他轉(zhuǎn)身時衣角掃過她手背，后腰處隱約露出醫(yī)用膠布的邊緣。

首到上課鈴再次響起，蘇晚才發(fā)現(xiàn)掌心被教材勒出西道紅痕。

她摸著發(fā)燙的耳垂走向教室，聽見走廊盡頭傳來女生的竊語："陸沉又在天臺**？

""聽說他昨晚在黑街打斷了賭場打手的腿...""噓！

他看過來了！

"七班教室的門在此時推開，粉筆灰簌簌落在講臺。

班主任拍著三角板介紹轉(zhuǎn)學生時，蘇晚正望著窗外發(fā)呆。

操場邊的枇杷樹上掛著斷線風箏，殘破的蝴蝶翅膀在風里抽搐，像極了陸沉鎖骨處那道疤。

"蘇晚同學就坐林小雨旁邊吧。

"起身的女生面色慘白，手腕處有未消退的掐痕。

蘇晚接過她遞來的橡皮，瞥見課本下壓著的心理輔導(dǎo)申請表，在"是否遭遇性騷擾"一欄打著顫抖的勾。

蟬鳴撕開數(shù)學課的沉悶。

蘇晚在課本角落畫坐標系，突然聽到后排傳來騷動。

有人用圓規(guī)尖扎破紙團扔向林小雨的后頸，黏膩的口香糖粘住她散落的發(fā)絲。

"第三題選C。

"蘇晚突然舉手。

所有人的目光從林小雨轉(zhuǎn)向她，包括正在寫板書的老師。

她起身走向講臺，白球鞋精準踩過地上的紙團："但題干隱藏了時間變量，實際應(yīng)該建立動態(tài)模型。

"粉筆劃過黑板的吱呀聲蓋住林小雨的抽泣。

蘇晚在拋物線頂點標上紅點，余光瞥見后門玻璃外閃過的黑色衣角。

黃昏的圖書館后巷飄著魚丸粗面的香氣。

蘇晚蹲在便利店臺階上喂流浪貓，手機屏幕顯示著林小雨的短信：”謝謝你今天救我，但千萬別招惹陸沉。

他前同桌因為發(fā)現(xiàn)了他的秘密，第二天就轉(zhuǎn)學了。

“玳瑁貓蹭著她掌心喵喵叫，突然炸毛跳進紙箱。

蘇晚轉(zhuǎn)頭看見巷口騰起的煙霧，陸沉倚著摩托車吞云吐霧，腳邊散落著帶血的繃帶。

"平安只吃鱈魚腸。

"他掐滅煙頭走過來，黑色口罩遮住半張臉。

蘇晚注意到他換過紗布，但左手虎口又添新傷。

小貓從紙箱探出頭，沖著陸沉發(fā)出呼嚕聲。

他蹲下時露出后頸的醫(yī)用膠布，指尖**貓下巴的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上個月它在車輪下救了我，所以..."所以給渾身是傷的貓取名平安？

蘇晚看著他睫毛上沾著的煙灰，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角度能看見他藏在衣領(lǐng)里的銀鏈——吊墜是半枚被掰斷的?；?。

"你的筆記本。

"她從書包里掏出深藍色硬皮本。

陸沉接過的瞬間狂風驟起，紙頁嘩啦啦翻到第58頁，密密麻麻的化學方程式間夾著張泛黃照片。

穿碎花裙的女人抱著小男孩站在向日葵田里，水印日期是2009年6月。

蘇晚還來不及看清，陸沉己經(jīng)攥緊筆記本轉(zhuǎn)身。

機車轟鳴聲驚飛檐下的鴿子，有血珠順著他的指縫滴在舊報紙上。

暮色吞沒最后一線天光時，蘇晚在便利店買了碘伏和紗布。

收銀員找零的硬幣尚帶余溫，她突然看見馬路對面陸沉被三個紋身男堵進暗巷。

玻璃櫥窗映出他佝僂的脊背，那些人手中的鋼管在霓虹燈下泛著冷光。

"小妹妹認識那小子？

"藍發(fā)紋身男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身后，蝎子圖案順著脖頸爬上耳后，"他今天沒交保護費，你要不要替他還？

"蘇晚握緊手機按下錄音鍵："根據(jù)《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六條，恐嚇他人情節(jié)惡劣可處五日以上拘留。

"她后退半步露出110撥號界面，"需要我演示報警流程嗎？

"男人們哄笑著圍上來，卻在看到巷口人影時驟然噤聲。

陸沉拎著斷裂的棒球棍走出來，鮮血順著下巴滴在白色耳機線上。

他扯下左耳的助聽器砸向藍發(fā)男，金屬外殼在瀝青路上迸出火花："我說過，別碰學生。

"路燈在此時亮起。

蘇晚看見他白襯衫上的血痕組成奇異圖案，像朵綻放的曼珠沙華。

陸沉踉蹌著扶住電線桿，喉間溢出破碎的喘息："...快走。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蘇晚撿起了染血的助聽器。

內(nèi)側(cè)刻著極小的"Chen"，而電池艙里塞著張折疊的處方單——患者姓名陸美玲，診斷結(jié)果：慢性腎功能衰竭（尿毒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