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點17分，張明宇的指尖在鍵盤上敲出最后一個分號。

茶水間的咖啡機發(fā)出空洞的吞咽聲，整層樓只剩下他工位這盞燈亮著。

中央空調(diào)出風口滲出的冷風掃過后頸，他縮了縮脖子，突然想起人事部上周群發(fā)的郵件——為響應節(jié)能**，大廈凌晨1點后關閉新風系統(tǒng)。

玻璃幕墻外的雨絲在霓虹燈里織成發(fā)光的蛛網(wǎng)，張明宇盯著電梯間跳動的紅色數(shù)字。

手機屏幕在這時亮起，微信群里彈出主管的消息："明早十點前交重構方案。

"消息撤回的提示緊接著閃爍，仿佛某種隱秘的暗號。

他抓起外套走向電梯，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激起細碎回聲。

感應燈隨著腳步次第亮起，卻在通往安全通道的拐角處突然斷成黑暗。

那里不知何時多了個半人高的金屬箱體，幽藍的LED燈帶勾勒出蓮花輪廓。

"智能電子功德箱，掃碼積福。

"機械女聲在寂靜中響起，驚得張明宇后退半步。

箱體頂部的攝像頭轉(zhuǎn)動著對準他，屏幕上彈出二維碼，功德數(shù)正在以每分鐘3點的速度減少。

**這是本市殯葬協(xié)會推出的便民服務，掃碼即可為逝者祈福。

** 一行小字在二維碼下方滾動。

張明宇摸出手機，鬼使神差地掃了碼。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格外清脆，屏幕上突然炸開大朵金色蓮花，功德數(shù)瞬間漲到666。

慘白的光從箱體內(nèi)部滲出，一張中年女人的遺照在屏幕上浮現(xiàn)。

她浮腫的面孔像是長期浸泡在水中，嘴角卻掛著慈祥的微笑。

張明宇的手開始發(fā)抖，他認得這個笑容——上周保潔阿姨收拾茶水間時，他幫忙抬過垃圾桶，對方就是這樣笑著塞給他兩個橘子。

電梯到達的叮咚聲驚醒了他。

轎廂鏡面映出他慘白的臉，手機在這時震動，本地新聞推送標題刺進瞳孔："黃浦江打撈起無名女尸，面部遭螺旋槳嚴重損毀......"---**第二天早會上，張明宇在投影幕布上又看到了那張臉。

**"這是新來的保潔王姨。

"主管指著PPT上的照片，"昨天凌晨在江邊失足...小李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坐在角落的實習生猛地站起來，咖啡潑在鍵盤上滋滋作響。

張明宇看見他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功德箱支付界面，功德數(shù)顯示665。

當主管說到"意外保險理賠流程"時，那個數(shù)字突然跳成了666。

尖叫聲在午休時間爆發(fā)。

張明宇沖到天臺時，警戒線己經(jīng)拉起來了。

小李的手機躺在積水里，屏幕還亮著，功德箱界面正在自動刷新。

最新遺照是個穿格子衫的年輕人，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碎了一半。

"他手機支付記錄顯示凌晨三點捐過款。

"**翻動著筆錄，"但技術科說這個功德箱根本不在市政系統(tǒng)備案。

"張明宇望著天臺邊緣的水漬，那里有一串朝外的腳印，就像是有人倒退著跳下了樓。

---**第七天，開發(fā)部只剩下張明宇和主管。

**功德箱開始出現(xiàn)在每個樓層，甚至地鐵站閘機旁。

穿紅色旗袍的虛擬**站在屏幕里鞠躬，眼珠隨著路人轉(zhuǎn)動。

張明宇的支付記錄顯示他己經(jīng)捐過三次666元，但每次查看記錄都會變成空白。

午夜時分，他帶著改錐回到公司。

功德箱的金屬外殼意外冰冷，拆開瞬間涌出的腐臭氣幾乎令人窒息。

成捆的冥幣塞滿了內(nèi)部空間，二維碼掃描器連著微型熱敏打印機，正在吐出寫滿生辰八字的黃紙。

"張明宇，1989年3月15日寅時生。

"打印機突然開始工作，泛黃的紙卷纏上他手腕。

功德箱屏幕閃爍起來，他看見母親十年前車禍時的遺照出現(xiàn)在界面里，功德數(shù)開始倒計時。

電梯門在身后緩緩開啟，23個亮起的樓層按鈕像一串猩紅的眼睛。

手機瘋狂震動，所有新聞推送都變成了同一張照片——那是他今早在衛(wèi)生間鏡子里的**，此刻正顯示在某個陌生人的功德箱界面上。

---**電梯開始急速下墜時，張明宇終于明白那些數(shù)字的含義。

每個666元都是買命錢，而所有掃碼者都是待收割的功德。

轎廂鏡面里，穿壽衣的虛擬**正朝他伸出青黑的手指，屏幕上最后跳出一行血字：****"用戶****，正在為您開通往生極樂VIP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