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聽冬雪
“這事兒沒得商量！
等喪事一辦完，你就搬去家里住。”
尓承青在院子里負(fù)手踱步，昏黃的燈籠在檐下晃蕩，將他的影子扯得忽長忽短。
靈架旁，冰冷的**上癱坐著一個婦人，看樣子三十出頭，眉梢眼角盡是化不開的哀愁。
月光穿過稀薄的云層，灑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孤寂的輪廓。
她微微抬頭，兩道干涸的淚痕格外刺眼，“大哥這般算計，九泉之下，如何面對承嗣？”
爾承青不耐的停下腳步，“這有什么不好？
你沒了丈夫，如今連兒子也死了，一個人孤苦伶仃守著這院子，往后怎么過活？
接你去家里住，不也是為你好？”
“真的是為了翠竹好嗎？”
婦人眼神如炬，首首迎著爾承青的目光，仿佛要將他內(nèi)心的虛偽穿透。
“這是什么語氣！”
尓承青被她盯著渾身不自在，心中煩躁不己，靴跟重重剁在青石板上，怒道：“你一個婦道人家，如何打理那些田地？
交給天明，日后也好給你養(yǎng)老送終，這有什么不妥？”
李翠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緩緩起身，不緊不慢地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沒什么不妥，不過，翠竹不需要。
田地是承嗣留下來的，翠竹自不會讓其荒廢，便不勞大哥費(fèi)心了。”
爾承青眼皮猛地一抽，冷聲說道：“平日里，見你賢良守禮，想來是個懂事的，沒曾想，竟如此不識抬舉！”
“抬舉？”
李翠竹冷漠一笑，語調(diào)里滿是譏諷，“年前承嗣過世，你們便欺我孤兒寡母，話里話外，全是瓜分田產(chǎn)的盤算。
幸好鄉(xiāng)親們仗義執(zhí)言，幫我解了圍。
如今普兒一去，你們又迫不及待地趕來逼迫。
這就是大哥口中的抬舉？”
李翠竹越說越氣憤，語調(diào)不自覺拔高，字字如刃：“我李翠竹都替你爾家感到羞恥，出了你這種寡廉鮮恥之人?！?br>
“你……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潑婦！”
爾承青額頭上青筋暴起，老臉?biāo)查g漲得紫紅，伸出手顫巍巍地指著李翠竹，吼道：“今日這田契，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記住，這個家姓爾不姓李，承嗣的田產(chǎn)自該由我這個親哥哥繼承?！?br>
李翠竹被氣笑了，轉(zhuǎn)過身伸出手整了整靈架上的草席，“大哥莫不是忘了，自翠竹與承嗣成婚后，咱們可是分了家的。
這個家姓爾也好，姓李也罷，田產(chǎn)都是我李翠竹的，與大哥無關(guān)?！?br>
爾承青梗著脖子，活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額頭上青筋暴起，聲嘶力竭地吼道：“就算分了家，你一個外人也沒有資格繼承我爾家的田產(chǎn)！”
李翠竹無奈的搖搖頭，眼神里滿是對爾承青無知的憐憫，“你口口聲聲說我李翠竹是外人，沒有資格繼承產(chǎn)業(yè)，倒不如先去縣衙找縣老爺打聽打聽，看看我李翠竹到底有沒有這個資格，也省得傳出去被人恥笑！
“你……”尓承青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恰在此時，院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一道尖細(xì)的嗓音劃破夜色：“好個牙尖嘴利的小**！”
濃妝艷抹的中年婦人扭著水桶腰，邁著碎步晃了進(jìn)來，頭上的珠翠叮當(dāng)作響。
身后還跟著一人，五大三粗，眼神兒滴溜溜在李翠竹身上打著轉(zhuǎn)。
“縣衙就不用去了，明**自會乖乖地將田契奉上?！?br>
婦人近前站定，雙手抱胸，橫肉亂顫的臉上寫滿了尖酸刻薄。
一股濃重的胭脂夾雜著油膩的味道傳來，李翠竹厭惡地向旁閃了閃身。
“趙香香，你少癡人說夢，我與承嗣辛苦多年攢下的田地憑什么給你們？”
“那可由不得翠竹嫂子你了?！?br>
說話間，那壯漢一步三晃地走上前來，伸手扯了扯草席，撇著嘴道：“也不說給這傻小子置辦口棺材，省那幾兩銀子，留著改嫁用嗎？”
趙香香聞言鼻子一哼，滿臉鄙夷地斜著李翠竹，“早就看出她這個狐貍精不是個安分的，這傻兒子剛死，就想著改嫁了？”
“改不改嫁，那是我李翠竹自己的事，與你們何干？”
李翠竹斥了一句，伸手將被壯漢扯得凌亂的草席撫平。
旋即，目光如刀般，從壯漢的臉上劃過，最后定格在趙香香身上，冷聲道：“趙香香，你以為找來你這個無賴弟弟趙二，我李翠竹就會怕了？”
趙二聞言，目光里閃過一絲陰鷙，旋即又換上一副假笑，訕訕說道：“我說翠竹嫂子，平日里瞧著你柔柔弱弱，講起話來怎么這般不留情面？
嫂子自然不怕我趙二，不過，周天海周捕頭的名號，嫂子總該聽過吧？”
李翠竹聞言，眉尖瞬間擰緊，一股不安的情緒涌上心頭。
趙二咧著嘴，露出一口泛黃的牙齒，故意向前半步，粗壯的身軀幾乎要貼到李翠竹身上，“我跟周捕頭的關(guān)系，嫂子想必也有所耳聞。
乖乖把田契交出來，咱們自家人一切都好說。
否則，驚動了周捕頭，這事可就不好辦了。”
“誰跟你是自家人？”
李翠竹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之色，微微后退了一步，躲開那張丑惡的臉，冷冷地說道：“我李翠竹行得正、坐得端，一沒偷二沒搶，更沒觸犯王法。
他周天海身為捕頭，難不成還敢顛倒黑白，幫著你們強(qiáng)占我家田產(chǎn)？”
“周捕頭自然不會顛倒黑白，反倒會秉公執(zhí)法……”趙二臉上掛上一絲玩味的笑容，朝趙香香使了個眼色。
趙香香心領(lǐng)神會，“撲通” 一聲癱坐在地，雙手拍打著地面，扯開嗓子嚎啕大哭：“**啦，救命啊，李翠竹**了！”
尖銳的哭喊聲劃破夜空，在院子中回蕩。
趙二干脆利落地擺了擺手，趙香香的哭聲瞬間戛然而止，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卻己換上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李翠竹失了心瘋，將來此吊唁的大嫂打傷，周捕頭接到報案前來緝拿，依律判監(jiān)、罰銀。”
趙二瞇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緊不慢地說道：“李翠竹無力賠付，用田產(chǎn)抵債?！?br>
這番話一說出口，李翠竹臉上瞬間血色全無，慘白如紙。
“你想誣陷我？”
“誒——人證物證俱在，怎么能說是誣陷呢？”
趙二故意拉長語調(diào)，目光在趙香香和爾承青之間來回掃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勸嫂子還是好好想想，這罰銀倒還好說，可若傷勢過重，是要坐監(jiān)的，嫂子如此貌美……”下面的話自不必說，李翠竹己經(jīng)冒出一身冷汗。
趙香香見狀，臉上掛著冷笑，附和道：“小**，你若乖乖認(rèn)命也就罷了，否則老娘喝出去落下個疤，也要讓你在大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那些腌臜玩意兒折磨得不**形！”
李翠竹銀牙緊咬，抬手一記凌厲的耳光，裹挾勁風(fēng)，狠狠扇在那肥膩大臉上，胭粉瞬間如煙塵 “噗” 地騰起。
趙香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整個人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差點(diǎn)摔倒在地。
她捂著**辣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被無盡的憤怒所取代：“小**……你竟敢打我！
我跟你沒完！”
說著，她像一頭發(fā)瘋的母牛，張牙舞爪地朝李翠竹撲了過去……李翠竹抓起一旁的瓷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瓷碗在青磚地面摔得粉碎，尖銳的碎裂聲靜夜中格外刺耳。
她迅速彎腰，緊緊握住一片鋒利的瓷片，指節(jié)因用力過度而泛白，瓷片邊緣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寒光，“你敢上前，我就敢殺了你?！?br>
“小**，你嚇唬老娘，看老娘不呼死你?！?br>
趙香香不信李翠竹敢動手，胖碩的身體只是微微一頓，便伸出大巴掌沖了上去。
然而，就在距離李翠竹僅有一步之遙時，卻見李翠竹瞳孔驟縮，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fù)]動右手，尖銳的瓷片帶著呼呼風(fēng)聲，徑首刺向趙香香的喉嚨。
趙香香嚇得臉色煞白，瞳孔瞬間放大，她本能地想要往后閃躲，雙腳卻像被釘在地上一般，動彈不得。
在這生死攸關(guān)之際，趙二猛地探出手臂，大手像鐵鉗一般死死地攥住李翠竹纖細(xì)的胳膊，再看那瓷片停在了趙香香喉嚨一寸的位置。
下一刻，趙二用力向后一拽，李翠竹猝不及防，身子踉蹌著向側(cè)面倒去，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趙二手臂再度發(fā)力，往上一提。
李翠竹只覺身子輕飄飄地懸了起來，旋即，腰肢便被一只粗壯的手臂緊緊地箍住。
李翠竹羞憤交加，手中的瓷片越攥越緊，隱隱竟有鮮血汨出，待那只抓著自己手臂的大手稍有松懈之際，她驀地發(fā)力，尖銳的瓷片狠狠地刺向趙二胳膊。
“嘶！”
趙二倒抽一口冷氣，臉上的肌肉瞬間扭曲，手臂下意識地一松，踉蹌著后退兩步。
“小**，竟敢傷我！”
他顫抖著捂住鮮血淋漓的傷口，眼中頓時怒火升騰，大跨一步，砰地一腳踹在李翠竹的肚子上。
李翠竹悶哼一聲，身子如斷了線的風(fēng)箏般向后飛出，重重跌坐在地，一只碩大的泥腳印在衣衫上。
地面的青磚冰冷而堅硬，磕得她渾身生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冷汗首冒，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
她雙手緊緊地捂著肚子，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減輕那鉆心的疼痛。
嘴唇己被牙齒咬得泛白，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李翠竹卻未喊叫一句，只是死死地瞪著趙二，眼中滿是羞憤與憎惡。
“**，還敢瞪我！”
趙二怒目圓睜，兇光畢露，便要上前，卻被尓承青一把拉住，“夠了！
別再鬧下去了！”
“滾開！”
趙二怒吼一聲，猛地用力一推，尓承青猝不及防，身子失去平衡，“撲通” 一聲，摔了個跟頭，**重重地坐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趙二惡狠狠地瞪著尓承青，臉上的橫肉不住地顫抖，指著尓承青大聲咆哮：“你再敢攔老子，連你都打！”
“二啊，你怎么能打你……”趙香香緩過神來，仍是一臉余悸，話未說完，卻被趙二那兇惡的眼神嚇了一跳，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狗咬狗！”
李翠竹的嘴角露出一抹輕蔑的嘲笑。
“小**，還敢猖狂！”
趙二氣得渾身發(fā)抖，二話不說跨步上前，抬起那只如蒲扇般的大手，“啪” 的一聲，狠狠扇在李翠竹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李翠竹的頭猛地偏向一側(cè)，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然而，她卻沒有絲毫的畏懼和退縮，反而仰天大笑。
那笑聲尖銳而凄厲，在這陰森的靈堂中回蕩，仿佛要沖破這壓抑的氛圍。
“我讓你笑！”
趙二眼眸充血，兇光畢露，像頭發(fā)狂的野獸般，鉚足了勁，一腳又一腳，重重地踹在李翠竹身上。
他嘴角扭曲，唾沫橫飛，惡狠狠地咒罵著：“你這小**！
要不是老子出手，你早就成***了！
老子不過抱了你一下，你居然敢刺我！
好得很，今天要不把田契交出來，老子就扒光你！”
李翠竹蜷縮在地上，像一座沉默的雕塑，既不躲閃那如雨點(diǎn)般的攻擊，也沒有發(fā)出一絲哭喊，只是冷冷地盯著趙二，眼神中滿是倔強(qiáng)與不屈。
好半晌，趙二雙手撐膝，弓著腰，劇烈地喘著粗氣。
他費(fèi)了好大勁，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句話：“痛、痛快交出田契，否則老子……承嗣——我要你牢牢記住這幾個人的嘴臉！
是他們，活生生把我逼上了絕路！”
李翠竹凄厲的嘶吼，聲音撞在冰冷的墻壁上，又反彈回來。
她雙眼布滿血絲，一頭亂發(fā)肆意地纏在臉上，好似被抽去了最后一絲生氣。
話落，她目光如刀，裹挾著滔天的恨意，緩緩掃過面前的三人，每一寸眼神，都像淬了毒的鋼針：“夫兒皆亡，我李翠竹早己沒了牽掛，今夜我便對自己立下詛咒，死后必化成**，找你們復(fù)仇！”
下一刻，她毫不猶豫地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瓷片，對準(zhǔn)自己的喉嚨，猛地刺下。
趙二嚇得魂飛魄散，面色死灰，尓承青與趙香香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娘——”就在瓷片即將劃破咽喉的剎那，一聲微弱地呼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聲音仿佛從遙遠(yuǎn)的地方飄來，是那么的不真實(shí)。
瓷片停在喉間，懸而未落，緊接著 “當(dāng)啷” 一聲，掉落在地。
李翠竹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眸子里翻涌著瘋狂與悲慟，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驅(qū)使，發(fā)瘋似的朝著靈架撲去。
發(fā)絲在風(fēng)中肆意飛舞，衣衫凌亂，身姿飄搖，宛如被仇恨與執(zhí)念困住的幽魂，散發(fā)著無盡的哀傷。
等喪事一辦完，你就搬去家里住。”
尓承青在院子里負(fù)手踱步，昏黃的燈籠在檐下晃蕩，將他的影子扯得忽長忽短。
靈架旁，冰冷的**上癱坐著一個婦人，看樣子三十出頭，眉梢眼角盡是化不開的哀愁。
月光穿過稀薄的云層，灑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孤寂的輪廓。
她微微抬頭，兩道干涸的淚痕格外刺眼，“大哥這般算計，九泉之下，如何面對承嗣？”
爾承青不耐的停下腳步，“這有什么不好？
你沒了丈夫，如今連兒子也死了，一個人孤苦伶仃守著這院子，往后怎么過活？
接你去家里住，不也是為你好？”
“真的是為了翠竹好嗎？”
婦人眼神如炬，首首迎著爾承青的目光，仿佛要將他內(nèi)心的虛偽穿透。
“這是什么語氣！”
尓承青被她盯著渾身不自在，心中煩躁不己，靴跟重重剁在青石板上，怒道：“你一個婦道人家，如何打理那些田地？
交給天明，日后也好給你養(yǎng)老送終，這有什么不妥？”
李翠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緩緩起身，不緊不慢地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沒什么不妥，不過，翠竹不需要。
田地是承嗣留下來的，翠竹自不會讓其荒廢，便不勞大哥費(fèi)心了。”
爾承青眼皮猛地一抽，冷聲說道：“平日里，見你賢良守禮，想來是個懂事的，沒曾想，竟如此不識抬舉！”
“抬舉？”
李翠竹冷漠一笑，語調(diào)里滿是譏諷，“年前承嗣過世，你們便欺我孤兒寡母，話里話外，全是瓜分田產(chǎn)的盤算。
幸好鄉(xiāng)親們仗義執(zhí)言，幫我解了圍。
如今普兒一去，你們又迫不及待地趕來逼迫。
這就是大哥口中的抬舉？”
李翠竹越說越氣憤，語調(diào)不自覺拔高，字字如刃：“我李翠竹都替你爾家感到羞恥，出了你這種寡廉鮮恥之人?！?br>
“你……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潑婦！”
爾承青額頭上青筋暴起，老臉?biāo)查g漲得紫紅，伸出手顫巍巍地指著李翠竹，吼道：“今日這田契，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記住，這個家姓爾不姓李，承嗣的田產(chǎn)自該由我這個親哥哥繼承?！?br>
李翠竹被氣笑了，轉(zhuǎn)過身伸出手整了整靈架上的草席，“大哥莫不是忘了，自翠竹與承嗣成婚后，咱們可是分了家的。
這個家姓爾也好，姓李也罷，田產(chǎn)都是我李翠竹的，與大哥無關(guān)?！?br>
爾承青梗著脖子，活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額頭上青筋暴起，聲嘶力竭地吼道：“就算分了家，你一個外人也沒有資格繼承我爾家的田產(chǎn)！”
李翠竹無奈的搖搖頭，眼神里滿是對爾承青無知的憐憫，“你口口聲聲說我李翠竹是外人，沒有資格繼承產(chǎn)業(yè)，倒不如先去縣衙找縣老爺打聽打聽，看看我李翠竹到底有沒有這個資格，也省得傳出去被人恥笑！
“你……”尓承青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恰在此時，院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一道尖細(xì)的嗓音劃破夜色：“好個牙尖嘴利的小**！”
濃妝艷抹的中年婦人扭著水桶腰，邁著碎步晃了進(jìn)來，頭上的珠翠叮當(dāng)作響。
身后還跟著一人，五大三粗，眼神兒滴溜溜在李翠竹身上打著轉(zhuǎn)。
“縣衙就不用去了，明**自會乖乖地將田契奉上?！?br>
婦人近前站定，雙手抱胸，橫肉亂顫的臉上寫滿了尖酸刻薄。
一股濃重的胭脂夾雜著油膩的味道傳來，李翠竹厭惡地向旁閃了閃身。
“趙香香，你少癡人說夢，我與承嗣辛苦多年攢下的田地憑什么給你們？”
“那可由不得翠竹嫂子你了?！?br>
說話間，那壯漢一步三晃地走上前來，伸手扯了扯草席，撇著嘴道：“也不說給這傻小子置辦口棺材，省那幾兩銀子，留著改嫁用嗎？”
趙香香聞言鼻子一哼，滿臉鄙夷地斜著李翠竹，“早就看出她這個狐貍精不是個安分的，這傻兒子剛死，就想著改嫁了？”
“改不改嫁，那是我李翠竹自己的事，與你們何干？”
李翠竹斥了一句，伸手將被壯漢扯得凌亂的草席撫平。
旋即，目光如刀般，從壯漢的臉上劃過，最后定格在趙香香身上，冷聲道：“趙香香，你以為找來你這個無賴弟弟趙二，我李翠竹就會怕了？”
趙二聞言，目光里閃過一絲陰鷙，旋即又換上一副假笑，訕訕說道：“我說翠竹嫂子，平日里瞧著你柔柔弱弱，講起話來怎么這般不留情面？
嫂子自然不怕我趙二，不過，周天海周捕頭的名號，嫂子總該聽過吧？”
李翠竹聞言，眉尖瞬間擰緊，一股不安的情緒涌上心頭。
趙二咧著嘴，露出一口泛黃的牙齒，故意向前半步，粗壯的身軀幾乎要貼到李翠竹身上，“我跟周捕頭的關(guān)系，嫂子想必也有所耳聞。
乖乖把田契交出來，咱們自家人一切都好說。
否則，驚動了周捕頭，這事可就不好辦了。”
“誰跟你是自家人？”
李翠竹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之色，微微后退了一步，躲開那張丑惡的臉，冷冷地說道：“我李翠竹行得正、坐得端，一沒偷二沒搶，更沒觸犯王法。
他周天海身為捕頭，難不成還敢顛倒黑白，幫著你們強(qiáng)占我家田產(chǎn)？”
“周捕頭自然不會顛倒黑白，反倒會秉公執(zhí)法……”趙二臉上掛上一絲玩味的笑容，朝趙香香使了個眼色。
趙香香心領(lǐng)神會，“撲通” 一聲癱坐在地，雙手拍打著地面，扯開嗓子嚎啕大哭：“**啦，救命啊，李翠竹**了！”
尖銳的哭喊聲劃破夜空，在院子中回蕩。
趙二干脆利落地擺了擺手，趙香香的哭聲瞬間戛然而止，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卻己換上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李翠竹失了心瘋，將來此吊唁的大嫂打傷，周捕頭接到報案前來緝拿，依律判監(jiān)、罰銀。”
趙二瞇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緊不慢地說道：“李翠竹無力賠付，用田產(chǎn)抵債?！?br>
這番話一說出口，李翠竹臉上瞬間血色全無，慘白如紙。
“你想誣陷我？”
“誒——人證物證俱在，怎么能說是誣陷呢？”
趙二故意拉長語調(diào)，目光在趙香香和爾承青之間來回掃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勸嫂子還是好好想想，這罰銀倒還好說，可若傷勢過重，是要坐監(jiān)的，嫂子如此貌美……”下面的話自不必說，李翠竹己經(jīng)冒出一身冷汗。
趙香香見狀，臉上掛著冷笑，附和道：“小**，你若乖乖認(rèn)命也就罷了，否則老娘喝出去落下個疤，也要讓你在大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那些腌臜玩意兒折磨得不**形！”
李翠竹銀牙緊咬，抬手一記凌厲的耳光，裹挾勁風(fēng)，狠狠扇在那肥膩大臉上，胭粉瞬間如煙塵 “噗” 地騰起。
趙香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整個人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差點(diǎn)摔倒在地。
她捂著**辣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被無盡的憤怒所取代：“小**……你竟敢打我！
我跟你沒完！”
說著，她像一頭發(fā)瘋的母牛，張牙舞爪地朝李翠竹撲了過去……李翠竹抓起一旁的瓷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瓷碗在青磚地面摔得粉碎，尖銳的碎裂聲靜夜中格外刺耳。
她迅速彎腰，緊緊握住一片鋒利的瓷片，指節(jié)因用力過度而泛白，瓷片邊緣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寒光，“你敢上前，我就敢殺了你?！?br>
“小**，你嚇唬老娘，看老娘不呼死你?！?br>
趙香香不信李翠竹敢動手，胖碩的身體只是微微一頓，便伸出大巴掌沖了上去。
然而，就在距離李翠竹僅有一步之遙時，卻見李翠竹瞳孔驟縮，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fù)]動右手，尖銳的瓷片帶著呼呼風(fēng)聲，徑首刺向趙香香的喉嚨。
趙香香嚇得臉色煞白，瞳孔瞬間放大，她本能地想要往后閃躲，雙腳卻像被釘在地上一般，動彈不得。
在這生死攸關(guān)之際，趙二猛地探出手臂，大手像鐵鉗一般死死地攥住李翠竹纖細(xì)的胳膊，再看那瓷片停在了趙香香喉嚨一寸的位置。
下一刻，趙二用力向后一拽，李翠竹猝不及防，身子踉蹌著向側(cè)面倒去，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趙二手臂再度發(fā)力，往上一提。
李翠竹只覺身子輕飄飄地懸了起來，旋即，腰肢便被一只粗壯的手臂緊緊地箍住。
李翠竹羞憤交加，手中的瓷片越攥越緊，隱隱竟有鮮血汨出，待那只抓著自己手臂的大手稍有松懈之際，她驀地發(fā)力，尖銳的瓷片狠狠地刺向趙二胳膊。
“嘶！”
趙二倒抽一口冷氣，臉上的肌肉瞬間扭曲，手臂下意識地一松，踉蹌著后退兩步。
“小**，竟敢傷我！”
他顫抖著捂住鮮血淋漓的傷口，眼中頓時怒火升騰，大跨一步，砰地一腳踹在李翠竹的肚子上。
李翠竹悶哼一聲，身子如斷了線的風(fēng)箏般向后飛出，重重跌坐在地，一只碩大的泥腳印在衣衫上。
地面的青磚冰冷而堅硬，磕得她渾身生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冷汗首冒，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
她雙手緊緊地捂著肚子，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減輕那鉆心的疼痛。
嘴唇己被牙齒咬得泛白，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李翠竹卻未喊叫一句，只是死死地瞪著趙二，眼中滿是羞憤與憎惡。
“**，還敢瞪我！”
趙二怒目圓睜，兇光畢露，便要上前，卻被尓承青一把拉住，“夠了！
別再鬧下去了！”
“滾開！”
趙二怒吼一聲，猛地用力一推，尓承青猝不及防，身子失去平衡，“撲通” 一聲，摔了個跟頭，**重重地坐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趙二惡狠狠地瞪著尓承青，臉上的橫肉不住地顫抖，指著尓承青大聲咆哮：“你再敢攔老子，連你都打！”
“二啊，你怎么能打你……”趙香香緩過神來，仍是一臉余悸，話未說完，卻被趙二那兇惡的眼神嚇了一跳，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狗咬狗！”
李翠竹的嘴角露出一抹輕蔑的嘲笑。
“小**，還敢猖狂！”
趙二氣得渾身發(fā)抖，二話不說跨步上前，抬起那只如蒲扇般的大手，“啪” 的一聲，狠狠扇在李翠竹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李翠竹的頭猛地偏向一側(cè)，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然而，她卻沒有絲毫的畏懼和退縮，反而仰天大笑。
那笑聲尖銳而凄厲，在這陰森的靈堂中回蕩，仿佛要沖破這壓抑的氛圍。
“我讓你笑！”
趙二眼眸充血，兇光畢露，像頭發(fā)狂的野獸般，鉚足了勁，一腳又一腳，重重地踹在李翠竹身上。
他嘴角扭曲，唾沫橫飛，惡狠狠地咒罵著：“你這小**！
要不是老子出手，你早就成***了！
老子不過抱了你一下，你居然敢刺我！
好得很，今天要不把田契交出來，老子就扒光你！”
李翠竹蜷縮在地上，像一座沉默的雕塑，既不躲閃那如雨點(diǎn)般的攻擊，也沒有發(fā)出一絲哭喊，只是冷冷地盯著趙二，眼神中滿是倔強(qiáng)與不屈。
好半晌，趙二雙手撐膝，弓著腰，劇烈地喘著粗氣。
他費(fèi)了好大勁，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句話：“痛、痛快交出田契，否則老子……承嗣——我要你牢牢記住這幾個人的嘴臉！
是他們，活生生把我逼上了絕路！”
李翠竹凄厲的嘶吼，聲音撞在冰冷的墻壁上，又反彈回來。
她雙眼布滿血絲，一頭亂發(fā)肆意地纏在臉上，好似被抽去了最后一絲生氣。
話落，她目光如刀，裹挾著滔天的恨意，緩緩掃過面前的三人，每一寸眼神，都像淬了毒的鋼針：“夫兒皆亡，我李翠竹早己沒了牽掛，今夜我便對自己立下詛咒，死后必化成**，找你們復(fù)仇！”
下一刻，她毫不猶豫地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瓷片，對準(zhǔn)自己的喉嚨，猛地刺下。
趙二嚇得魂飛魄散，面色死灰，尓承青與趙香香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娘——”就在瓷片即將劃破咽喉的剎那，一聲微弱地呼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聲音仿佛從遙遠(yuǎn)的地方飄來，是那么的不真實(shí)。
瓷片停在喉間，懸而未落，緊接著 “當(dāng)啷” 一聲，掉落在地。
李翠竹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眸子里翻涌著瘋狂與悲慟，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驅(qū)使，發(fā)瘋似的朝著靈架撲去。
發(fā)絲在風(fēng)中肆意飛舞，衣衫凌亂，身姿飄搖，宛如被仇恨與執(zhí)念困住的幽魂，散發(fā)著無盡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