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99夜
**三年秋，姑蘇城。
林家米行門前的青石板浸著桐油，賬房先生蘸墨的狼毫懸在賬簿上發(fā)抖："東家，蘇家商行的人……又來催債了。
"林老爺癱在黃花梨太師椅里，手指**扶手上斑駁的刀痕——那是庚子年洋人劫鋪時留下的。
三個月前，他為巴結(jié)上海買辦，把全部身家押在**貨運上，卻遇上**黨炸鐵路。
三十箱印度**泡在黃浦江底，換回一張印著骷髏頭的討債帖。
"再寬限半月……"他話音未落，金絲楠木門轟然倒地。
六個黑衣短打的漢子抬著朱漆棺材闖進(jìn)來，領(lǐng)頭人胸口的懷表鏈纏著串人牙，叮當(dāng)敲在棺材板上："林老板，今日要么還清三千大洋，要么收下這口樟木棺——蘇老太爺說了，令嬡的八字正合他家長孫的冥婚契！
"后院繡樓傳來瓷器碎裂聲。
"我不嫁！
蘇景明死了五十年，墳頭樹都比祠堂梁柱粗了！
"秋娘扯斷珍珠項鏈，白珠子滾進(jìn)青磚縫里，"爹，您當(dāng)年為攀高枝害死娘，現(xiàn)在又要賣女兒配陰親？
"林老爺一巴掌抽得她撞上妝臺，銅鏡里映出父女扭曲的臉："蘇家握著全城米價，他們能讓林家起死回生！
再說……"他抓起梳篦，狠狠刮過女兒及腰的長發(fā)，"你以為自己還是金枝玉葉？
上個月碼頭**，你私藏**黨傷員的事，巡捕房可還留著案底！
"菱花鏡突然裂了道縫，秋娘瞥見鏡中父親背后浮出團(tuán)黑霧——那是個穿蟒袍的模糊人影，正將枯骨般的手搭在他肩上。
三更梆子響時，秋娘被反鎖在祠堂偏房。
月光透過窗欞上的鎮(zhèn)煞符，在供桌灑下血網(wǎng)狀的光斑。
她摸到供桌下的暗格——這是母親生前藏銀票的地方，如今只剩沓泛黃的戲本。
門外突然傳來指甲抓撓聲。
"小姐，喝口蓮子羹吧。
"管家**的獨眼湊近門縫，眼白爬滿血絲，"您三歲時跌進(jìn)荷花池，是老奴拼死……""徐伯若真念舊情，就放我走！
"秋娘攥緊金簪抵住喉嚨，"蘇家要的是活尸配冥婚，我踏出這門就是個死！
"**沉默片刻，突然發(fā)出夜梟般的怪笑："您當(dāng)蘇家為什么非要林家女？
"他掏出一塊沾著腦漿的懷表，表蓋內(nèi)嵌的照片上，穿洋裝的少女與秋娘有七分相似，"二十年前，您親姐就是這么被抬進(jìn)蘇家祖墳的……"子時，十六抬黑轎無聲滑進(jìn)祠堂院。
轎夫們腳踩高蹺似的厚底靴，孝布蒙眼處滲出黑血。
喜婆掀轎簾時，髻上的白絨花掉出半截蜈蚣尸，她渾不在意地?fù)炱饋砣匕l(fā)間："新娘子，該**了。
"托盤里的嫁衣紅得像凝固的血，金線繡的鴛鴦瞳孔鑲著人骨磨的珠子。
秋娘后退時撞翻長明燈，火苗舔上嫁衣袖口，燒出密密麻麻的梵文——這是用尸油寫的鎖魂咒。
"你們早算計好了！
"她抓起燭臺刺向喜婆，"從**船沉沒到巡捕房告密……"燭臺戳進(jìn)對方左眼，卻像扎進(jìn)棉絮堆。
喜婆咯咯笑著扯下假眼珠，黑洞洞的眼窩里鉆出條**蛇："蘇家養(yǎng)的**師算準(zhǔn)了，林家女命帶陰煞，最適合作尸引——"秋娘被塞進(jìn)轎廂的剎那，嗅到濃烈的槐木香。
轎頂垂下串風(fēng)干的人耳，隨著顛簸敲出悶響。
行至護(hù)城河時，她聽見水鬼撓轎底的吱嘎聲，更夫的破鑼嗓子在霧里飄："活人嫁鬼郎，過橋莫回頭……"亂葬崗的磷火聚成鬼燈籠，照亮蘇家祖墳前的青銅鼎。
鼎內(nèi)煮著黑糊，翻騰的人指骨間浮著顆潰爛的豬頭。
喜婆拽著秋娘來到敞口棺材前，蟒袍尸身的胸口釘著七根桃木釘，蛆蟲正從金線繡的"壽"字里涌出。
蘇家管事舉起纏滿蛛網(wǎng)的銅鑼，脖頸縫合線崩開，露出里頭填充的艾草。
秋娘突然搶過剪刀扎進(jìn)他喉嚨，噴出的卻不是血，而是混著紙灰的尸水。
"好烈的性子。
"棺材里的尸身突然睜眼，腐肉粘連的牙床開合，"當(dāng)年你姐姐掙扎時，也是這樣抓花了我的臉。
"尸爪攥住秋娘手腕，金鑲玉鐲子陷進(jìn)腐肉里："放心，這次我會把你的皮完整剝下來……"嫁衣驟然收緊，金線勒進(jìn)秋娘脖頸。
她嘶吼著撕開衣襟，露出內(nèi)襯硝制的人皮——那皮上刺著母親的小楷：快逃。
墳地刮起腥風(fēng)，百盞白燈籠炸成綠火。
秋娘踉蹌逃向柏樹林，身后傳來棺蓋掀翻的巨響。
月光下，兩具棺材并排而立，蘇景明的尸身套著她的玉鐲，而本該屬于她的棺材里，染血嫁衣正被一具白骨撐起——那是二十年前失蹤的姐姐。
"林家欠的債，該還了。
"白骨的手穿透秋娘胸膛時，她最后聽見的是母親唱過的搖籃曲。
三日后，林宅正廳擺著紅木匣。
秋**頭顱端坐其中，青玉簪穿過被縫死的眼皮。
林老爺掀開匣蓋時，腐尸味驚飛梁上燕，兩顆眼球突然爆裂，膿血在婚書上暈開最后一行字：聘禮己收，新娘永駐。
當(dāng)夜，護(hù)城河浮起蘇家管事的**。
巡警撈尸時發(fā)現(xiàn)他腳上的繡鞋尖朝后，鞋底沾著林家祠堂的香灰——正是秋娘掙扎時灑落的。
三個月后，蘇家商行突發(fā)大火。
賬房先生說他看見穿血嫁衣的女鬼在火中起舞，腳踝金鈴響處，蘇氏族人一個接一個走進(jìn)棺材。
更蹊蹺的是，林家米行地窖里發(fā)現(xiàn)三十箱**，每箱縫隙都長著人頭發(fā)，纏成"冤"字。
從此姑蘇城多了條禁忌：子夜聽到嫁妝箱拖動聲，須立刻在家門口撒三把糯米。
若見到穿紅鞋的女子問路，萬不可答話——她左腕的金鑲玉鐲子，會纏上活人的魂魄。
林家米行門前的青石板浸著桐油，賬房先生蘸墨的狼毫懸在賬簿上發(fā)抖："東家，蘇家商行的人……又來催債了。
"林老爺癱在黃花梨太師椅里，手指**扶手上斑駁的刀痕——那是庚子年洋人劫鋪時留下的。
三個月前，他為巴結(jié)上海買辦，把全部身家押在**貨運上，卻遇上**黨炸鐵路。
三十箱印度**泡在黃浦江底，換回一張印著骷髏頭的討債帖。
"再寬限半月……"他話音未落，金絲楠木門轟然倒地。
六個黑衣短打的漢子抬著朱漆棺材闖進(jìn)來，領(lǐng)頭人胸口的懷表鏈纏著串人牙，叮當(dāng)敲在棺材板上："林老板，今日要么還清三千大洋，要么收下這口樟木棺——蘇老太爺說了，令嬡的八字正合他家長孫的冥婚契！
"后院繡樓傳來瓷器碎裂聲。
"我不嫁！
蘇景明死了五十年，墳頭樹都比祠堂梁柱粗了！
"秋娘扯斷珍珠項鏈，白珠子滾進(jìn)青磚縫里，"爹，您當(dāng)年為攀高枝害死娘，現(xiàn)在又要賣女兒配陰親？
"林老爺一巴掌抽得她撞上妝臺，銅鏡里映出父女扭曲的臉："蘇家握著全城米價，他們能讓林家起死回生！
再說……"他抓起梳篦，狠狠刮過女兒及腰的長發(fā)，"你以為自己還是金枝玉葉？
上個月碼頭**，你私藏**黨傷員的事，巡捕房可還留著案底！
"菱花鏡突然裂了道縫，秋娘瞥見鏡中父親背后浮出團(tuán)黑霧——那是個穿蟒袍的模糊人影，正將枯骨般的手搭在他肩上。
三更梆子響時，秋娘被反鎖在祠堂偏房。
月光透過窗欞上的鎮(zhèn)煞符，在供桌灑下血網(wǎng)狀的光斑。
她摸到供桌下的暗格——這是母親生前藏銀票的地方，如今只剩沓泛黃的戲本。
門外突然傳來指甲抓撓聲。
"小姐，喝口蓮子羹吧。
"管家**的獨眼湊近門縫，眼白爬滿血絲，"您三歲時跌進(jìn)荷花池，是老奴拼死……""徐伯若真念舊情，就放我走！
"秋娘攥緊金簪抵住喉嚨，"蘇家要的是活尸配冥婚，我踏出這門就是個死！
"**沉默片刻，突然發(fā)出夜梟般的怪笑："您當(dāng)蘇家為什么非要林家女？
"他掏出一塊沾著腦漿的懷表，表蓋內(nèi)嵌的照片上，穿洋裝的少女與秋娘有七分相似，"二十年前，您親姐就是這么被抬進(jìn)蘇家祖墳的……"子時，十六抬黑轎無聲滑進(jìn)祠堂院。
轎夫們腳踩高蹺似的厚底靴，孝布蒙眼處滲出黑血。
喜婆掀轎簾時，髻上的白絨花掉出半截蜈蚣尸，她渾不在意地?fù)炱饋砣匕l(fā)間："新娘子，該**了。
"托盤里的嫁衣紅得像凝固的血，金線繡的鴛鴦瞳孔鑲著人骨磨的珠子。
秋娘后退時撞翻長明燈，火苗舔上嫁衣袖口，燒出密密麻麻的梵文——這是用尸油寫的鎖魂咒。
"你們早算計好了！
"她抓起燭臺刺向喜婆，"從**船沉沒到巡捕房告密……"燭臺戳進(jìn)對方左眼，卻像扎進(jìn)棉絮堆。
喜婆咯咯笑著扯下假眼珠，黑洞洞的眼窩里鉆出條**蛇："蘇家養(yǎng)的**師算準(zhǔn)了，林家女命帶陰煞，最適合作尸引——"秋娘被塞進(jìn)轎廂的剎那，嗅到濃烈的槐木香。
轎頂垂下串風(fēng)干的人耳，隨著顛簸敲出悶響。
行至護(hù)城河時，她聽見水鬼撓轎底的吱嘎聲，更夫的破鑼嗓子在霧里飄："活人嫁鬼郎，過橋莫回頭……"亂葬崗的磷火聚成鬼燈籠，照亮蘇家祖墳前的青銅鼎。
鼎內(nèi)煮著黑糊，翻騰的人指骨間浮著顆潰爛的豬頭。
喜婆拽著秋娘來到敞口棺材前，蟒袍尸身的胸口釘著七根桃木釘，蛆蟲正從金線繡的"壽"字里涌出。
蘇家管事舉起纏滿蛛網(wǎng)的銅鑼，脖頸縫合線崩開，露出里頭填充的艾草。
秋娘突然搶過剪刀扎進(jìn)他喉嚨，噴出的卻不是血，而是混著紙灰的尸水。
"好烈的性子。
"棺材里的尸身突然睜眼，腐肉粘連的牙床開合，"當(dāng)年你姐姐掙扎時，也是這樣抓花了我的臉。
"尸爪攥住秋娘手腕，金鑲玉鐲子陷進(jìn)腐肉里："放心，這次我會把你的皮完整剝下來……"嫁衣驟然收緊，金線勒進(jìn)秋娘脖頸。
她嘶吼著撕開衣襟，露出內(nèi)襯硝制的人皮——那皮上刺著母親的小楷：快逃。
墳地刮起腥風(fēng)，百盞白燈籠炸成綠火。
秋娘踉蹌逃向柏樹林，身后傳來棺蓋掀翻的巨響。
月光下，兩具棺材并排而立，蘇景明的尸身套著她的玉鐲，而本該屬于她的棺材里，染血嫁衣正被一具白骨撐起——那是二十年前失蹤的姐姐。
"林家欠的債，該還了。
"白骨的手穿透秋娘胸膛時，她最后聽見的是母親唱過的搖籃曲。
三日后，林宅正廳擺著紅木匣。
秋**頭顱端坐其中，青玉簪穿過被縫死的眼皮。
林老爺掀開匣蓋時，腐尸味驚飛梁上燕，兩顆眼球突然爆裂，膿血在婚書上暈開最后一行字：聘禮己收，新娘永駐。
當(dāng)夜，護(hù)城河浮起蘇家管事的**。
巡警撈尸時發(fā)現(xiàn)他腳上的繡鞋尖朝后，鞋底沾著林家祠堂的香灰——正是秋娘掙扎時灑落的。
三個月后，蘇家商行突發(fā)大火。
賬房先生說他看見穿血嫁衣的女鬼在火中起舞，腳踝金鈴響處，蘇氏族人一個接一個走進(jìn)棺材。
更蹊蹺的是，林家米行地窖里發(fā)現(xiàn)三十箱**，每箱縫隙都長著人頭發(fā)，纏成"冤"字。
從此姑蘇城多了條禁忌：子夜聽到嫁妝箱拖動聲，須立刻在家門口撒三把糯米。
若見到穿紅鞋的女子問路，萬不可答話——她左腕的金鑲玉鐲子，會纏上活人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