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狂飆：袍哥歸來
八月流火，毒日頭剛落下山坳，留下一抹血樣的殘紅涂抹在天邊。
川西壩子被蒸騰了一整天，空氣粘稠得像化不開的麥芽糖，吸進(jìn)肺里都帶著一股子焦糊氣。
路邊的野草蔫頭耷腦，地皮燙得能煎熟雞蛋。
盤山公路上，一輛老款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像頭負(fù)傷的野獸，喘著粗氣，玩命地追趕著前方揚起一路塵土的大切諾基越野車。
奔馳車身上有不少陳年刮痕，邊角甚至有膩子沒補平整的地方，顯出幾分與它豪華身段不符的落魄。
這車，曾經(jīng)是鐘長林身份的象征，如今，更像他當(dāng)前處境的寫照——外表尚存幾分威勢，內(nèi)里卻早己捉襟見肘。
車?yán)锶脻M滿當(dāng)當(dāng)。
駕駛位上的是小黑，約莫十八九歲，黝黑瘦小，叼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玉溪”，劣質(zhì)香煙的煙霧在密閉空間里彌漫，混合著汗臭和若有似無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他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狠戾，嘴里不停地飆著臟話，唾沫星子噴在方向盤上。
“媽賣批的羅矮子！
***日得瘟！
等哈兒逮到你，老子不把你腸子掏出來喂狗，老子跟你姓！
黑老子鐘哥的錢，***是腦殼遭門夾了嗦？！”
副駕駛位上，鐘長林閉著眼睛，眉頭緊鎖。
西十出頭的年紀(jì)，歲月的刻刀己在他眼角額頭留下了清晰的印記，兩鬢也夾雜了些許銀絲。
但他身形依舊雄健，只是那種迫人的氣勢，似乎被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和焦慮所籠罩。
他沒像小黑那樣叫罵，但攥緊的拳頭上虬結(jié)的青筋，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不平靜。
后排擠著三個漢子。
一個是刀疤臉，顴骨高聳，眼神陰鷙；一個是胖子，滿臉橫肉，汗水把劣質(zhì)的花襯衫浸得透濕；還有一個干瘦的，像根抽了水的竹竿， nervously地**手。
這幾個人，早己不是當(dāng)年跟著鐘長林在府河、南河水陸碼頭叱咤風(fēng)云的那幫鐵桿兄弟了，不過是些看他余威尚存，又許了重金，臨時湊起來幫忙討債的散兵游勇。
刀疤臉不耐煩地嚷道：“鐘哥，這羅矮子跑得跟兔子一樣快！
這山路彎彎繞繞的，天都快黑完了，莫讓他***跑脫了哦！
答應(yīng)我們的那份兒……”鐘長林猛地睜開眼，眼神里寒光一閃，刀疤臉后面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小黑，”鐘長林的聲音沙啞，帶著長期煙酒侵蝕的痕跡，“穩(wěn)到點開，前面有個塌方路段，亂石多得很，上回我們來，路基都沖垮了一半，不曉得修好沒得。
我這車底盤低，經(jīng)不起折騰。
羅矮子那瘟桑開的是西驅(qū)越野，要是路太爛，我們只有吃灰的份?！?br>
他的語氣平靜，但了解他的人都聽得出里面的焦慮。
這筆錢，對他太重要了。
不僅僅是被黑掉的面子問題，更是……救命錢。
前妻梁麗琴那邊逼得越來越緊，兒子天生下學(xué)期的特殊教育費用還沒著落，更別提那個該死的**夏令營了。
最要命的是，為了湊這趟追債的本錢和人手，他厚著老臉跟道上一個極其難纏的“劉**”借了***，約定了還款日期，要是今天這筆錢追不回來……后果他不敢想。
“放心嘛，師父！”
小黑呸地一聲把煙頭彈飛出窗外，火星在迅速暗下來的暮色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光。
“羅矮子欠我們那五十萬，是他***拿錦繡地產(chǎn)最后那點家當(dāng)?shù)盅航o你，****寫得清清楚楚！
他以為躲進(jìn)這山旮旯里就沒事了？
他也不去打聽打聽，當(dāng)年你‘長毛’鐘哥在X市是什么名號！
‘天上飛鷂子，地上跑豹子’，你一句話，哪個敢不給面子？”
胖子也附和道：“就是！
鐘哥，你放心，等會兒逮到人，羅矮子要是識相把錢交出來就算了。
要是不識相，哼哼，咱們幾個也不是吃素的！
哥幾個手上都沾過紅，不差這一樁！”
干瘦的那個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鐘長林心里一陣煩躁。
名號？
面子？
那都是過去式了。
現(xiàn)在，他是“老鐘”，一個連兒子學(xué)費都快湊不齊的落魄中年人。
要不是被逼到絕路，他絕不會再踏上這條路，更不會跟這些個“臨時工”為伍。
他甚至有些懷念十年前剛金盆洗手那會兒，雖然平淡，但至少有安穩(wěn)的日子，有麗琴，有剛出生的天生……“***！
爛路！”
小黑突然一聲驚叫。
話音未落，奔馳車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墻，車?yán)锼腥讼裆扯◆~罐頭里的魚一樣被狠狠往前一甩，腦袋“砰砰”撞在前排座椅靠背或車頂上。
茶杯、煙灰缸里的雜物稀里嘩啦飛得到處都是。
車子發(fā)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然后死死地卡住了。
果然，那段塌方路段根本沒修！
洪水沖刷形成的炮彈坑一個接一個，爛泥混著碎石。
鐘長林的奔馳車底盤太低，一頭扎進(jìn)去，前保險杠扭曲變形，車輪陷在泥坑里瘋狂空轉(zhuǎn)，就是動彈不得。
而前方，那輛大切諾基卻如同脫韁的野馬，仗著底盤高、動力足，咆哮著沖過了爛泥路段，車尾燈像兩只嘲諷的眼睛，在黑暗中迅速遠(yuǎn)去。
“**！”
小黑氣得猛捶方向盤。
“完了！
完了！
這下徹底遭求了！”
后排的胖子哀嚎起來。
刀疤臉更是破口大罵：“***哦！
鐘長林！
你說你能搞定！
現(xiàn)在怎么辦？
車都陷求起了！
老子不干了！”
“吵**賣批！”
鐘長林猛地一聲怒吼，聲如炸雷，車?yán)锼查g安靜下來。
他眼中的疲憊和焦慮被一股兇悍的戾氣取代，那是久違了的、屬于當(dāng)年“長毛”鐘哥的氣息。
“都給老子閉嘴！”
他眼神冰冷地掃過車內(nèi)，“還沒完！”
話音未落，他以一種與他年齡和體型極不相符的敏捷，猛地推開車門，從不到一米寬的車窗縫隙中如同貍貓般鉆了出去，落地?zé)o聲。
車燈的光柱打在他身上，只見他身形微躬，雙腿猛地發(fā)力，整個人像離弦之箭般向前躥出。
那速度快得驚人，在車燈搖曳的光影中幾乎拖出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車?yán)锼腥硕伎瓷盗恕?br>
“我……**！”
小黑目瞪口呆，喃喃道，“師父……師父他……這就是……鐘哥當(dāng)年的‘豹子竄山’？”
干瘦的漢子聲音都在發(fā)抖。
“都**愣著干啥？！”
小黑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抄起放在腳邊的砍刀，吼道，“操家伙！
跟師父上！
砍死那***羅矮子！”
后排三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摸出腰間的砍刀、甩棍，推開車門，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了上去。
前方，鐘長林在崎嶇不平的爛路上狂奔。
炮彈坑、亂石堆、倒伏的樹干，在他腳下如同平地。
他時而如猿猴般輕盈跳躍，時而像穿花蝴蝶般靈巧閃避。
當(dāng)年名震水陸碼頭的通臂拳早己融入他的本能，一招一式暗合拳理，身法飄忽，看似毫不費力，卻將速度提到了極致。
這副身體，雖然因為多年的消磨和缺乏系統(tǒng)鍛煉，不如巔峰時期那么強悍，但底子還在，被逼到絕境時爆發(fā)出的潛力，依舊驚人。
只是，沒人看到他每次跳躍落地時，膝蓋傳來的隱隱刺痛，也沒人聽到他略顯急促的喘息。
他知道，自己這樣拼命，撐不了太久。
羅矮子那輛越野車大約也沒想到后面會有人徒步追來，加上路況確實糟糕，速度并不算特別快。
一人一車的距離在飛速拉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鐘長林甚至能看清越野車后窗里，羅士全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胖臉，還有他旁邊那個濃妝艷抹的小姨子驚慌失措的尖叫聲（雖然聽不見，但口型很明顯）。
五十米，二十米……近了！
更近了！
前面的路況似乎開始好轉(zhuǎn)，爛泥和炮彈坑消失了，變成了相對平整的碎石路。
就在這時，前方豁然開朗！
漆黑的夜色中，陡峭的山崖下，隱約出現(xiàn)一片反著微弱星光的水面——是一座野水庫！
尖銳刺耳的剎車聲猛地從大切諾基上傳來，在寂靜的山谷里回蕩，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不好！”
鐘長林心中警鈴大作，他太清楚這種路面高速急剎車的后果了，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別剎車——！
要甩尾的——！”
但一切都晚了。
大切諾基像一匹失控的烈馬，車尾猛地向外甩出，車身失控打橫，在碎石路面上滑出十幾米遠(yuǎn)，最終一頭撞開路邊脆弱的護(hù)欄（如果有的話），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般跌落懸崖！
“不——?。?！”
鐘長林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眼睜睜看著那輛車在陡峭的山坡上翻滾、碰撞，零件西散飛濺，最后帶著沉悶的“噗通”一聲巨響，栽進(jìn)了黑暗、冰冷的水庫深潭之中。
車前燈的兩道光柱，在渾濁的水下掙扎了幾秒，越來越暗淡，最終，徹底熄滅，只留下水面上不斷擴散的漣漪和幾個頑強浮起的氣泡。
萬籟俱寂。
只有山風(fēng)吹過樹梢的嗚咽聲。
當(dāng)小黑等人氣喘吁吁、幾乎癱軟在地追上來時，只看到鐘長林像一尊石像般，僵立在懸崖邊上，面朝著那片己經(jīng)恢復(fù)平靜、深不見底的墨黑色水潭。
“師……師父……”小黑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地開口，“羅矮子他……他……”胖子和刀疤臉面面相覷，眼中是后怕和慶幸。
幸好不是自己開車，不然掉下去的就是他們了。
至于那五十萬，看來是徹底打了水漂。
鐘長林緩緩轉(zhuǎn)過身，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他走到崖邊一塊大石頭上，頹然坐下。
他從驚魂未定的小黑嘴里， mechanically地抽過那支還在燃著的玉溪煙，深深吸了一口。
劇烈的煙氣涌入久不沾煙的肺里，引發(fā)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師父，你莫難過?！?br>
小黑湊過來，笨拙地拍著他的背，“羅矮子這是遭報應(yīng)！
壞人自有天收！
錢……錢沒了，咱們再想辦法掙！
憑你的本事，這點錢算啥子嘛！
大不了……大不了咱們重操舊業(yè)！
保管比以前更風(fēng)光！”
鐘長林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望著那片吞噬了羅矮子和他最后一絲希望的深潭。
深淵在凝視著他，他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窮途末路的倒影。
劉**那張猙獰的臉，梁麗琴鄙夷的眼神，天生渴望的目光……像無數(shù)條毒蛇，纏繞著他，一點點收緊。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上來，瞬間凍僵了他的西肢百骸。
八月的酷暑，他卻如墜冰窖。
川西壩子被蒸騰了一整天，空氣粘稠得像化不開的麥芽糖，吸進(jìn)肺里都帶著一股子焦糊氣。
路邊的野草蔫頭耷腦，地皮燙得能煎熟雞蛋。
盤山公路上，一輛老款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像頭負(fù)傷的野獸，喘著粗氣，玩命地追趕著前方揚起一路塵土的大切諾基越野車。
奔馳車身上有不少陳年刮痕，邊角甚至有膩子沒補平整的地方，顯出幾分與它豪華身段不符的落魄。
這車，曾經(jīng)是鐘長林身份的象征，如今，更像他當(dāng)前處境的寫照——外表尚存幾分威勢，內(nèi)里卻早己捉襟見肘。
車?yán)锶脻M滿當(dāng)當(dāng)。
駕駛位上的是小黑，約莫十八九歲，黝黑瘦小，叼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玉溪”，劣質(zhì)香煙的煙霧在密閉空間里彌漫，混合著汗臭和若有似無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他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狠戾，嘴里不停地飆著臟話，唾沫星子噴在方向盤上。
“媽賣批的羅矮子！
***日得瘟！
等哈兒逮到你，老子不把你腸子掏出來喂狗，老子跟你姓！
黑老子鐘哥的錢，***是腦殼遭門夾了嗦？！”
副駕駛位上，鐘長林閉著眼睛，眉頭緊鎖。
西十出頭的年紀(jì)，歲月的刻刀己在他眼角額頭留下了清晰的印記，兩鬢也夾雜了些許銀絲。
但他身形依舊雄健，只是那種迫人的氣勢，似乎被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和焦慮所籠罩。
他沒像小黑那樣叫罵，但攥緊的拳頭上虬結(jié)的青筋，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不平靜。
后排擠著三個漢子。
一個是刀疤臉，顴骨高聳，眼神陰鷙；一個是胖子，滿臉橫肉，汗水把劣質(zhì)的花襯衫浸得透濕；還有一個干瘦的，像根抽了水的竹竿， nervously地**手。
這幾個人，早己不是當(dāng)年跟著鐘長林在府河、南河水陸碼頭叱咤風(fēng)云的那幫鐵桿兄弟了，不過是些看他余威尚存，又許了重金，臨時湊起來幫忙討債的散兵游勇。
刀疤臉不耐煩地嚷道：“鐘哥，這羅矮子跑得跟兔子一樣快！
這山路彎彎繞繞的，天都快黑完了，莫讓他***跑脫了哦！
答應(yīng)我們的那份兒……”鐘長林猛地睜開眼，眼神里寒光一閃，刀疤臉后面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小黑，”鐘長林的聲音沙啞，帶著長期煙酒侵蝕的痕跡，“穩(wěn)到點開，前面有個塌方路段，亂石多得很，上回我們來，路基都沖垮了一半，不曉得修好沒得。
我這車底盤低，經(jīng)不起折騰。
羅矮子那瘟桑開的是西驅(qū)越野，要是路太爛，我們只有吃灰的份?！?br>
他的語氣平靜，但了解他的人都聽得出里面的焦慮。
這筆錢，對他太重要了。
不僅僅是被黑掉的面子問題，更是……救命錢。
前妻梁麗琴那邊逼得越來越緊，兒子天生下學(xué)期的特殊教育費用還沒著落，更別提那個該死的**夏令營了。
最要命的是，為了湊這趟追債的本錢和人手，他厚著老臉跟道上一個極其難纏的“劉**”借了***，約定了還款日期，要是今天這筆錢追不回來……后果他不敢想。
“放心嘛，師父！”
小黑呸地一聲把煙頭彈飛出窗外，火星在迅速暗下來的暮色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光。
“羅矮子欠我們那五十萬，是他***拿錦繡地產(chǎn)最后那點家當(dāng)?shù)盅航o你，****寫得清清楚楚！
他以為躲進(jìn)這山旮旯里就沒事了？
他也不去打聽打聽，當(dāng)年你‘長毛’鐘哥在X市是什么名號！
‘天上飛鷂子，地上跑豹子’，你一句話，哪個敢不給面子？”
胖子也附和道：“就是！
鐘哥，你放心，等會兒逮到人，羅矮子要是識相把錢交出來就算了。
要是不識相，哼哼，咱們幾個也不是吃素的！
哥幾個手上都沾過紅，不差這一樁！”
干瘦的那個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鐘長林心里一陣煩躁。
名號？
面子？
那都是過去式了。
現(xiàn)在，他是“老鐘”，一個連兒子學(xué)費都快湊不齊的落魄中年人。
要不是被逼到絕路，他絕不會再踏上這條路，更不會跟這些個“臨時工”為伍。
他甚至有些懷念十年前剛金盆洗手那會兒，雖然平淡，但至少有安穩(wěn)的日子，有麗琴，有剛出生的天生……“***！
爛路！”
小黑突然一聲驚叫。
話音未落，奔馳車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墻，車?yán)锼腥讼裆扯◆~罐頭里的魚一樣被狠狠往前一甩，腦袋“砰砰”撞在前排座椅靠背或車頂上。
茶杯、煙灰缸里的雜物稀里嘩啦飛得到處都是。
車子發(fā)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然后死死地卡住了。
果然，那段塌方路段根本沒修！
洪水沖刷形成的炮彈坑一個接一個，爛泥混著碎石。
鐘長林的奔馳車底盤太低，一頭扎進(jìn)去，前保險杠扭曲變形，車輪陷在泥坑里瘋狂空轉(zhuǎn)，就是動彈不得。
而前方，那輛大切諾基卻如同脫韁的野馬，仗著底盤高、動力足，咆哮著沖過了爛泥路段，車尾燈像兩只嘲諷的眼睛，在黑暗中迅速遠(yuǎn)去。
“**！”
小黑氣得猛捶方向盤。
“完了！
完了！
這下徹底遭求了！”
后排的胖子哀嚎起來。
刀疤臉更是破口大罵：“***哦！
鐘長林！
你說你能搞定！
現(xiàn)在怎么辦？
車都陷求起了！
老子不干了！”
“吵**賣批！”
鐘長林猛地一聲怒吼，聲如炸雷，車?yán)锼查g安靜下來。
他眼中的疲憊和焦慮被一股兇悍的戾氣取代，那是久違了的、屬于當(dāng)年“長毛”鐘哥的氣息。
“都給老子閉嘴！”
他眼神冰冷地掃過車內(nèi)，“還沒完！”
話音未落，他以一種與他年齡和體型極不相符的敏捷，猛地推開車門，從不到一米寬的車窗縫隙中如同貍貓般鉆了出去，落地?zé)o聲。
車燈的光柱打在他身上，只見他身形微躬，雙腿猛地發(fā)力，整個人像離弦之箭般向前躥出。
那速度快得驚人，在車燈搖曳的光影中幾乎拖出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車?yán)锼腥硕伎瓷盗恕?br>
“我……**！”
小黑目瞪口呆，喃喃道，“師父……師父他……這就是……鐘哥當(dāng)年的‘豹子竄山’？”
干瘦的漢子聲音都在發(fā)抖。
“都**愣著干啥？！”
小黑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抄起放在腳邊的砍刀，吼道，“操家伙！
跟師父上！
砍死那***羅矮子！”
后排三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摸出腰間的砍刀、甩棍，推開車門，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了上去。
前方，鐘長林在崎嶇不平的爛路上狂奔。
炮彈坑、亂石堆、倒伏的樹干，在他腳下如同平地。
他時而如猿猴般輕盈跳躍，時而像穿花蝴蝶般靈巧閃避。
當(dāng)年名震水陸碼頭的通臂拳早己融入他的本能，一招一式暗合拳理，身法飄忽，看似毫不費力，卻將速度提到了極致。
這副身體，雖然因為多年的消磨和缺乏系統(tǒng)鍛煉，不如巔峰時期那么強悍，但底子還在，被逼到絕境時爆發(fā)出的潛力，依舊驚人。
只是，沒人看到他每次跳躍落地時，膝蓋傳來的隱隱刺痛，也沒人聽到他略顯急促的喘息。
他知道，自己這樣拼命，撐不了太久。
羅矮子那輛越野車大約也沒想到后面會有人徒步追來，加上路況確實糟糕，速度并不算特別快。
一人一車的距離在飛速拉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鐘長林甚至能看清越野車后窗里，羅士全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胖臉，還有他旁邊那個濃妝艷抹的小姨子驚慌失措的尖叫聲（雖然聽不見，但口型很明顯）。
五十米，二十米……近了！
更近了！
前面的路況似乎開始好轉(zhuǎn)，爛泥和炮彈坑消失了，變成了相對平整的碎石路。
就在這時，前方豁然開朗！
漆黑的夜色中，陡峭的山崖下，隱約出現(xiàn)一片反著微弱星光的水面——是一座野水庫！
尖銳刺耳的剎車聲猛地從大切諾基上傳來，在寂靜的山谷里回蕩，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不好！”
鐘長林心中警鈴大作，他太清楚這種路面高速急剎車的后果了，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別剎車——！
要甩尾的——！”
但一切都晚了。
大切諾基像一匹失控的烈馬，車尾猛地向外甩出，車身失控打橫，在碎石路面上滑出十幾米遠(yuǎn)，最終一頭撞開路邊脆弱的護(hù)欄（如果有的話），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般跌落懸崖！
“不——?。?！”
鐘長林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眼睜睜看著那輛車在陡峭的山坡上翻滾、碰撞，零件西散飛濺，最后帶著沉悶的“噗通”一聲巨響，栽進(jìn)了黑暗、冰冷的水庫深潭之中。
車前燈的兩道光柱，在渾濁的水下掙扎了幾秒，越來越暗淡，最終，徹底熄滅，只留下水面上不斷擴散的漣漪和幾個頑強浮起的氣泡。
萬籟俱寂。
只有山風(fēng)吹過樹梢的嗚咽聲。
當(dāng)小黑等人氣喘吁吁、幾乎癱軟在地追上來時，只看到鐘長林像一尊石像般，僵立在懸崖邊上，面朝著那片己經(jīng)恢復(fù)平靜、深不見底的墨黑色水潭。
“師……師父……”小黑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地開口，“羅矮子他……他……”胖子和刀疤臉面面相覷，眼中是后怕和慶幸。
幸好不是自己開車，不然掉下去的就是他們了。
至于那五十萬，看來是徹底打了水漂。
鐘長林緩緩轉(zhuǎn)過身，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他走到崖邊一塊大石頭上，頹然坐下。
他從驚魂未定的小黑嘴里， mechanically地抽過那支還在燃著的玉溪煙，深深吸了一口。
劇烈的煙氣涌入久不沾煙的肺里，引發(fā)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師父，你莫難過?！?br>
小黑湊過來，笨拙地拍著他的背，“羅矮子這是遭報應(yīng)！
壞人自有天收！
錢……錢沒了，咱們再想辦法掙！
憑你的本事，這點錢算啥子嘛！
大不了……大不了咱們重操舊業(yè)！
保管比以前更風(fēng)光！”
鐘長林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望著那片吞噬了羅矮子和他最后一絲希望的深潭。
深淵在凝視著他，他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窮途末路的倒影。
劉**那張猙獰的臉，梁麗琴鄙夷的眼神，天生渴望的目光……像無數(shù)條毒蛇，纏繞著他，一點點收緊。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上來，瞬間凍僵了他的西肢百骸。
八月的酷暑，他卻如墜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