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開醫(yī)院安全通道的鐵門時，手機正好跳出凌晨三點半的鬧鐘。

她摸黑坐在臺階上，攥著**通知書的指尖還在發(fā)抖，油乎乎的**簽子從外賣袋里戳出來，在墻上劃出幾道焦黑的痕。

重癥監(jiān)護室特有的消毒水味追著她往下鉆，混合著樓下**攤飄來的油煙，熏得人太陽穴突突首跳。

三天前媽媽被推進ICU時戴的那條紅絲巾，此刻正纏在她手腕上，像條干涸的血痂。

"許小姐？

"護士的聲音隔著防火門悶悶傳進來，她慌忙把啃了一半的烤雞翅塞回塑料袋。

不銹鋼門把轉(zhuǎn)動時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走廊頂燈在護士臉上劈出一道冷光："**媽醒了。

"許眠撞開椅子就要往里沖，護士**半步擋住門。

那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正好蓋住她腳邊滲出油漬的外賣袋。

"角膜嚴重損傷，就算能下床......"護士的胸牌在黑暗里泛著幽藍的光，"這輩子也看不見了。

"防火門砰地合攏的瞬間，許眠摸到了口袋里的硬物。

那是外婆臨終前塞給她的青銅鈴鐺，此刻正在掌心發(fā)燙，鈴舌磕著內(nèi)壁發(fā)出細碎的響。

鈴鐺表面的銅綠突然剝落，露出底下血色的蝌蚪文。

許眠跟著忽明忽暗的符文拐進二樓輸液室，年久失修的燈管在頭頂炸開細小的電弧。

破沙發(fā)上坐著個穿校服的男生，橘皮在他手里綻成一朵畸形的花。

"典當(dāng)五年青春，換**重見光明。

"男生的球鞋碾過滿地橘絡(luò)，白大褂下露出半截青江一中的校褲，"或者繼續(xù)當(dāng)孝女，看著她撞碎所有輸液瓶自殘——你還有三分鐘。

"許眠扯下沾著**醬的發(fā)圈拍在茶幾上："用我的眼睛換！

""我要眼睛干什么？

"名叫廖云的男生突然抓住她手腕。

他左眼閃過一抹金芒，許眠看見自己血**流淌的銀色液體，"你每天打三份工攢醫(yī)藥費，凌晨三點蹲在醫(yī)院吃冷掉的雞翅——這種青春保質(zhì)期本來就不長。

"青銅鈴鐺突然發(fā)出裂帛般的銳響。

許眠眼睜睜看著手機日期從2023年跳到2028年，鎖屏照片里扎高馬尾的自己開始急速衰老。

皺紋像蛛網(wǎng)爬上眼角時，她摸到口袋里多出個硬皮本，燙金的"青江一中畢業(yè)紀念冊"刺痛了指腹。

"反悔可以撕掉契約。

"廖云掀開窗簾，晨光在他睫毛上碎成冰碴，"不過**媽己經(jīng)開始拆紗布了。

"病房傳出的尖叫聲比儀器的警報更瘆人。

許眠撞開門的瞬間，沾血的紗布正砸在她臉上。

媽媽枯枝似的手指**床欄，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她："怪物！

把我女兒還回來！

""媽，我是小眠......"輸液架擦著耳畔砸在墻上，玻璃碴混著藥水濺進眼睛。

許眠摸索著抓住媽媽揮舞的手臂，突然發(fā)現(xiàn)對方腕間系著那條褪色的紅絲巾——那是她去年在地攤用三十塊錢買的生日禮物。

"患者需要鎮(zhèn)靜劑！

"紛亂的腳步聲從走廊涌來時，許眠被保安架著拖出病房。

她后腦勺磕在消防栓上，透過腫脹的眼皮看見廖云站在安全出口。

男生指尖轉(zhuǎn)著那枚青銅鈴鐺，嘴角噙著抹古怪的笑。

陳小滿就是在這時出現(xiàn)的。

盲眼少女攥著導(dǎo)盲杖敲打地面，白色校服裙擺掃過許眠腳邊的玻璃渣。

她的盲文筆記本啪嗒掉在地上，許眠剛要伸手去撿，突然看見紙頁間夾著自己的學(xué)生證——照片底下印著2028屆畢業(yè)生編號。

"你還有三年零西個月。

"陳小滿的聲音像浸在薄荷水里，"下次記得看清楚契約條款。

"許眠再抬頭時，安全出口的紅光己經(jīng)熄滅。

青銅鈴鐺的殘響混著媽**哭罵在走廊游蕩，她蜷縮在長椅下咬開外賣袋，冰涼的雞翅蹭過唇紋時，嘗到了一絲鐵銹味。

窗外的雨就是這時下起來的。

雨滴撞在ICU的防爆玻璃上，炸開一朵朵青銅色的花。

許眠沒看見廖云左眼流下的那滴液體，正順著排水管滲入地底，在廢棄的古墓**上匯成小小的水洼。

陳小滿的導(dǎo)盲杖敲擊聲漸漸被雨聲吞沒，盲文筆記最新一頁的凸點還沾著碘酒——那是用摩斯密碼寫的警告："第一個祭品己就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