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實驗樓像一具被剖開的**。

走廊頂燈在齊松月頭頂嗡嗡震顫，她蹲在**室門口，醫(yī)用橡膠手套上沾著****的味道。

玻璃罐中的人腦切片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磷光，像某種深海生物的眼睛。

她在等一個人。

或者說，在等一場蓄謀己久的圍獵。

手機屏幕亮起時，****的氣味突然變得刺鼻。

匿名論壇的私信跳出最新消息：你要的沙盤實驗數(shù)據(jù)，在*區(qū)13號柜。

作為交換，明早八點前告訴我周教授論文造假的證據(jù)在哪。

齊松月的指甲掐進掌心。

三天前她在腦電實驗室撞見的那個身影果然不是幻覺——有人篡改了她的被試干預(yù)數(shù)據(jù)。

那些本該證明“電擊厭惡療法有效”的偽造曲線，此刻正躺在她的U盤里發(fā)燙。

而此刻，對方要的是她導(dǎo)師身敗名裂的**。

**室的門突然發(fā)出銹蝕的**。

齊松月猛地起身后退，后腰撞上陳列架。

一只蒼白的手從門縫里伸出來，腕骨處纏著暗紅色佛珠，食指戴著枚銀戒，戒面雕刻的荊棘幾乎要刺破月光。

“你遲到了十七分鐘?！?br>
男人的聲音裹著砂紙般的倦意，“在等我把數(shù)據(jù)扔進碎紙機？”

齊松月嗅到雪松混著硝煙的味道。

這不該出現(xiàn)在醫(yī)學(xué)院的氣味讓她想起父親書房里那把柯爾特左輪——十二歲那年她曾把空彈殼塞進繼母的咖啡杯。

“遲到的明明是你?！?br>
她將U盤貼著地面滑過去，“周教授的原始數(shù)據(jù)在2019級研究生集體實驗記錄第47頁，但我要的不僅是沙盤數(shù)據(jù)。”

佛珠的碰撞聲忽然靜止。

男人彎腰撿起U盤時，長發(fā)從肩頭滑落，發(fā)尾蜷曲如中世紀(jì)手抄本上的燙金花體。

齊松月注意到他白大褂領(lǐng)口別著枚烏鴉胸針，翅膀上沾著星點藍(lán)漆。

“齊松月?！?br>
他念她胸牌上的名字，每個字都在唇齒間碾磨過，“你比監(jiān)控視頻里更有趣。”

她瞳孔驟縮。

上周二深夜腦電實驗室的監(jiān)控應(yīng)該早就被……“你刪除記錄時留了0.3秒的空白幀。”

男人突然逼近，****的味道被他身上的硝煙氣撕開一道裂口，“像只偷吃后擦嘴的貓?！?br>
齊松月的背抵住冰涼的**罐。

隔著橡膠手套，她觸到他白大褂口袋里的金屬輪廓——是把解剖剪。

“沈石云。”

他忽然抓住她試圖摸索剪刀的手，指尖按在她腕動脈上，“我的名字?！?br>
這個名字讓齊松月想起父親書柜里那本《*lack Lotus - Clinical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扉頁有行鋼筆寫的俄文，她查過，是“**即罪證”。

“你在發(fā)抖?！?br>
沈石云的拇指蹭過她手套上的****漬，“怕我揭發(fā)你篡改電擊療法數(shù)據(jù)？

還是怕我發(fā)現(xiàn)……”他突然扯開她左臂衣袖，三道平行排列的陳舊刀疤在月光下泛著珠光，“這個？”

齊松月的膝蓋猛地頂向他腹部。

沈石云悶哼著后退，后腰撞上盛放小腦**的玻璃柱，淡**防腐劑潑灑在兩人之間。

“2012年兒童醫(yī)院的就診記錄?！?br>
他喘息著舉起手機，屏幕上是她10歲時的病歷照片，“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伴自殘行為，建議電擊治療——所以你恨周教授不是因為他造假，而是因為他把你變成實驗品？”

齊松月的指甲陷進掌心舊傷。

那年母親簽同意書的手和沈石云此刻的手重疊在一起，都戴著會反光的戒指。

“你要的在這里?！?br>
她突然扯開領(lǐng)口，掛著U盤的銀鏈纏在鎖骨間，“周教授收受藥企賄賂的錄音，換你手里所有沙盤實驗原始數(shù)據(jù)?！?br>
沈石云的眼神突然變了。

那種慵懶的審視像被擊碎的冰面，露出底下灼熱的巖漿。

他伸手去勾銀鏈時，齊松月攥住了他的佛珠。

“你也在接受電擊治療吧？”

她盯著他脖頸處若隱若現(xiàn)的疤痕，“每周三下午三點消失兩小時，白大褂下有約束帶的壓痕——需要我告訴院長你在自建疼痛閾限實驗室嗎？”

**室陷入死寂。

沈石云的一縷長發(fā)垂落在她手背，像一條冰冷的蛇。

遠(yuǎn)處傳來電梯運行的轟鳴，某個玻璃罐中的胚胎**隨聲波輕輕震顫。

“我們真是……”他忽然低笑，氣息掃過齊松月耳后的敏感帶，“……天造地設(shè)的共犯?！?br>
齊松月在手機震動第七下時按下接聽鍵。

導(dǎo)師周教授的聲音混著麻將碰撞聲傳來：“小程啊，明天研討會有個劍橋回來的專家要參訪腦電實驗室，你準(zhǔn)備下電擊療法的成果展示?！?br>
她看著正在破解加密文件的沈石云。

男人蜷在**室轉(zhuǎn)椅上，長發(fā)用鋼筆隨意綰著，屏幕藍(lán)光映出他眼尾一顆淚痣，像落在雪地上的血。

“需要特別展示2012年的治療案例嗎？”

齊松月用口型對沈石云說“咖啡”，后者隨手拋來一罐剛才過來時順手買的黑咖啡，易拉罐上的水珠劃過她手腕舊疤。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開合的聲響：“那個成功案例的追蹤報告，你不是一首沒交？”

沈石云突然咬住她執(zhí)電話的手腕。

輕微的刺痛讓齊松月顫了顫，咖啡罐滾落在地，粘稠的液體漫過她沾著****的鞋尖。

“明早八點前會給您?！?br>
她掐斷電話，用鞋跟碾住沈石云的腳背，“發(fā)什么瘋？”

男人仰頭看她時，白大褂領(lǐng)口滑開，露出鎖骨處新鮮的**。

“我在幫你校對謊言?！?br>
他晃了晃剛解密的U盤，“2017年你根本沒有完成電擊治療，是逃出來的吧？

周教授電腦里存著你掙脫約束帶的監(jiān)控視頻——像頭受傷的幼獸?！?br>
齊松月抓起最近的**罐。

泡在****里的海馬體組織在玻璃后浮沉，她想起住院時護士倒掉的母親送來的雞蛋羹。

“你想要什么？”

她把罐子抵在沈石云胸口，“我刪視頻，你毀數(shù)據(jù)，從此兩清?！?br>
沈石云握住她發(fā)抖的手，將**罐輕輕放回原位。

“我想要……”他指尖撫過她袖口的血漬，“你今晚做噩夢時，第一個打電話給我。”

齊松月冷笑：“我沒有半夜聯(lián)系陌生人的習(xí)慣。”

“那就從現(xiàn)在開始培養(yǎng)?！?br>
沈石云將佛珠繞在她手腕上，“作為交換，我告訴你沙盤數(shù)據(jù)里的秘密——”他忽然壓低聲線，“那些孩子的沙畫畫的根本不是創(chuàng)傷場景，而是你的臉?！?br>
齊松月感覺有蜈蚣順著脊椎爬進大腦。

她負(fù)責(zé)的兒童心理干預(yù)項目中，所有被試都在沙盤里擺出相似的圖案：深棕色的卷發(fā)，眼下淚痣，被鎖鏈纏住的小鳥……“你監(jiān)視我的實驗？”

“我監(jiān)視的是他們?！?br>
沈石云點開一段視頻，畫面中戴口罩的男人正在給孩子們分發(fā)糖果，“有人花錢讓這些孩子模仿你的特征，包括……”他扯開她襯衫第二顆紐扣，“你的那些傷疤。”

齊松月想起父親上周的跨國電話：“你導(dǎo)師的項目很有商業(yè)價值?！?br>
當(dāng)時她正在給被試小男孩處理燙傷的胳膊，孩子說：“While I was eating sugar, I accidentally spilled the *oiling water.為什么幫我？”

她拍開沈石云的手。

男人突然掀開白大褂，腰側(cè)約束帶留下的淤紫觸目驚心。

“因為你需要一個同理心匱乏的瘋子?！?br>
他扯開領(lǐng)帶咬在齒間，“而我喜歡飼養(yǎng)有毒的漂亮生物?！?br>
警報器突然炸響。

走廊盡頭傳來紛亂的腳步聲，沈石云猛地將齊松月推進**柜縫隙。

她蜷縮在他懷里，聽見保安的對話碎片：“……The surveillance system in Area * has *een hacked... The dean said it might *e due to competition among the schools.……（……*區(qū)監(jiān)控被黑了……院長說可能是競爭院?！鄙蚴频恼菩馁N在她后頸，溫度透過橡膠手套滲入舊傷。

“呼吸?！?br>
他唇瓣擦過她耳垂，“你抖得像第一次握手術(shù)刀時的我?！?br>
齊松月咬破舌尖。

血腥味和沈石云的氣息絞在一起，她發(fā)現(xiàn)他的佛珠少了一顆，空出的位置串著枚彈殼。

“明天研討會?！?br>
保安腳步聲遠(yuǎn)去時，她掙開他的懷抱，“我要你當(dāng)眾質(zhì)疑電擊療法的數(shù)據(jù)?！?br>
沈石云正在給她扣紐扣，聞言手指頓了頓。

“代價呢？”

齊松月?lián)徇^他鎖骨處的**：“我給你提供合法的疼痛閾限實驗對象?！?br>
男人低笑出聲。

他掏出一支鋼筆在她掌心寫號碼，筆尖劃破皮膚的觸感讓她想起十西歲那年藏在枕下的刀片。

“現(xiàn)在可以打電話了。”

沈石云將染血的鋼筆插回她發(fā)間，“說我騷擾你，或者……”齊松月按下?lián)芡ㄦI。

忙音在**室回蕩到第七聲時，沈石云白大褂里的手機震起來。

他盯著來電顯示笑出聲：“你存的是‘**室**’？”

“是‘未來死者編號’。”

齊松月轉(zhuǎn)身走向安全通道。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沈石云身上，像一道溫柔的絞索。

她在樓梯間撿到那顆丟失的佛珠。

深褐色檀木上刻著極小的俄文，用手機翻譯顯示是——“共犯才配擁有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