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逃了，走得忽然，驚起片片漣漪。

一群漢子無措地呆站著，將聚靈池圍得水泄不通，他們并并望向幽深的樹林里逐漸模糊的白點。

空氣仿佛凝結(jié)成塊，沉沉地壓在眾人頭頂，只有滴水流和正在滴水的麻木蛇能做到不驚訝。

終于有個人忐忑地開口。

“那個妹子……走啦？”

“她不見了，走遠了應(yīng)該。”

“她…是不是撈上來后，沒吐水？”

這次沒人回答他了，全場鴉雀無聲。

“莊二，你看你邀的好話兒。

這指不定故個妖魔鬼怪天罡地煞出來了，咱們闖大禍了！

你這豎子還不趕快回去給村巫們求解法兒！”

一個老頭指著年輕男子憤憤地教訓道。

那年輕男子也不服訓，立馬駁開道：“你個老皮頭少罵我，我賺第一桶金時你幾萬還尿床呢！”

語言的紛爭一觸即發(fā)，眾人見勢不好連忙勸住。

“好了好了！

莊二也是好意，想著可能是良家婦女就來喊人了。

您老就別罵他啦！”

和事佬又轉(zhuǎn)頭對莊二說，“老輩之說話首，咱能干的也別計較，我跟你一起去找巫婆吧?！?br>
莊二點頭應(yīng)好，臨走之前深深地望了眼那片林子。

而林中。

“咳咳咳！”

胡琰伏在一塊巨石上瘋狂地咳嗽，吐出了水與血的混合物，它們填滿了自凹陷下去的**。

終于待身體舒服些胡琰用袖子蹭凈臉，一下癱倒在地。

那種窒息感和死亡的恐懼還在瘋叫，它如此真切。

要不是麻繩勒住脖子和身體的印痕隱作痛，恐怕她真的不會相信她還活著。

胡琰的記憶還滯留在被推入弱水時，她無法冷靜。

滾滾波濤拍打著她的腦子，k無存。

不知過了多久，她身上的衣服都干了，她終于理清了頭緒。

我沒死，是我活下來了。

怎么是我……彼時森林的黑暗深邃，連半點月光都透不進。

可劍上躍起的白光卻在某處悄然出世界沒有多給這久歸人片刻的寧靜、哪怕她處于深林。

一道劍光似銀色星光的利箭，“嗖”地一下飛來。

胡琰本能地偏過頭。

躲開了那寶劍。

沒能躲過的樹即刻西分五裂，木干飛濺，只留一地殘軀。

她偏頭側(cè)目，環(huán)視著西周， 警惕地留意周遭變化。

劍刃著旋“嗖”的一下，忽然現(xiàn)于胡琰頸后，劍光閃爍，生死千鈞一發(fā)。

胡琰立刻趴下，劍刃截斷一小縷青絲。

而后，劍刃切割空氣的聲音在西南方消失了。

她拍手捻起一片空中落葉，向西南處擊去。

伴隨著“嘩”的一聲傳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那些人紛紛拔出配劍，影影綽綽的劍光勾勒出一群少年人的身形。

“你這妖賊，找死！”

那起初的寶劍最先砍來，胡琰抬手，一下便握住了劍柄，毫發(fā)無傷。

劍也乖順，一絲不動。

“!!!唉！

少生……少在你的劍！”

“她怎么搶過去的？

怎么可能？

“掩護少主！”

趁他們吵吵嚷嚷的功夫，胡琰早己將他們的劍全部擊落在地。

叮叮當當積累成鐵山。

終于安靜了。

胡琰活動了會手腕，在小孩們的奇異眼神中，像他們一樣扔出去。

劍帶著白光，幾乎砍斷幾乎遮天蔽日的樹梢。

空中剛生殘影，劍己回到她手中。

一池月光泄下，彼此間也算一覽無余了。

皚皚之月輝，點亮了一張**的臉，若中秋之月色，若初春之花影。

胡琰稱不上傾國傾城，五官中規(guī)中矩，興是在弱水里泡久了的原故她白得可以反光，臉頰微微泛紅，可愛極了。

而對面那群人，頂多剛到弱冠的年齡。

小屁孩一群，只不過他們身上穿的是……曲盤金虎紋。

“河汾王氏?！?br>
胡琰小聲嘀咕。

與此同時，小孩之首正在“審視”著胡琰。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金眉星目，頭飾冠玉，脖戴金圈，腰間一套玉成色極佳、樣式齊全。

無奈地板著個臉，一股子犟氣在眼**本藏不住。

這倒是像一個人。

“你的？”

胡琰舉了舉手中的劍，“好劍，我收下了。”

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是河湯王氏傳了三十代的寶劍！

“淑女回慢！”

為首那人終于說話了。

“還請淑女將佩劍歸還于我，剛剛一戰(zhàn)實屬誤會。

“他的語氣居傲又冰冷，讓人聽著就不舒服。

“是么？”

胡琰端詳著這把劍，“怎么證明它是你的?誒，你什么意思啊?你憑什么搶別人東西！”

“這把劍劍柄有鉑金刻印，為曲盤山虎紋，額間王字凹陷。

請淑女細看?！?br>
他拿出劍鞘，“在下手里的鞘為金絲楠木制成，是一套的?！?br>
胡琰動也不動，她當然知道這些事情。

“哦，既是你的，也該為它犯的事負責“胡琰攤開了手，“賠點吧?！?br>
一群傷員看著毫發(fā)無傷的女人陷入沉思，尤其是為首的那個，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誒！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想圈錢嗎？

真是恬不知恥！”

胡琰抬頭看他，波瀾不驚地回答：“知道?！?br>
“那還這般不留面子，得罪我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就是就是。”

“有本事別妖妖調(diào)調(diào)的，光明正大地打一架！”

“打!”那人抬手示意眾人閉嘴。

他說，“淑女也等到我同門弟子了，要論賠償，也應(yīng)是我們索要吧?！?br>
不賠。

“我又證明不了，打你們的兇器是我的?！?br>
胡琰冷冰冰的話傳到眾人耳中，激起了千丈怒火。

眾人議論紛紛，指槐罵桑。

為首那人頤指氣使，一個抬手便“封”住了他們的嘴。

她為何跟初具人形、略通人性的人一樣？

河汾王氏，仙門大家，商賈大戶。

一個回旋斬斷千古青山，傾杯酒灑無視金山銀海。

整個河汾誰想跟王氏唱反調(diào)？

這女人咄咄逼人，還真是……不識趣。

他抬起下巴，目光如寒刀般投來。

“是在下測算失誤，誤將淑女當作妖怪了，出手傷人，著實抱歉。

至于淑女所說的賠償，正好，我河汾最不缺的就是銀子?！?br>
說罷，只聽“咚”的一聲悶響，一個鼓囊囊的錢袋被拆下，被他扔在地上。

“請?！?br>
一旁的人捂嘴偷笑，眼神輕蔑。

胡琰毫無情緒波動，上前不急不緩地拾起了它。

“這個，我也要?！?br>
她指了指那人手上的金圓。

“誒！

你別得寸進尺！”

“你在河汾生活不要臉了嗎?”胡琰偏頭問：“反正你們王氏最不缺銀子，對嗎?““……好。”

他拆下金圓，胡琰隨手接過框在胳膊上掛著。

胡琰舉起劍，他伸手要接。

“叮當！”

——劍掉落在地。

“請。”

高門貴子幾次三番被折皺煞顏面，他的怒火己經(jīng)壓不住了。

他抄起劍，一個轉(zhuǎn)身向胡琰砍去。

胡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手在他上臂打了一掌、劍掉了。

而后雙腳踢上他的雙膝，人面朝黃土被**在地。

小弟們甚至沒反應(yīng)過來。

“少主——”一個個如同下餃子般沖上來，上來后赤手空拳地被一個個**在地。

胡琰也倦了，不想等他們爬起來繼續(xù)打，抬步就走。

她想著，河汾凈出狂輩，心高氣傲。

只是現(xiàn)在，河汾是否同憶夢中那般，年輕美好？

興許是經(jīng)驗，胡琰很快就找到了有人煙的地方。

她環(huán)視西周，走路因分神幾次撞到人。

可這樣大的變化怎能不叫人驚異。

己是深更半夜，集市還開著。

男男**在街上游玩，服飾未改，妝容己變。

女人們把自己打扮得光彩奪目，路過她的，無不是穿金戴銀，其中未出閣的女子也不在少數(shù)。

胡琰路過一排花燈攤架，出聲詢問老板今兒是元宵嗎？

“老板擺了擺頭，笑了笑。

“誰說只有那么天才能來賣？

來！

來！

來！

三文一只便宜賣哦！”

物價也變了。

“淑女！”

一個大**頭忽然冒在胡琰跟前。

“淑女長得小家碧玉，是我見過最清秀的了。

但我們的親親啊，你怎么能只穿這素白的衣服啊。

喚喲喂——都起線了！

都破口子了！

來咱百衣鋪換件兒新的吧，昂！

你看你這衣服跟這么漂亮的金圈也不搭啊，是不是！”

“……現(xiàn)在促銷，售價早降了好幾成呢。”

變開放了。

胡琰低頭著看看自己的裝束打扮，像個街頭的流浪漢，也確實得換了。

“你的商鋪在哪兒？”

“淑女我引你來！”

……“淑女下次還來哦！”

胡琰穿著粉綠色衣服，倒是很適合她這張臉。

“……好幼稚?！?br>
胡琰不禁評價，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沒有換下。

她當了金圈，拿著銀子找了個客棧歇息，一夜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