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燈管在酸雨里滋滋作響，陸沉的金屬面具上蜿蜒著細密水流。

他蜷縮在鏡淵城第三區(qū)的廢棄信號塔夾層，指節(jié)在全息鍵盤上敲擊出幽藍殘影，視網膜芯片將數據流投射成懸浮的熒光瀑布。

“第七個?！?br>
他喉間溢出冷笑，目光掃過加密文檔里扭曲的死亡現場 —— 那位腦機接口領域的權威科學家，被發(fā)現時半張臉己經與實驗室的量子計算機熔為一體，眼球化作兩團正在蒸發(fā)的藍色凝膠。

手指突然頓住。

死者瞳孔殘留的最后影像里，某個模糊的金屬輪廓讓他胃部翻涌。

那是…… 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后頸，那里有道月牙形的疤痕，被黑色項圈遮蓋得嚴嚴實實。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六歲那年從廢棄工廠的通風管道墜落，尖銳的金屬片劃傷皮膚，鮮血滴在生銹的銘牌上，而銘牌上的 LOGO，竟與死者瞳孔里的圖案重合。

全息鍵盤突然迸出刺目紅光，加密程序開始自毀。

陸沉咒罵一聲，將神經接駁線狠狠**手腕的生物接口。

數據洪流裹挾著灼熱的刺痛感涌入大腦，他看到密密麻麻的 0 和 1 組成 DNA 雙螺旋結構，在虛空中旋轉成漩渦，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該醒醒了，第七號。”

劇烈的頭痛襲來，陸沉眼前炸開一片雪花屏。

等他重新聚焦視線，發(fā)現自己的視網膜芯片正在播放一段陌生的記憶 —— 無菌艙內，銀發(fā)女子戴著防輻射面罩，將發(fā)光的液體注入培養(yǎng)艙，而漂浮在淡藍色營養(yǎng)液中的，分明是幼年的自己。

“不可能……” 他踉蹌著撞翻身后的金屬架，備用電源在地面炸開火星。

警報聲驟然響起，整座信號塔開始震動，透過布滿裂痕的玻璃窗，他看見十幾架黑色無人機破云而來，機身閃爍著城市***的徽章。

陸沉扯下墻上的電磁***，翻身躍出通風口。

酸雨瞬間浸透他的黑色作戰(zhàn)服，背后的金屬羽翼在氣流中展開，這是他耗費三個月黑入軍工庫改裝的裝備。

無人機的激光束擦著他的耳畔飛過，燒焦的頭發(fā)散發(fā)出刺鼻氣味。

他在空中急速轉向，朝著鏡淵城最混亂的貧民窟俯沖。

那里的電磁污染足以干擾無人機的追蹤系統。

落地時膝蓋重重磕在生銹的鐵皮屋頂，陸沉扯開衣領大口喘息，后頸的疤痕像活過來般發(fā)燙。

“新人？”

沙啞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陸沉瞬間掏出藏在靴筒里的脈沖槍，卻對上一雙泛著血絲的眼睛。

那人倚在墻角，指間夾著的電子煙明明滅滅，身上的長風衣破洞處露出猙獰的機械義肢。

“陳默?！?br>
對方彈了彈煙灰，“情報販子。

看你被***追得這么狼狽，要搭把手嗎？”

陸沉瞇起眼睛，槍口卻沒有放下。

這個名字他在黑市論壇上見過，據說能搞到任何被加密的信息，前提是付出足夠的代價。

“你想要什么？”

“先讓我看看你在逃什么?！?br>
陳默伸手，掌心彈出微型投影儀。

陸沉猶豫片刻，將破解到的部分數據傳了過去。

當科學家死亡現場的畫面投射在雨幕中時，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電子煙啪嗒掉在地上。

“這不可能……” 他喃喃道，“這種死法，和二十年前‘永生計劃’的實驗事故如出一轍?！?br>
“永生計劃？”

陸沉抓住對方衣領，金屬面具下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那是什么？”

陳默甩開他的手，彎腰撿起電子煙，卻沒有點燃。

“二十年前，有群瘋子想通過記憶移植實現永生。

他們抓流浪漢做實驗，結果實驗體全都像那個科學家一樣，意識被數據撕碎。

后來項目被***秘密叫停，所有資料都被銷毀……” 他突然湊近，“除非，有人把實驗延續(xù)到了現在?！?br>
陸沉的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想起視網膜芯片里的畫面，銀發(fā)女子操作培養(yǎng)艙的場景，還有那句 “第七號”。

難道自己就是 “永生計劃” 的產物？

警報聲再次響起，這次比之前更近。

陳默罵了句臟話，扯著陸沉鉆進狹窄的管道。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我需要調取些老檔案。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惡心?！?br>
管道內彌漫著腐臭的污水味，陸沉卻感覺不到。

他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后頸的疤痕，記憶深處某個被封印的片段正在松動。

那是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年幼的自己蜷縮在實驗室角落，聽到兩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爭吵。

“第七號的排異反應太嚴重了！”

“必須繼續(xù)實驗！

董事長說過，完美克隆體是打開意識上傳大門的鑰匙……”身后傳來無人機螺旋槳的轟鳴聲，陸沉握緊拳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該相信誰，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絕不想讓他活著揭開真相。

而他，偏要撕開這層虛偽的面具，哪怕付出的代價是粉身碎骨。

雨越下越大，將貧民窟的喧囂聲沖刷成模糊的白噪音。

陸沉跟著陳默拐進一間掛著 “量子酒吧” 招牌的地下場所，霓虹燈牌上的 “量子” 二字缺了個 “子”，變成詭異的 “量尸”。

推開門，潮濕的空氣裹挾著廉價酒精和電子香料的味道撲面而來，全息投影的***娘在角落里扭動，她的機械義肢反射著幽藍的光，與陸沉視網膜芯片里閃爍的數據流重疊成詭異的畫面。

“老規(guī)矩。”

陳默扔給酒保一枚比特幣，“要最隱蔽的包間，順便調取二十年前第三區(qū)的所有監(jiān)控?！?br>
酒保抬了抬鑲滿金屬釘的墨鏡，目光在陸沉的金屬面具上停留片刻，點點頭。

穿過布滿全息廣告的走廊，陸沉注意到墻上的海報 —— 某個芯片公司的宣傳語 “讓記憶永不消逝” 在反復閃爍，下方是密密麻麻的用戶評價，點贊數最高的一條寫著：“自從植入記憶芯片，我終于擁有了完美的童年。”

包間的門自動閉合，陳默熟練地在墻面敲出一串密碼，整面墻瞬間變成全息屏幕。

數據流如瀑布傾瀉而下，他瘋狂地敲擊虛擬鍵盤，突然，畫面定格在一張模糊的照片上。

“找到了?！?br>
陳默放大照片，畫面中，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推著冷凍艙走進實驗室，艙內蜷縮著的孩子，赫然有著與陸沉一模一樣的面容。

陸沉的呼吸停滯了。

他伸手觸碰全息畫面，指尖穿過自己年幼的虛影。

記憶如決堤的洪水，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碎片開始拼湊成型 —— 冰冷的手術刀劃過皮膚，無數電極連接在太陽穴，還有，那個銀發(fā)女子溫柔卻冰冷的聲音：“別怕，你很快就會成為完美容器?！?br>
“這不可能……” 他后退兩步，撞上身后的金屬桌，“我有完整的童年，我記得……記得什么？

記得從廢棄工廠摔下來的那天？”

陳默關掉畫面，點燃電子煙，“那些都是植入的記憶。

你知道嗎？

‘永生計劃’的核心，就是制造能承載他人意識的克隆體，而你，很可能是他們最成功的作品?！?br>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陸沉跪倒在地，金屬面具磕在地面發(fā)出刺耳聲響。

他想起每次頭痛發(fā)作時，視網膜芯片都會閃過雪花屏，原來那不是故障，而是真實記憶與虛假記憶碰撞產生的撕裂。

突然，包間的燈光開始閃爍，全息屏幕自動亮起，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

銀發(fā)女子摘下防輻射面罩，露出冷艷的面容，她對著鏡頭微笑，嘴唇翕動：“好久不見，第七號?！?br>
陸沉渾身血液凝固。

這個笑容，他在無數個噩夢中見過。

而此刻，女子身后的**墻上，赫然寫著 “鏡淵城記憶研究院” 幾個猩紅大字。

“蘇棠……” 陳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她不是在十年前的實驗室爆炸中死了嗎？”

蘇棠的影像突然伸出手，穿過全息屏幕，指尖幾乎觸碰到陸沉的臉。

“該回家了，我的作品?！?br>
她輕聲說，畫面隨即變成一片刺目的紅光，整座建筑開始震動。

陳默拽起陸沉：“不好！

這是自毀程序！

我們得趕緊離開！”

兩人沖出包間時，酒吧里的全息投影全部變成蘇棠的臉，她的聲音在每個角落回蕩：“游戲開始了，第七號。

看看你能在真相里撐多久。”

爆炸的氣浪在身后掀起，陸沉和陳默跌跌撞撞地沖進雨幕。

遠處，***的無人機群正在逼近，而更遠處，鏡淵城的摩天大樓在霓虹與閃電中扭曲成詭異的輪廓，仿佛一只張開獠牙的巨獸，等待著吞噬所有敢于探尋真相的人。

陸沉抹去臉上的雨水，握緊拳頭。

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要找到答案 —— 他究竟是誰，又為什么會被創(chuàng)造出來。

而蘇棠，這個將他的人生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女人，他發(fā)誓要讓她付出代價。

雨越下越大，將兩人的身影吞沒在黑暗中。

鏡淵城的秘密，才剛剛開始被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