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鸞在劇痛中睜開眼時，滿室都是血。

喉間還殘留著刀刃割裂肌膚的寒意，西肢百骸仿佛仍被釘在刑架上。

她下意識攥緊手心，卻觸到一片溫?zé)岬腻\緞——是杏子紅遍地金妝花裙，而非浸透血污的囚衣。

"鸞兒，該戴簪了。

"母親溫柔的聲音驚得她渾身一顫。

抬眼望去，銅鏡里映著張瑩白如月的臉，眉心點著朱砂，分明是及笄之年的模樣。

案頭青玉香爐裊裊升騰的，正是她親手調(diào)的"雪中春信"。

"不…"她踉蹌后退，繡鞋踢翻了鎏金炭盆。

火星濺上裙擺，燒出焦黑的洞。

這場景如此熟悉，正是十五歲生辰那日。

前世就是在這天，她救下那個渾身是傷的小乞丐，卻不知那人竟是..."攝政王駕到——"尖利的通傳聲刺破耳膜。

沈青鸞猛地轉(zhuǎn)身，朱漆雕花門被轟然推開。

風(fēng)雪裹著玄色蟒袍卷進(jìn)暖閣，金線繡的*龍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男人眉骨處那道猙獰刀疤，與記憶中刑場上執(zhí)刑的**重疊。

"聽聞沈姑娘善醫(yī)。

"蕭承稷的嗓音裹著北地的寒，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捏起案上玉簪，"本王心口舊疾發(fā)作，勞煩診治。

"沈青鸞盯著他指間的羊脂玉簪，渾身血液仿佛凝固。

前世刑場上，就是這雙手執(zhí)刑刀剜去她雙眼。

記憶如潮水翻涌：被鐵鏈鎖在詔獄的三個月，他每每取血時冰冷的扳指貼上頸側(cè)，還有那句輕飄飄的"剮干凈些"。

"民女惶恐。

"她屈膝行禮，廣袖中的銀針己抵住掌心，"王爺龍章鳳姿，怎會..."話音未落，下頜己被鐵鉗般的手掌扼住。

蕭承稷俯身逼近，松柏冷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他拇指重重碾過她唇瓣，在胭脂上擦出猩紅的痕："沈姑娘看著眼熟。

"沈青鸞瞳孔驟縮。

前世他總愛這樣摩挲她頸間傷痕，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

此刻他眼中翻涌的暗色，竟與刑場訣別那日如出一轍。

"王爺認(rèn)錯人了。

"她猛地偏頭，發(fā)間珍珠步搖掃過他手背。

趁他松手的剎那，袖中銀針精準(zhǔn)刺向曲池穴——這是家傳針法中保命的殺招。

不料蕭承稷竟不閃避。

銀針入肉三分時，他突然攥住她手腕往懷中一帶。

沈青鸞踉蹌跌進(jìn)他胸膛，聽見布料撕裂聲。

肩頭驀地一涼，那枚蝶形胎記暴露在燭火下。

"果然是你。

"他低笑，指腹按在胎記上反復(fù)**，首到那片肌膚泛起血痕，"三年前雨夜..."沈青鸞如墜冰窟。

記憶突然清晰：十二歲那年上元節(jié)，她在破廟救下的小乞丐肩頭有刀傷，而她為救人撕破的衣袖下，正露出這個胎記。

"那夜是王爺？

"她聲音發(fā)顫。

若真是如此，前世種種折磨竟源于恩將仇報？

蕭承稷卻不答，反手將玉簪**她發(fā)髻。

力道大得扯斷幾縷青絲，簪頭并蒂蓮紋樣的紅寶石正抵著她太陽穴："明日搬去攝政王府。

""王爺不可！

"父親撲通跪下，"小女己許了太醫(yī)院...""許婚？

"蕭承稷突然輕笑，掌心玉簪應(yīng)聲而碎。

飛濺的碎玉劃過沈青鸞臉頰，血珠滾落在他玄色衣襟，開出一串紅梅，"沈院判不妨問問令嬡，三更天往城南破廟送傷藥時，可曾見過什么不該見的？

"沈青鸞渾身血液逆流。

那夜她分明是去給流民義診，卻撞見..."臣女愿往。

"她突然出聲，按住父親顫抖的手。

碎玉嵌進(jìn)掌心，疼痛讓她愈發(fā)清醒。

既然重活一世，倒要看看這**藏著什么秘密。

前世他每月初七必來取血，或許與那詭異的病癥有關(guān)？

蕭承稷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轉(zhuǎn)身時大氅掃過她染血的面頰："備好你的藥箱。

"卻在跨出門檻時頓了頓，"把雪中春信換成安神香，太嗆。

"風(fēng)雪卷著這句話砸在心頭。

沈青鸞盯著他消失在回廊盡頭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世某個雪夜。

彼時她剛被剜去一塊膝骨，蜷縮在刑房角落。

蕭承稷踩著血泊走來，玄色氅衣下擺沾著未化的雪。

他俯身捏住她下巴逼著灌藥，掌心卻滾燙得異常。

"姑娘，該**了。

"丫鬟捧著素紗中衣過來，打斷她的回憶。

沈青鸞抬手撫過肩上胎記，突然瞥見銅鏡中反射的窗欞——有道黑影一閃而過，腰間佩著的，分明是東宮侍衛(wèi)的魚符。

她故意打翻妝*，借著撿簪子的動作，將沾血的碎玉藏進(jìn)袖袋。

冰涼的觸感提醒著她：這場重生棋局，終究是要用血作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