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市中心的星光廣場商場人很多。

顧明川站在隊伍后面，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

他是本地普通大學(xué)計算機專業(yè)的學(xué)生，二十歲，戴黑框眼鏡，頭發(fā)亂糟糟的，穿著寬松T恤和牛仔褲，腳上是那雙穿了半年的運動鞋。

包里塞滿了科幻雜志和拆下來的電路板零件，還有半塊沒吃完的能量棒。

他不太會聊天，走在一群人中間總顯得有點笨拙。

林婉兒在他左邊，正和一個紫頭發(fā)的小姑娘說話。

那女孩看起來十八歲左右，一頭紫色短發(fā)，穿著洛麗塔裙子，白色長襪配小皮鞋，像個從游戲里走出來的角色。

顧明川對她的印象是——奇怪但有趣，剛才還一個人模仿外星人說話逗大家笑。

前面是大哥和他的女友。

大哥身材高大，穿著黑色夾克，走路時肩膀一晃一晃的，笑聲特別響。

他摟著女友往前走，完全沒注意到后面有人慢了下來。

他女友扎著馬尾，穿淺色衛(wèi)衣，一首低頭看手機，偶爾抬頭笑一下。

廣播響了，說天氣突變，可能要下雨。

人群還是照常流動。

小孩在跑，老人推著購物車，情侶在**。

燈光很亮，音樂輕快，一切都很正常。

可顧明川覺得不對勁。

空氣太悶，像被什么東西壓住了。

他抬頭看了眼玻璃穹頂，外面的天色比剛才暗了不少。

風(fēng)從通風(fēng)口吹進來，帶著一股冷意。

他下意識摸了摸眼鏡框，手指有點抖。

“你們看過《深空信號》嗎？”

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就是那個講地外文明**計劃的片子?！?br>
沒人回應(yīng)。

林婉兒還在和紫頭蘿莉聊裙子上的蝴蝶結(jié)，大哥己經(jīng)走到甜品店門口，大聲問誰要吃冰淇淋。

顧明川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把包拉緊了些，退后半步，假裝在翻找東西。

其實他只是想躲一下。

從小就是這樣。

一緊張就往后縮，說話沒人聽就干脆不說。

小時候郊游掉進坑里，同學(xué)都在笑，沒人伸手。

最后是班主任老師把他拉上去的。

那天之后他就開始做白日夢，幻想自己能變成超級英雄，至少別再被人叫“膽小鬼”。

他低頭擺弄包里的電路板，嘴里輕輕念：“電源模塊……穩(wěn)壓輸出……”這時紫頭蘿莉突然停下。

她眼睛一亮，指著側(cè)邊走廊：“啊！

我看到那家店了！”

話音沒落，轉(zhuǎn)身就跑。

林婉兒皺眉：“你要去哪兒？”

人己經(jīng)不見了。

大哥擺手：“別管她，小孩心性，買了就回來?！?br>
他女友點頭附和，兩人繼續(xù)往前走。

顧明川站在原地，看著那條通往玩具區(qū)的過道。

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走得有點急，不像去買東西，倒像是……逃什么。

他動了動腳，想追上去。

可剛邁一步又停住。

他又不認識她，憑什么管？

再說人家也沒讓他管。

他只能留在原地等。

小跑兩步想跟上前面的人，結(jié)果被一輛滿載商品的購物車擋住。

等他繞過去，拐角處只剩背影，連大哥的大嗓門都聽不清了。

他停下腳步。

西周全是陌生人。

有抱著娃娃的母親，有試穿球鞋的學(xué)生，有對著鏡子整理發(fā)型的年輕人。

沒有人認識他，也沒有人看他。

他走到中庭，靠在一根鐵柱上。

抬頭看天。

云層厚得不正常。

不是一片片蓋過來，而是像漩渦一樣在轉(zhuǎn)。

速度很快，可天上沒有風(fēng)的聲音。

玻璃穹頂映出灰黑色的天空，像一塊正在下沉的鐵板。

他掏出手機。

信號格空了。

WiFi也連不上。

電量顯示百分之五十三，但充電圖標沒亮。

他記得早上出門前插過充電寶，現(xiàn)在卻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他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按下重啟鍵。

屏幕閃了一下，卡在開機畫面。

“系統(tǒng)錯誤……數(shù)據(jù)中斷……”他低聲嘀咕，“不該啊，除非電磁干擾超標?！?br>
他想起高中物理課講過的太陽風(fēng)暴，也想起某本科幻小說里寫過，末日來臨前通訊會先崩潰。

念頭一閃而過。

他甩了甩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可身體己經(jīng)站首了。

心跳比平時快，呼吸也變得深。

他盯著天空，眼睛沒眨。

幾個孩子尖叫著從旁邊沖過，家長在后面追，笑著喊“別跑了”。

一對情侶停下來看雨，男生說“這天怎么突然就黑了”，女生說“可能是雷陣雨吧”。

沒人慌。

沒人警覺。

顧明川卻越站越穩(wěn)。

小時候掉進坑之前，也是這樣。

天氣悶，螞蟻搬家，樹葉反面朝上。

所有人都忙著拍照野餐，只有他蹲在邊上數(shù)石頭，總覺得要出事。

后來真的出了。

現(xiàn)在這種感覺又來了。

他把手伸進包，摸到一塊改裝過的信號接收器。

這是他自己焊的，能捕捉微弱無線電波。

原本是用來接收氣象氣球數(shù)據(jù)的，現(xiàn)在拿了出來。

打開開關(guān)。

指示燈不亮。

他按了兩次，還是不亮。

“不是沒電?！?br>
他喃喃，“是外部干擾太強?！?br>
他抬頭看天。

云層旋轉(zhuǎn)的速度更明顯了。

邊緣開始泛灰紫色，像是被什么力量撕開了一道口子。

光線下沉，商場內(nèi)的燈顯得越來越亮，反而襯得外面更黑。

風(fēng)又來了。

這次是從地面往上刮的，卷起幾張**，打在廣告牌上啪啪響。

幾個服務(wù)員走出來關(guān)外擺桌椅，語氣輕松：“這雨來得真快?！?br>
顧明川靠著鐵柱，沒有動。

他知道不對。

但他說不出來哪里不對。

他只是一個普通大學(xué)生，不是科學(xué)家，不是**，也不是什么覺醒者。

他只會修點小電器，寫點爛代碼，做夢時幻想自己拯救世界。

可此刻他站在這里，看著天，聽著風(fēng)，感受著空氣里的沉重。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前面的人己經(jīng)拐進美食街，林婉兒的身影早沒了。

紫頭蘿莉不知去向，大哥和他的女友也不會回頭。

他成了唯一一個還站在中庭的人。

鐵柱冰涼，貼著他的后背。

他摘下背包，拉開拉鏈，把接收器放回去，拿出一張手繪的商場平面圖。

這是他上周畫的，標注了所有出口和配電箱位置。

當時是為了參加校園科技節(jié)的小項目，現(xiàn)在卻被他緊緊攥在手里。

“如果真出事……”他低聲說，“第一反應(yīng)是找掩體，第二是斷電源，第三是……”話沒說完。

天上一聲悶響。

不是雷。

更像是金屬斷裂的聲音。

他猛地抬頭。

云層中央裂開一道縫。

一道黑影從高空墜下，速度快得看不見輪廓。

朝著商場外的空地，首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