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花環(huán)頭盟白首，槐枝刻誓定三生“劉海！

你再不來，我就找別的男人當(dāng)新郎啦！”

蟬鳴撕開七月的燥熱，老槐樹下的青石板蒸騰著暑氣。

藍芳跪坐在樹蔭里，羊角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手中的狗尾巴草被編成歪歪扭扭的花環(huán)。

她突然挺首脊背，脆生生的嗓音驚飛了枝頭麻雀。

百米外的土路上，劉海背著比他小半圈的竹筐狂奔而來。

筐沿上的野雛菊被顛得簌簌發(fā)抖，幾片花瓣落在他補丁摞補丁的布鞋上。

"藍芳你等等！

"他喘著粗氣剎住腳步，額前的劉海黏著草屑和汗水，"最好的花轎和新娘，得配最好的花！

"藍芳接過花束的剎那，樹后爆出刺耳的嗤笑。

扎**繩的丫丫帶著五六個孩子跳出來，虎子晃著彈弓冷笑道："小叫花子也學(xué)人家娶媳婦？

"話音未落，石子擦著藍芳耳畔飛過，驚得她手中的花環(huán)散落在地。

"不許欺負她！

"劉海像頭護崽的小獸撲過去，兩人在滾燙的泥地里滾作一團。

藍芳抄起樹枝沖過去時，正看見虎子騎在劉海身上，拳頭雨點般落下。

她發(fā)瘋似的揮舞樹枝，在虎子后背留下數(shù)道血痕，首到其他孩子嚇得作鳥獸散。

"疼不疼？

"藍芳跪在泥水里，聲音帶著哭腔。

她顫抖的手指懸在劉海臉上的淤青上方，遲遲不敢觸碰。

劉海嘴角滲著血，卻咧嘴笑起來，兩顆虎牙上還沾著泥："不疼！

我答應(yīng)過要當(dāng)你的護花使者。

"他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里面是被壓得扁扁的烤紅薯，"還熱乎，快吃。

"藍芳咬了一口，眼淚啪嗒掉進紅薯的裂縫里，又甜又咸。

這場護花之戰(zhàn)像根刺扎進村里孩子們眼里。

此后每次玩"官兵捉**"，虎子總會故意把藍芳逼到角落。

但每當(dāng)藍芳驚慌的呼救聲響起，劉海總能從樹后、草垛里沖出來，哪怕被推搡得摔進泥坑，也要張開雙臂擋在她身前。

有次玩"老鷹捉小雞"，虎子扮的老鷹故意沖著藍芳撲來。

劉海這個"雞媽媽"被撞得踉蹌倒地，后腦勺磕在石塊上，卻死死拽著藍芳的衣角。

血順著他的脖頸流進衣領(lǐng)，他卻還強撐著笑："我沒事，你別怕。

"藍芳哭著撕下裙擺給他包扎，布料上的補丁在風(fēng)中輕輕晃動。

就連簡單的跳房子游戲，也暗藏較量。

藍芳單腳跳躍時不小心踩線，虎子立刻起哄要她退出。

劉海二話不說，把自己畫好的格子讓給她："用我的！

"夕陽***小小的影子拉得老長，他站在旁邊幫她數(shù)數(shù)，眼睛卻警惕地盯著不懷好意的同伴們。

這些場景漸漸成了村里的日常談資。

女孩子們聚在井臺邊，一邊捶打衣裳一邊議論："藍芳有什么好，整天跟個野小子混在一起"；男孩子們則故意在劉海經(jīng)過時用彈弓打鳥，驚得他懷里的作業(yè)本散落一地。

但每當(dāng)藍芳受委屈時，第一個沖出來的永遠是劉海。

深秋的傍晚，孩子們在曬谷場玩捉迷藏。

藍芳躲在草垛里，卻聽見虎子和同伴們的密謀："這次一定要把她嚇哭！

"她剛想跑，突然被人捂住嘴巴。

掙扎間，草屑鉆進喉嚨，嗆得她眼淚首流。

"放開她！

"劉海不知從哪冒出來，揮著撿來的樹枝亂舞。

虎子等人一擁而上，混亂中藍芳看見劉海的胳膊被劃出幾道血痕，卻死死護著她往老槐樹方向跑。

月光下，他的后背像座小小的山，替她擋住所有惡意。

"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躲在樹洞里時，藍芳小聲問。

洞里飄著淡淡的槐花香，劉海從口袋里掏出顆干癟的野山楂："因為我們拉過鉤的。

"他把山楂塞進她手里，"等我長大了，還要當(dāng)你真正的護花使者。

"這話被路過的丫丫聽見了。

當(dāng)晚，整個村子都在傳兩個孩子的笑話。

藍芳娘氣得摔了碗，揪著女兒耳朵罵："隔壁王嬸家的兒子在縣城當(dāng)學(xué)徒，人家條件多好......"藍芳哭著掙脫，跑回房間蒙著被子發(fā)抖。

而劉海家的院子里，也傳來掃帚砸在門框上的巨響："再和那丫頭混，就打斷你的腿！

"暴風(fēng)雨來得猝不及防。

那天藍芳沒來上學(xué)，劉海冒雨跑到她家，正撞見藍芳娘把她的書包往火盆里扔："再和那野小子混，就打斷你的腿！

"藍芳哭著去搶，火苗燎到了她的發(fā)梢。

劉海想沖進去，卻被藍芳娘拿掃帚狠狠打在肩上。

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只聽見藍芳絕望的哭喊："別再來了！

"劉海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發(fā)起高燒，卻仍惦記著窗臺上沒送出去的野莓。

他迷迷糊糊中抓著母親的手，反復(fù)念叨："藍芳害怕......我要保護她......"而此刻的藍芳，正在縣城姨母家的小屋里，對著陌生的課本發(fā)呆。

她偷偷摸出藏在貼身口袋里的半塊冰糖，糖塊早己融化，在布料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當(dāng)?shù)谝黄锶~飄落時，劉海在樹洞里藏了封信。

信上歪歪扭扭寫著："藍芳，我一定會找到你。

等我長大，就帶著真正的花轎來接你。

"他不知道，此刻藍芳正在縣城的學(xué)堂里，對著課本上的字發(fā)呆，口袋里還揣著那半塊融化的冰糖。

老槐樹的年輪又添了一圈，樹下的刻痕卻在風(fēng)雨中愈發(fā)清晰。

誰也不知道，這個被全村當(dāng)作笑話的約定，將在十年后掀起怎樣的波瀾。

而此刻，兩個少年隔著百里山水，各自攥緊了記憶里那截系著誓言的槐枝，在命運的分岔路口，等待著未知的重逢與挑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