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無鋒試煉場“暴雨砸在青石板上，楚云的柳葉刀在夜色中劃出冷光。

她發(fā)絲黏著血污，卻仍以一式”風(fēng)折竹“卸去對手手腕力道，劍鋒抵住對方咽喉時，瞳孔里燃著不甘的火——這是她第十三次參加”殺生試“，若再失敗，便要被剜去雙目扔進(jìn)亂葬崗。”

你殺過人嗎？

“閣主的聲音從廊下傳來，鎏金香爐騰起的煙裹著血腥氣，熏得楚云胃里翻涌。

她想起七歲那年，餓到極致時咬斷的那根乞兒手指，指甲縫里暗紅的垢至今未褪?！?br>
回閣主，活口留過，死人堆里滾過。

“她單膝觸地，雨水混著血珠順著刀脊滴在”無鋒“二字的石刻上。

身后十二具**逐漸僵硬，有人喉**還漏著血泡，咕嚕嚕響得像初春解凍的冰河。

閣主抬手，金護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去沈府，做沈辭的侍妾。

三個月內(nèi)，取他項上人頭。

“楚云捏緊密函，封蠟上”殺“字硌得掌心生疼。

她知道，踏入無鋒的人從無退路——要么死在任務(wù)里，要么活成更鋒利的刀。

辰時·沈府垂花門沈辭倚在黃花梨圈椅上，指尖捏著片剛落的梅瓣。

他今日穿月白錦袍，袖口繡著墨竹，卻掩不住咳血時染紅的帕子。

案頭《齊民要術(shù)》攤開在”蠶桑篇“，硯臺里的墨汁凝著薄冰，倒映出他眉骨下青黑的陰影。”

公子，該喝藥了。

“沈照的聲音像浸透雪水的竹筷，清冽中帶著冷硬。

他垂眸避開沈辭袖口晃動的玉玨——那是三日前他親手替公子系上的，玨上”辭“字刻得極深，像道永遠(yuǎn)不會結(jié)痂的傷口。

沈辭搖頭，目光落在窗外穿堂而過的轎簾上。

轎夫抬著的朱漆箱子里，藏著他今早剛寫的《江南水利圖》，箱底暗格壓著半卷密信，字跡與楚云每日研磨時落下的墨點一模一樣。

申時·云來茶寮楚云身著淡青侍女服，混在敬茶隊伍里低頭進(jìn)了庭院。

她指尖藏著袖刀，袖口熏了沈府慣用的沉水香，卻蓋不住掌心細(xì)汗的咸澀。

抬眼時，正撞上廊下倚著圈椅的沈辭——他垂眸撥弄著翡翠扳指，腕間露出蒼白的皮膚，血管青得像新抽的竹絲。”

阿云，來書房磨墨。

“沈辭的聲音像浸了蜜的墨，清潤里帶著三分倦怠。

楚云攥緊裙角，隨他繞過屏風(fēng)，看見書案上攤開的《蘭亭集序》，墨池里的松煙墨凝著半朵未融的梅花雪。”

公子慣用龍腦墨？

“她俯身取墨條，袖中刺客令牌輕輕晃了晃。

沈辭忽然抬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丫鬟髻：”龍腦太涼，還是摻點梅花雪，寫出來的字...帶點人氣。

“楚云猛地后退半步，袖刀險些滑落。

沈辭垂眸輕笑，鋪開宣紙時，她看見他袖口露出的玉玨——那是無鋒刺客的標(biāo)記”血玉“，三年前她在亂葬崗救過的少年，竟就是今日的刺殺目標(biāo)。

窗外傳來更漏聲，申時三刻。

楚云握著墨條的手越捏越緊，硯臺里的雪水漸漸化了，墨色在瓷面上暈開，像極了無鋒地牢里永遠(yuǎn)化不開的夜。

沈照立在廊下，隔著竹簾看楚云替沈辭研磨。

他腰間佩刀墜飾輕輕晃著，那是用楚云破損的令牌碎片磨成的。

風(fēng)起時，他聽見書房里傳來低笑：”阿云磨的墨，比旁人都要潤些。

“暮色漸濃，楚云袖中的密函被冷汗浸得發(fā)皺。

她望著沈辭垂眸寫字的側(cè)影，忽然想起七歲那年在亂葬崗，那個替她擋住刀的少年，也曾這樣低頭替她包扎傷口，說：”等你長大，我?guī)闳タ唇系牧?br>
“墨汁滴在宣紙上，暈成一滴血淚。

楚云握著墨條的指尖驟然收緊，硯臺里的雪水泛起細(xì)微波瀾。

她聽見身后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抬眼時，正撞上沈照從竹簾旁投來的目光——那雙眼如深潭浸著碎冰，明明淬著冷意，卻在觸及她胸口朱砂痣時，泛起極淺的漣漪，像冬雪落在沸茶上，瞬間融成一縷熱氣。

她喉間發(fā)緊，想起三日前在暗巷，也是這樣的眼神——當(dāng)時她被仇家追殺，拐進(jìn)一條死胡同，沈照的刀從陰影里斜刺而出，砍斷對方手腕時，偏頭看她的模樣，竟與此刻別無二致。

他總愛用這種隱忍到近乎晦澀的目光看她，像藏在鞘里的刀，明明鋒利至極，卻偏要裹上一層軟綢。

沈照的喉結(jié)動了動，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墜飾——那是她碎掉的無鋒令牌。

楚云忽然注意到他指節(jié)泛白，袖口被風(fēng)吹起時，露出小臂上新結(jié)的疤痕，蜿蜒如蛇，正是她前日悄悄練刀時，不慎在他臂上劃的那道。

風(fēng)卷著梅香撲進(jìn)窗，楚云手中墨條”啪嗒“掉進(jìn)硯池，驚碎滿池光影。

沈照睫毛微顫，轉(zhuǎn)身時衣擺掃過廊柱，檐角銅鈴輕響，驚起兩只麻雀。

她望著他背影消失在月洞門，才發(fā)現(xiàn)自己指甲己掐進(jìn)掌心，而硯臺里的墨，不知何時己被磨得濃黑如夜，像極了他看她時，眼底化不開的暗涌。

沈辭握著狼毫的手頓在半空，墨滴墜在”生死“二字之間，洇開團不規(guī)則的陰影。

他垂眸盯著宣紙上的暈染，指尖輕輕摩挲著筆桿上的竹節(jié)紋路——那是楚云前日替他纏的布條，帶著若有似無的沉水香?！?br>
阿照今日的劍法...“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飄落硯池的梅瓣，”比昨日慢了半息。

“楚云猛地抬頭，只見沈辭側(cè)過臉，眼尾微挑，唇角仍噙著慣常的清淺笑意，可那雙鳳眼卻凝著薄冰，映著她此刻慌亂的神情。

他指尖叩了叩硯邊，碎冰相撞般清泠：”阿云磨的墨太急，墨色都躁了。

“她這才驚覺手中墨條還在無意識地打圈，硯臺里的水己泛起白沫。

沈辭忽然傾身，用袖口替她擦了擦濺在腕間的墨汁，動作熟稔得像尋常夫妻，可袖底暗藏的力道卻掐住她脈搏——那是若有若無的試探。”

公子手涼。

“楚云垂眸避開他目光，卻看見他襟前玉玨輕晃，玨上”辭“字刻痕里染上點朱砂色，與她藏在發(fā)間的簪子色一模一樣。

沈辭忽然輕笑，將狼毫塞進(jìn)她掌心，筆尖抵住她虎口穴位：”幫我寫個安字，可好？

“窗外傳來沈照佩劍入鞘的輕響。

楚云握著筆的手指發(fā)抖，朱色墨汁順著筆尖滴在”安“字的寶蓋頭上，落成團刺目的紅點，而沈辭始終垂眸看著她寫，睫毛在眼下投出細(xì)碎陰影，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