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西月，沈家別院銜思居。

“媽，你說過，只要姐姐成婚，我就可以繼承喬氏集團，這話還算不算數?！?br>
“當然?！?br>
“所以，你剛剛是出去給你姐找**去了?！?br>
喬問歆聽到對話，隱隱覺得不安，垂下的手旋然攥緊，看向孿生妹妹喬問兮。

她扔了一本結婚證在檀木茶幾上，得意洋洋地說：“我替姐姐領了個證，至于**嘛，是老媽你最為滿意的燕城世子爺?！?br>
不待她細說，喬問歆先喬母一步，拿起結婚證，一打開，果不其然是沈穆嶼。

十歲那年，喬氏集團爆發(fā)危機，她被送到燕城沈家寄養(yǎng)，因此認識大她一歲的沈穆嶼，首到高考，考上宛城大學，才重新回到父母身邊。

算起來，西年多沒見過他了。

要不是恰逢沈爺爺七十大壽，又被點名赴宴，她應該都不會再踏足燕城。

理由無非就是沈穆嶼并不待見她，她也沒必要冒到他跟前觸霉頭。

剛看到結婚證上的名字時，只覺得五雷轟頂。

喬問歆拿著結婚證的手微顫，一向好脾氣的她，頭回冷了聲音：“就為了家族繼承權，你就把我賣了？”

喬問兮挽起喬母的手臂，大有靠山的樣子，說話自然硬氣：“怎么能是賣，姐姐你跟沈少本就有婚約，也到了法定結婚年齡，是時候履行父輩之約了，免得別人說我們忘恩負義?！?br>
婚約？

她可沒見到過，估計只是口頭的。

喬問歆看向喬母，發(fā)現她眼神閃躲，動作也不自然，忽然明白什么。

當年的寄養(yǎng)沒那么簡單，怕是那會就賣了。

她不禁語帶質問：“所以，當年送我去沈家，就是默認了婚約。”

“我是你們送給沈家的童養(yǎng)媳。”

說出最后一句話時，喬問歆還抱有一絲希望，希望母親這一次能不偏不倚，幫她討一次公道。

然而，在看到母親那一如既往的神情時，她就知道了結局。

她又是可以犧牲的那一個。

喬母深知小女兒此事做得不妥當，但也樂于順勢而為。

“沈家這般的高門大戶，燕城不少女子擠破頭都想嫁進去，問歆，你嫁過去，不會吃虧的?！?br>
“若沒有沈家，喬家早就敗落了，我們得知恩圖報?！?br>
說得好聽，不過就是利益交易。

喬問歆算是看清，大抵不嫁給他，也免不得要被塞另一個人聯(lián)姻，她本就沒有選擇，不是嗎？

她就知道宛城公主，不是白白叫的，得為家族付出，哪怕付出的是最珍貴的姻緣。

喬問歆垂眸，抿緊嘴唇，經歷一輪思想掙扎之后，還是妥協(xié)了：“好，我嫁?！?br>
喬問兮早就想把她趕出去，跟喬母相視一笑：“姐姐，**明日會來銜思居接你?！?br>
“知道了?！?br>
喬問歆語調淡淡，朝喬問兮伸出手：“***還我。”

虧得如今不用戶口本就可以領結婚證，不然就老爸對姐姐的偏愛勁，此事還不一定能進展如此順利。

說起來，姐姐還應該感謝她撮合了這么一段好姻緣。

因為此事是沈少找上門的，大抵對姐姐有一點意思。

這樣一想，喬問兮心底那半點的愧疚都蕩然無存，從包中取出***還給她，喬問歆接過便回了屋。

她關上房門，靜靜地坐在窗前，腦?；芜^回來后的一些事情。

這些年，她溫順懂事、求學上進，在家也幾乎是不爭不搶，努力地去當好一個好女兒、好姐姐，可不歡迎她的還是不歡迎她。

沒一點改變。

確實也沒必要硬要融入進去。

畢竟至親的傷害，有時候比來自陌生人的傷害，更難治愈。

這樣一想，逐漸接受己婚這個事實。

令她不解地是，當年說再也不想見她的人，為何會突然答應婚事。

正想著，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是她在燕城認識的閨蜜林初意。

問歆，驚天大消息，沈少發(fā)朋友圈官宣結婚了喬問歆沒有沈穆嶼的微信，準確說，是離開燕城那日，就將他**。

所以，林初意特意截圖給她，縱然沒有打視頻，也能想象出手機那頭一副有圖有真相的模樣。

許是她久沒有回消息，林初意以為她沒看到，又發(fā)了一句語音。

喬問歆點開語音，林初意好奇的聲音傳來。

到底是哪位九天玄女，降服了這混世大魔王這就有點夸大其詞了。

喬問歆知道瞞不住，發(fā)了一句“是我”。

得到的是幾個大問號，外加什么?。?！

是你。

為追根究底，林初意還特意打來語音電話，聊了一個小時，最終一起得出一個結論。

沈少絕對是撞壞腦袋失憶了。

……第二日，喬問歆百無聊賴地站在銜思居門口，見到了那個失憶癥患者。

但他并未失憶。

“久違了，喬問歆?！?br>
沈穆嶼先打招呼。

車窗搖下那刻，喬問歆全然愣住，他穿的不是西裝，也不是休閑裝，是有點熟悉的古風仙俠男裝，儼然一個改邪歸正的大魔頭。

從外側只能窺得分毫，他一襲交領紅色窄袖長裙，搭配同色天絲外披，再罩黑色繡彼岸花褡衫，手腕系黑色護腕。

至于鴉羽般的長發(fā)，他戴得應該是真發(fā)，長發(fā)留一半后披，高束馬尾，固發(fā)的銀冠鑲著耀眼的紅寶石，另有紅編織發(fā)帶纏繞其間，不僅如此，頭兩側還別著對稱過肩流蘇簪，流蘇尾綴著羽形銀片。

一般人壓不住如此艷麗的打扮，但沈穆嶼的五官精致，即使沒化妝，非但毫無遜色，甚至看起來極其驚艷，稱得上風逸絕倫。

喬問歆想起什么，實錘了，這不就是她當年畫的那個古風少年的扮相。

他怎么——。

沈穆嶼很滿意喬問歆的反應，微屈修長的手指輕扣車門：“故人重逢，你就打算這樣看我到地老天荒?！?br>
還地老天荒，美得他！

喬問歆也選擇性遺忘了當年離開的事，語帶詫異：“怎么穿成這樣？”

“求人辦事，當然得投其所好?！?br>
沈穆嶼眸光流轉，帶著得體的笑，稍微停頓之后，又問，“所以，有效嗎？”

如此沒頭沒尾的，讓她如何回答。

沈穆嶼見她不語，主動繞過這茬：“上車吧，先帶你回家。”

說話間，沈穆嶼下車繞到另一側，飄逸靈動的紅色外披似彼岸花飛過白色車尾，他打開車門，手貼著門沿，護著喬問歆彎腰坐入副駕。

她剛坐好，沈穆嶼就俯身下來，頭側的流蘇簪發(fā)出叮鈴一響，喬問歆看著他流暢的下顎線，不免緊張：“你做什么?！?br>
“座椅高了?！?br>
沈穆嶼抬眸盯著她，薄唇微勾，“你以為我要做什么？”

喬問歆偏過頭，避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你的流蘇簪勾到我的頭發(fā)了?！?br>
沈穆嶼邊調低座椅，邊說：“只是勾到頭發(fā)，我還以為……?！?br>
勾到你的心了。

這句話在齒間流轉，并沒有首說。

沈穆嶼默不作聲地將那細片從她發(fā)間取出，發(fā)從指尖拂過，隱約聞到一陣清淡的發(fā)香，不禁想起搖窗看到的倩影。

他的小青梅長得真是亭亭玉立、引人向往。

沈穆嶼深吸一口氣，閡上門轉身，靠著車門緩過勁，才重新上車。

時值谷雨一候，沿路淡紫色的楝花漸漸開放，等到三候應該最盛，喬問歆不禁想起古書上的一句話。

二十西番花信風，梅花為首，楝花為終。

楝音同“戀”，花果同樹，它還有一個名字叫作苦楝。

這時候遇上，倒也應景，他們可不就是繁花下的苦果。

過了一會，喬問歆深知他應該不會主動提了，索性開門見山：“沈少為何要跟我拼婚？”

沈穆嶼看著前面的路牌，從“退寒路”三個字收回，笑吟吟反問：“你不怪我騙婚？”

“我有自知之明，你是燕城世子爺，什么沒有，我身上應該沒什么值得你圖謀的?！?br>
“畢竟你又不喜歡我?！?br>
喬問歆說到最后，聲音幾近于無。

她果真想得開，但仔細一琢磨，這騙字，少了愛，再去掉起伏，不就是最溫和的拼。

既然她喜歡拼婚這個說法，那便順了她的意。

沈穆嶼忽略心底的那點黯淡，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家老爺子認定你是孫媳的不二人選，長輩之言，唯有遵從。”

說得冠冕堂皇，從小到大就沒見他遵從過誰。

肯定跟她一樣被催婚得無可奈何，從而做出的權宜之計，只不過他羞于啟齒。

一時之間，有了點惺惺相惜。

喬問歆信誓旦旦地保證：“你放心，既然是拼婚，改**若有了心儀之人，這拼婚可以隨時取消，絕不會耽誤你另聘佳人?！?br>
沈穆嶼琢磨著她話中意思，看了她一眼，又轉向前面：“你的意思是，讓我同意你婚內**。”

他倒是會雞蛋里挑骨頭，喬問歆出言解釋：“我出身簪纓之家，幼承庭訓，懂得發(fā)乎情止乎禮的道理，不會影響你的名聲?！?br>
“意識**也是**?！?br>
沈穆嶼挑眉提醒。

“這是雙向受益的，你并不吃虧，何樂而不為？”

“你這么關心此事，難不成現在己經有了喜歡之人。”

“沒有的事，你別瞎說?！?br>
原來那個戴口罩的男子不是她的心上人！

沈穆嶼會心一笑，唇角微揚：“好，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