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犬的狂吠撕開濃霧時，陳默就知道——它又來了。

二十年。

準時得像他手腕上這塊走時精準、表蒙卻己龜裂的老上海牌手表。

他攥緊牽引繩，手背青筋在六十歲松垮的皮膚下蚯蚓般凸起。

老槍，這條跟了他十五年的退役警犬，此刻齜著牙，前爪刨地，喉間滾動的不是吠叫，是來自野獸本能的嗚咽。

腐臭味。

陳默太熟悉這味道了。

2003年深秋，黑松林的霧氣裹挾著同樣的甜腥鉆進他鼻孔時，他吐了。

那是他警校同期、睡上下鋪的李響。

**被發(fā)現(xiàn)時，也是被這樣……陳列著。

“走?！?br>
他聲音沙啞，解開老槍的項圈。

手電光柱劈進能見度不足五米的林間。

光束掃過虬結的樹根、濕滑的苔蘚，最后，釘在三十米外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槐上。

不。

不是槐樹。

是掛在槐樹上的東西。

陳默的呼吸停了。

心臟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然后沉進冰窟。

古槐離地三米左右的粗壯橫枝上，一個人形輪廓背靠樹干，雙臂平伸，被長釘貫穿手腕，釘死在枝干上。

像受難的圣像，又像被孩子隨手丟棄的破舊玩偶。

雨水混著林間夜露，順著**低垂的腿往下滴，在下方積起一小灘暗色的水洼。

老槍沒有沖上去。

它伏低身體，發(fā)出預警般的低吼。

陳默一步步靠近。

靴子踩碎枯枝，聲音在死寂的林間炸開。

十米！

五米！！

手電光爬上**。

女性。

三十歲上下，黑色長發(fā)濕漉漉貼在蒼白的臉頰。

眼睛睜著，瞳孔散大，倒映著慘白的手電光。

她穿著一套淺灰色的運動服，左胸位置有個小小的品牌logo，己經(jīng)浸透了深色液體。

不是血。

是雨水，還是……陳默的手電向下移動。

**的右臂平伸，食指筆首指向正東方——黑松林更深、更無人跡的腹地。

他目光落在右手上，胃部猛地抽搐。

食指沒了。

齊根而斷的創(chuàng)口血肉模糊，但邊緣整齊，是利刃切割。

斷口處還在極其緩慢地滲出血珠，在慘白的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新鮮的光澤。

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小時。

陳默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左臂。

左臂同樣平伸，但手掌是攤開的，掌心朝外，正對著他來時的方向。

掌心有東西。

他湊近，手電光聚焦。

那是一個用血畫成的圖案。

畫得有些潦草，但特征鮮明：一只眼睛。

橢圓形的眼眶，中央是瞳孔。

而瞳孔里面，不是一個點，是一個數(shù)字——“3”。

陳默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猛地用手撐住旁邊一棵小樹，粗糙的樹皮硌進掌心。

冰冷的痛感讓他勉強維持住清醒。

二十年前，李響的**掌心，畫著一只眼睛，瞳孔里是數(shù)字“1”。

十年前，那個護林員的**掌心，眼睛瞳孔里是數(shù)字“2”。

現(xiàn)在，“3”。

每隔十年。

同一天。

11月5日。

同樣的姿態(tài)，同樣的符號。

不是模仿犯罪。

是同一個兇手。

他回來了。

或者說，他從未離開。

陳默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沒有信號。

黑松林這一片是信號盲區(qū)。

他必須退出至少一公里才能呼叫支援。

但他不能走。

現(xiàn)場每一秒都在變化，每一滴雨都可能沖走關鍵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