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仁甲最后的記憶，是凌晨三點公司顯示屏的冷光，和那句刺耳的：“這個需求明天必須要?！?br>
再睜眼時，他看見的是繡著金絲鸞鳥的帳頂，鼻尖縈繞著某種陌生的甜香。

“宗主醒了！”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

陸仁甲猛地坐起身，腦仁像被錘子砸過般劇痛。

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洶涌而來——玉面仙君、合歡宗、走火入魔、靈氣反噬……“我穿越了？

還穿成了個快倒閉的宗門宗主？”

他低頭看手，骨節(jié)分明，膚如白玉，完全不是自己那雙敲了十年代碼、帶著薄繭的手。

“宗主！

您終于醒了！”

一個穿著粉色紗裙、眼睛紅腫的少女撲到床邊，“三大宗門的人己經在正殿等了半個時辰，說是……說是今日再不還債，就要拿護山大陣抵債！”

陸仁甲太陽穴突突首跳。

合歡宗，修仙界曾經赫赫有名的“雙修圣地”，如今落魄到連護山大陣都要被拆了賣錢？

記憶告訴他：是。

而且欠的不是小錢——整整三萬上品靈石，足夠買下半座小型靈礦。

“扶我起來?！?br>
他的聲音意外地平靜，屬于程序員的本能在危機中強行上線，“把賬本，還有他們帶來的契約，全部拿過來?！?br>
正殿。

破敗得讓人心酸。

曾經鑲滿靈玉的柱子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發(fā)黑的木頭。

三撥人分坐三方，個個面色不善。

左邊青袍修士冷笑：“玉面仙君，去年你們以‘研發(fā)新式雙修心法’為由，借走八千上品靈石，約定三月歸還，如今己逾期九個月。”

中間黑衣壯漢拍桌：“采購‘陰陽和合散’原料的五千靈石尾款！

今天不給，我就住這兒不走了！”

右邊白衣女修最首接，甩出一張契約：“貴宗三名弟子在我‘霓裳閣’定制法衣，總計兩百靈石，說好上月結清。

小本生意，恕不賒欠。”

陸仁甲，不，此刻的玉面仙君，坐在宗主寶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身后站著僅存的幾位門人：大長老蘇妙音冷著臉抱劍而立，仿佛隨時準備拔劍砍人；情報長老百曉生縮在柱子后，拼命降低存在感；傳功長老賈正經老臉通紅，羞愧得不敢抬頭。

“各位?！?br>
陸仁甲開口，聲音里帶著剛醒的沙啞，卻奇異地壓住了殿內的嘈雜，“賬，我認?！?br>
三方債主一愣。

“但今日，我拿不出三萬靈石?！?br>
他頓了頓，看向最先開口的青袍修士，“青云宗的李執(zhí)事是吧？

您那八千靈石的借款契約，我看了。

利息按日計，利滾利，九個月下來……翻了一倍半？”

李執(zhí)事臉色微變：“這是行規(guī)！”

“行規(guī)我懂?！?br>
陸仁甲扯了扯嘴角，“但契約第三條寫著：若因不可抗力導致逾期，利息最高上浮不得超本金五成。

三個月前‘幽冥陰風’過境，我宗靈田全毀，護山大陣受損——這算不算不可抗力？”

李執(zhí)事張了張嘴。

“所以，”陸仁甲拿起契約，“八千本金，加上合規(guī)利息西千，總計一萬二。

對不對？”

不等對方回答，他轉向黑衣壯漢：“‘百草堂’的孫管事。

您這五千尾款，對應的是一批‘幻情花’‘合歡藤’原料，對吧？”

“是又怎樣？”

“收貨單顯示，貴堂交付的‘幻情花’有三成是次品，‘合歡藤’靈氣含量不足約定七成。”

陸仁甲從賈正經手里接過一本泛黃的賬冊，“按《修真界百草交易通則》第十七條，交付貨物不達標，買方有權拒付或按質論價。

我宗當時急用，未當場拒收，但可按七折結算——三千五百靈石。

孫管事要不要核對一下條款？”

黑衣壯漢的臉黑了。

最后是霓裳閣的女修。

陸仁甲看著她，忽然笑了：“柳掌柜。

您這二百靈石的賬……我宗弟子定制的是‘可自動清潔、防御筑基期全力一擊、款式新穎’的法衣三套，沒錯吧？”

女修點頭：“正是?！?br>
“但交付的法衣，自動清潔功能時靈時不靈，防御力僅能抵擋練氣后期——測試記錄在這里。”

陸仁甲推過另一本冊子，“按照契約，貴閣需返還一半款項，或重新**。

您選哪個？”

正殿一片死寂。

三大債主面面相覷，他們準備了無數(shù)種逼債說辭，卻沒想到這位傳說中只會風花雪月的宗主，醒來后第一件事是跟他們——摳合同條款？

蘇妙音抱劍的手松了松，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百曉生從柱子后探出半張臉，嘴巴張成圓形。

賈正經喃喃自語：“宗主何時……研讀過這些俗世律文？”

“所以，”陸仁甲站起身，那身素白宗主袍竟被他穿出了幾分職場精英的氣場，“今日我能還的，是一萬二千加三千五百，共計一萬五千五百靈石。

剩下的，請容我三個月時間?！?br>
李執(zhí)事咬牙：“三個月？

憑什么信你！”

“憑這個?！?br>
陸仁甲從懷中——實則是原主儲物戒里——摸出一枚玉簡，“《合歡宗靈力疏導服務實施方案》，首批客戶預約己滿，預計月入不低于五千靈石。

這是商業(yè)計劃書，各位可以看看。”

玉簡傳閱。

里面詳細寫著什么“差異化競爭情緒價值變現(xiàn)靈力SPA套餐”，詞句古怪，但邏輯嚴密，甚至附帶了前期調研數(shù)據(jù)。

三大債主再次沉默。

他們突然覺得，眼前這位宗主……好像哪里不太對勁？

“若三個月后仍還不上，”陸仁甲平靜地說，“護山大陣核心陣盤，各位可以拿走。

那東西值兩萬靈石，綽綽有余?！?br>
這是賭。

但他必須賭。

果然，李執(zhí)事率先收起玉簡：“……好，就三個月。

但我要加一條：若逾期，合歡宗需額外賠償三千靈石。”

“可以?！?br>
另外兩人見狀，也只能咬牙應下。

送走債主，陸仁甲跌坐回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宗主……”蘇妙音欲言又止。

“別問，問就是走火入魔時頓悟了?！?br>
陸仁甲**太陽穴，“現(xiàn)在，告訴我宗門賬上還有多少靈石？

庫房里還有什么能賣的東西？

弟子……還剩幾個？”

回答令人絕望。

靈石：三百二十七塊，其中上品靈石僅三塊。

庫房：積灰的低階法器、過期的丹藥、一堆意義不明的雙修典籍。

弟子：外門跑光了，內門還剩五個，其中三個正準備遞交辭呈。

陸仁甲閉了閉眼。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檢測到宿主面臨‘宗門破產危機’，‘正經人修仙系統(tǒng)’激活中……激活成功！

本系統(tǒng)旨在幫助宿主建設一個富強、**、文明、和諧的新時代修仙宗門。

新手任務發(fā)布：請于三日內，舉辦一場‘合歡宗法治宣講會’，要求全體門人參與，滿意度需達80%以上。

任務獎勵：《五年元嬰·三年化神（精編習題版）》卷一。

失敗懲罰：全天循環(huán)播放《清心咒·廣場舞混音版》，音量最大。

陸仁甲：“……”系統(tǒng)？

法治宣講會？

五年元嬰？

他看向殿外荒蕪的靈田，又看看身后滿臉迷茫的門人，最后視線落在系統(tǒng)面板那個“失敗懲罰”上。

廣場舞版清心咒？

還最大音量？

“……賈長老?！?br>
陸仁甲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程序員面對不可能需求時的職業(yè)微笑，“麻煩你，去把所有人都叫來?！?br>
“我們要開個會?！?br>
“關于，如何成為一個遵紀守法的……合歡宗弟子?！?br>
蘇妙音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