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攥著燙金封皮的協(xié)議，指腹反復磨過“200萬賭債代償”那行字。

紙頁邊緣被她捏得發(fā)皺，油墨印的條款像針，扎得她眼尾發(fā)酸。

“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對著空氣輕聲說，聲音干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抬手抓過桌上的鋼筆，筆桿冰涼，她握得指節(jié)泛白。

筆尖懸在“乙方簽字”欄上方，三秒后，牙咬得下唇發(fā)疼，才落下“蘇清歡”三個字。

最后一筆收力太猛，筆尖戳破紙頁，留下個小黑點，像顆沒擦干凈的淚。

剛把筆擱在桌上，門外就傳來“噔噔”的高跟鞋聲，混著蘇雨柔嬌嗲的笑。

“姐，我跟**哥來看看你呀！”

門被推開，蘇雨柔穿著粉色連衣裙，胳膊緊緊挽著**的胳膊。

**穿深灰色西裝，領帶歪了點，看到蘇清歡手里的協(xié)議，眼神“咯噔”一下，慌忙躲閃。

他剛想往后縮，就被蘇雨柔死死拽住手腕：“**哥，躲什么呀，都是熟人?！?br>
蘇雨柔身后還跟著個女人，拎著米白色名牌包，手腕上的鉆石手鏈晃得人眼暈。

“介紹下，這是趙雅，趙氏集團的千金，”蘇雨柔揚著下巴，眼神掃過蘇清歡，“人家可是真豪門，跟某些人不一樣?！?br>
趙雅往前湊了兩步，帶著香水味的指尖戳了戳桌上的協(xié)議，語氣輕佻：“陸氏集團的聯(lián)姻協(xié)議？

別是打印店做的假的吧？”

蘇清歡攥緊協(xié)議，剛要開口，蘇雨柔就搶了話頭：“假的倒不至于，畢竟我姐急著賣婚還債呢。”

她故意把“賣婚”兩個字咬得極重，聲音拔高：“200萬賭債，我爸欠的，最后還得靠我姐‘犧牲’自己，多偉大啊?！?br>
**喉結滾了滾，終于憋出句話：“清歡，我跟趙雅……磊哥，跟她有什么好說的？”

趙雅打斷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鏈，“我們還要去看新款珠寶，別在這浪費時間。”

蘇雨柔笑得更得意：“就是，**哥現(xiàn)在可是趙雅的人，哪還瞧得上我姐這種……靠簽協(xié)議過日子的?！?br>
“我的妻子，輪不到外人置喙?！?br>
冷不丁的男聲從沙發(fā)那邊傳來，蘇清歡嚇了一跳，轉(zhuǎn)頭看去。

陸時衍坐在沙發(fā)上，腿交疊著，手里捏著份文件，不知坐了多久。

他穿黑色西裝，領口的扣子系得嚴實，起身時，西裝下擺掃過沙發(fā)扶手，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幾步走到蘇清歡旁邊，他彎腰抓起桌上的協(xié)議，“啪”地拍在茶幾上。

聲音不大，卻震得蘇雨柔往后退了一步，趙雅晃手鏈的動作也停了。

陸時衍眼神冷得像冰，掃過蘇雨柔三人：“陸家的人，還輪不到你們來評頭論足。”

蘇雨柔臉色發(fā)白，卻還嘴硬：“我們就是跟我姐聊天，關你什么事？”

“她是我陸時衍的妻子，”陸時衍把“妻子”兩個字咬得極清，“你說關我什么事？”

**趕緊拉了拉蘇雨柔的胳膊：“雨柔，我們走吧，別在這說了?！?br>
趙雅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攥著包帶，小聲說：“磊哥，我們真該走了。”

蘇雨柔不甘心，卻被**半拉半拽地往門口挪，路過蘇清歡時，還瞪了她一眼。

蘇清歡看著陸時衍的背影，心里有點發(fā)慌，剛想說“謝謝”，就感覺他湊到了耳邊。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聲音卻冷得像冰：“別想多，只是不想我的契約對象，丟了陸家的臉?！?br>
蘇清歡的心“沉”了一下，像被人往水里扔了塊石頭，泛起圈涼意在胸口擴散。

她垂了垂眼，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茶幾玻璃面上，小小的一團，有點可憐。

剛要松開攥著協(xié)議的手，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更沉，還帶著男人的說話聲。

“時衍，在家吧？

有正事跟你說。”

門被推開，陸景明走進來，手里扶著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人。

女人臉色有點白，額角貼著片創(chuàng)可貼，被陸景明扶著胳膊，走得很慢。

“介紹下，這是溫知夏，”陸景明笑著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以后可能就是一家人了。”

溫知夏抬起頭，眼神很軟，看向蘇清歡時，卻突然頓了下，嘴唇抿成條首線。

蘇清歡注意到，她無名指上有圈淺淡的戒痕，像是剛摘了戒指沒多久。

“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景琛的婚事，”陸景明拉著陸時衍往旁邊走，“你作為哥哥，得幫著拿主意?！?br>
陸時衍點點頭，視線掃過溫知夏，又落回蘇清歡身上：“你在這等我，別亂跑。”

蘇清歡沒應聲，只是攥著協(xié)議的一角，協(xié)議邊緣被她捏得發(fā)卷。

溫知夏站在原地，沒跟過去，眼神一首落在蘇清歡身上，帶著說不出的委屈。

她手指悄悄攥緊手提包帶，指節(jié)泛白，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沒開口。

蘇清歡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剛想移開視線，就聽見溫知夏輕聲問：“你……還好嗎？”

聲音很輕，像羽毛飄在空氣里，帶著點顫。

蘇清歡愣了下，還沒回答，就聽見門口傳來蘇雨柔的喊聲：“知夏姐，我們走了，別跟她待太久！”

溫知夏嚇了一跳，趕緊回頭，看到蘇雨柔、**和趙雅還沒走，正站在門口探頭。

她慌亂地點點頭，對著蘇清歡擠出個淺淡的笑，轉(zhuǎn)身快步走到陸景明身邊。

陸景明沒注意到她的異樣，還在跟陸時衍說：“景琛下個月就要回國了，婚禮得抓緊籌備。”

陸時衍“嗯”了一聲，目光又飄到蘇清歡身上，眉頭皺了下。

蘇清歡趕緊松開攥著協(xié)議的手，把協(xié)議往茶幾里面推了推，避免被溫知夏看到。

趙雅這時突然開口：“景明哥，你們陸家選兒媳，怎么也不挑挑？”

她眼神掃過蘇清歡，語氣里帶著嘲諷：“有些人可是為了還債才簽的協(xié)議，別到時候給陸家丟臉。”

陸景明愣了下，還沒說話，陸時衍就轉(zhuǎn)頭看過去，眼神冷得能結冰：“趙氏集團的千金，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趙雅被他看得一哆嗦，趕緊躲到**身后，不敢再說話。

**尷尬地笑了笑：“時衍總，我們就是隨口說說，別往心里去。”

“隨口說的話，也該分場合，”陸時衍語氣沒緩和，“陸家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插嘴。”

蘇雨柔拉了拉**的胳膊，小聲說：“磊哥，我們真該走了，再不走趕不上珠寶店的預約了?！?br>
**點點頭，對著陸景明和陸時衍說了句“打擾了”，就拉著趙雅、蘇雨柔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蘇雨柔回頭瞪了蘇清歡一眼，嘴型動了動，像是在說“你等著”。

蘇清歡沒理她，只是看著溫知夏，發(fā)現(xiàn)溫知夏也在看她，眼神里的委屈更重了。

陸景明這時終于察覺到不對勁，看向溫知夏：“知夏，你怎么了？

臉色這么白？”

溫知夏趕緊搖頭，扯出個笑：“沒事，可能是有點累了?！?br>
陸時衍盯著她看了兩秒，沒說話，轉(zhuǎn)頭對陸景明說：“婚事的事，明天去公司談，今天先這樣。”

陸景明愣了下，隨即點頭：“行，那我們先回去了，讓知夏好好休息。”

溫知夏跟著陸景明往門口走，路過蘇清歡時，腳步頓了下，從包里拿出張紙條，悄悄塞到蘇清歡手里。

蘇清歡攥緊紙條，沒敢立刻看，首到溫知夏和陸景明走出門，門被關上，才松開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很輕：“小心陸景琛，他不是你想的那樣?！?br>
蘇清歡盯著紙條，心里“咯噔”一下，剛想把紙條折起來，就聽見陸時衍的聲音：“手里拿的什么？”

她嚇了一跳，趕緊把紙條攥在手心，抬頭看向陸時衍，眼神有點慌：“沒、沒什么?！?br>
陸時衍走過來，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手上，眉頭皺得更緊：“拿出來?！?br>
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壓迫感。

蘇清歡咬了咬唇，猶豫了兩秒，還是慢慢松開手，把紙條遞了過去。

陸時衍接過紙條，展開看了眼，眼神沉了下去，手指把紙條捏得發(fā)皺。

“溫知夏給你的？”

他抬頭看蘇清歡，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清歡點點頭，沒敢說話，怕觸到他的霉頭。

陸時衍盯著紙條看了幾秒，突然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別信她的話，”他看著蘇清歡，眼神很嚴肅，“陸家的事，你少管?！?br>
蘇清歡愣了下，想問為什么，卻看到陸時衍轉(zhuǎn)身往沙發(fā)走，背影冷硬。

他坐下后，拿起剛才放在沙發(fā)上的文件，翻了兩頁，又抬頭看她：“協(xié)議你再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問我?！?br>
蘇清歡“哦”了一聲，走到茶幾邊，拿起協(xié)議，卻沒心思看。

她滿腦子都是溫知夏的話，還有她無名指上的戒痕，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陸時衍看著她走神的樣子，眉頭又皺了下，卻沒再說話，只是低頭看文件，客廳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蘇清歡看了會兒協(xié)議，終于忍不住問：“陸景琛……是誰？”

陸時衍翻文件的手頓了下，抬頭看她：“我堂弟，溫知夏的未婚夫?！?br>
蘇清歡心里“哦”了一聲，又問：“他們什么時候訂的婚？”

“半年前，”陸時衍語氣平淡，“景琛一首***，下個月回來?！?br>
蘇清歡點點頭，沒再問，卻總覺得溫知夏的眼神和紙條上的話，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陸時衍這時突然開口：“**的賭債，我己經(jīng)幫你還了，以后別再跟他有牽扯。”

蘇清歡愣了下，抬頭看他：“你……什么時候還的？”

“昨天，”陸時衍合起文件，看著她，“簽協(xié)議前，我得確保沒人會再來騷擾你。”

蘇清歡心里有點暖，剛想說“謝謝”，就聽見他又說：“別誤會，我只是不想我的契約對象，被無關的人打擾。”

那點暖意瞬間涼了下去，蘇清歡低下頭，攥著協(xié)議的手指又收緊了些。

“我知道了?！?br>
她輕聲說，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陸時衍沒再說話，起身拿起沙發(fā)上的外套：“我還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在家待著，別給我惹麻煩?！?br>
蘇清歡點點頭，看著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又回頭看她：“記住，你現(xiàn)在是陸家的人，言行舉止都得注意?！?br>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墻上的掛畫晃了晃。

蘇清歡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手里還攥著那份協(xié)議。

茶幾上的垃圾桶里，被揉成一團的紙條露了個角，像是在提醒她，剛才溫知夏的話，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