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啷！”

克萊格失手打碎了酒杯，琥珀色的液體混著玻璃渣在骯臟的木地板上濺開。

他顧不上這些，胸膛劇烈起伏，嘴唇發(fā)白，像是剛從深水里被撈出來。

“范德爾……范德爾被希爾科的人抓走了！”

最后一滴酒館里瞬間沒了聲音。

原本嘈雜的空氣仿佛被抽干，只剩下角落里煉金管道泄露出的嘶嘶聲。

蔚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那把椅子因為失去平衡，向后翻倒，砸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她的拳頭己經(jīng)攥緊，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根根分明。

“希爾科！”

她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要將人撕碎的狠厲。

“他們往煉金工坊的方向去了?！?br>
克萊格補(bǔ)充道，聲音還在發(fā)抖。

“麥羅，克萊格，走了?！?br>
蔚的語氣不容置疑，她抓起桌上那副滿是劃痕的金屬拳套，轉(zhuǎn)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br>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即將沸騰的油鍋。

北辰伸出手，按住了蔚的肩膀。

他的動作不快，力道卻很穩(wěn)，讓蔚前沖的勢頭硬生生止住。

“放手，北辰?！?br>
蔚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去了送死嗎？”

北辰?jīng)]有松手，他繞到蔚的面前，首視著她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希爾科既然敢動手，就一定布下了陷阱。

你這樣沖過去，正中他下懷?！?br>
麥羅在一旁抱著手臂，撇著嘴吹了聲口哨：“喲，我們的大學(xué)者又有高見了。

不動手，難道在這里等范德爾被做成罐頭嗎？”

“閉嘴，麥羅?！?br>
北辰的視線沒有離開蔚，他的眼神異常冷靜，“我比你們?nèi)魏稳硕枷刖然胤兜聽枴?br>
但不是用命去填?！?br>
蔚胸口起伏，她死死盯著北辰，兩人對峙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焦灼。

她知道北辰說的是對的。

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雖然不擅長打架，但腦子永遠(yuǎn)是轉(zhuǎn)得最快的那一個。

“那你說怎么辦？”

蔚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北辰松開按著她肩膀的手，轉(zhuǎn)身從吧臺后撕下一張記錄貨運(yùn)的油膩草紙，又撿起一截碳棒。

“希爾科覺得我們會從正門沖進(jìn)去，或者從樓上砸開窗戶?！?br>
他在紙上迅速勾勒出幾條交錯的線條，“但他忘了，那家煉金工坊的前身是污水處理站。

我小時候為了躲避執(zhí)法官，把那里的每一條排污管道和通風(fēng)口都鉆遍了?！?br>
他的手指點在草紙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這里，有一個被廢棄的排污口，被一堆垃圾山擋著。

可以首接通到工坊的地下二層。

從那里上去，可以完美繞開他們在大廳和樓上的埋伏。”

麥羅探過頭，臉上的譏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訝。

克萊格也湊了過來，緊張地看著那張簡陋的地圖。

“這……能行嗎？”

克萊格小聲問。

“總比沖進(jìn)去當(dāng)靶子好?！?br>
蔚拿過那張圖紙，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就這么辦。

我和麥羅先進(jìn)去，找到人就動手。

北辰，你和克萊格在外面接應(yīng)?！?br>
“不?！?br>
北辰搖頭，“我必須進(jìn)去。

那里的管道很復(fù)雜，只有我認(rèn)得路。

而且，你和麥羅負(fù)責(zé)動手，我負(fù)責(zé)觀察，找到最合適的撤退路線?！?br>
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還是點了點頭：“好。

都聽你的?！?br>
“我呢？

我也可以幫忙！”

一個細(xì)弱的聲音從門后傳來。

爆爆抱著她最新的發(fā)明，那個長著大眼睛、齜著牙的猴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一絲討好和期待的笑容，將懷里的寶貝往前遞了遞。

“看！

它能把墻都炸開！

我能幫你們的！”

蔚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剛剛建立起來的冷靜和計劃，仿佛被這個不合時宜的出現(xiàn)徹底打碎。

“回家去，爆爆！”

她的聲音粗暴而尖利，充滿了不耐煩，“這里沒你的事！

這**不是游戲！”

爆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抱著猴子**的手臂收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她低下頭，長長的藍(lán)色劉海遮住了眼睛，身體微微發(fā)抖。

“蔚?！?br>
北辰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擋在了爆爆面前。

他蹲下身，視線與爆爆齊平，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個冰冷的金屬猴子。

“這個很厲害?！?br>
他的聲音很柔和，“但是，這次的任務(wù)需要悄悄地進(jìn)行，爆炸聲會把所有敵人都引來。

所以，你最重要的任務(wù)，就是待在家里，保護(hù)好自己，等我們回來。

好嗎？”

爆爆抬起頭，眼睛里噙著淚水，她看著北辰，又看了看不遠(yuǎn)處撇過頭去的蔚。

北辰再次向她保證：“相信我，我們一定會把范德爾帶回來。

蔚她……她只是太擔(dān)心了?！?br>
他伸手，輕輕抹掉爆爆眼角的淚珠，然后站起身。

“走了?！?br>
他對蔚和麥羅說。

一行人快步走出了酒館，融入祖安那片永遠(yuǎn)昏暗的、由化學(xué)煙霧和霓虹燈光交織成的迷霧里。

在拐過一個街角時，北辰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酒館那扇滿是污漬的窗戶，他看到爆爆小小的身影還站在原地。

她孤零零地抱著那個金屬猴子，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預(yù)感，像一根冰冷的針，輕輕刺了一下他的心臟。

他甩了甩頭，把這絲不安壓了下去，加快腳步跟上了前面的蔚。

煉金工坊那如同鋼鐵巨獸般的輪廓在煙霧中若隱若現(xiàn)。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劣質(zhì)燃油和某種刺鼻化學(xué)品的混合氣味，刮得人喉嚨發(fā)*。

工坊周圍異常安靜，連平時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碩鼠都不見蹤影。

這種寂靜，本身就是最大的警告。

北辰領(lǐng)著眾人，繞到一個巨大的垃圾山后面。

腐爛的食物和工業(yè)廢料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他撥開一堆銹蝕的鐵皮，露出了一個半人高的、黑漆漆的管道口。

“就是這里。”

他壓低聲音，“進(jìn)去之后，跟著我，不要發(fā)出任何聲音?！?br>
蔚和麥羅對視一眼，沒有廢話，先后鉆了進(jìn)去。

北辰最后一個，在進(jìn)入管道前，他再次回頭，望向“最后一滴”酒館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灰綠色煙霧。

他深吸一口氣，鉆進(jìn)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潛入行動，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