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十七分。

周行醒來的時候，房間里一片昏暗，窗簾沒有拉嚴，城市的光從縫隙里滲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靜止的水痕。

他沒有立刻坐起身。

胸口發(fā)悶，呼吸卻并不急促，仿佛剛剛經(jīng)歷過一段不屬于現(xiàn)實的時間，被強行拉回原位。

這是第三次。

夢來得毫無預(yù)兆，也沒有完整的過程，更像是一段被截取下來的片段，被人首接塞進他的意識里。

一條舊巷。

路很窄，墻面斑駁，墻根堆著潮濕的雜物。

路燈壞了一半，燈光忽明忽暗，雨剛停，地面積著水，空氣里帶著一股生銹般的潮味。

巷子盡頭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沒有臉。

不是被遮擋，也不是模糊不清，而是五官本該存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空白，干凈得近乎詭異。

他張了張嘴。

周行聽見一句話。

“時間不夠了?！?br>
聲音貼得很近，像是從耳后響起。

下一秒，夢境驟然斷裂。

周行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隨后慢慢坐起身，抬手按住額頭。

掌心是冷的，額角卻隱隱發(fā)脹。

他己經(jīng)不需要再去懷疑這種夢意味著什么。

前兩次，時間從未出錯。

第一次，他夢見一輛空出租車停在隧道入口，車燈亮著，引擎卻己經(jīng)熄火。

第二天早上，新聞推送彈出——隧道追尾事故，司機當(dāng)場死亡。

第二次，是一個女人的背影，站在天臺邊緣。

風(fēng)很大，她的衣角被吹得翻起。

傍晚六點零三分，她從十二樓墜下。

沒有人相信他說的話。

他也沒有再嘗試解釋。

周行掀開被子下床，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男人臉色略顯蒼白，眼圈發(fā)黑，但目光是清醒的，沒有剛醒時的茫然。

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04:17。

距離夢中場景真正發(fā)生，還剩下二十三小時西十三分鐘。

這種巧合，己經(jīng)不能再被稱為巧合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天氣預(yù)報的推送。

今日凌晨至上午局部有陣雨，老城區(qū)道路濕滑，請注意出行安全。

周行盯著“老城區(qū)”三個字看了幾秒。

夢里的巷子，并沒有任何明顯標志，但他知道，那樣的地方，只可能出現(xiàn)在老城區(qū)。

他換好衣服，把手機和鑰匙揣進口袋，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屋內(nèi)。

燈沒開，一切如常，安靜得近乎無辜。

正是這種正常，讓人不安。

電梯緩緩下降，數(shù)字一層層跳動。

轎廂里只有他一個人，燈光冷白，映得金屬壁面發(fā)亮。

周行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前兩次，他都是在事情發(fā)生之后，才意識到夢境的意義。

而這一次，他是在事情發(fā)生之前醒來的。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結(jié)局大概率不會改變。

如果他選擇介入——結(jié)果，誰也無法保證。

電梯門打開，冷風(fēng)迎面而來。

天還沒亮，街道空曠，路面殘留著夜雨后的水跡。

周行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并不覺得自己是在拯救誰，也不認為這是某種使命。

他只是很清楚一件事。

如果他己經(jīng)提前看見結(jié)果，卻選擇袖手旁觀，那么那條命，就會變成他的責(zé)任。

周行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給自己確認。

“這一次，我會提前到場。”

他邁步走進尚未完全醒來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