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裁員郵件抄送全部門時，我拉黑了他第七個未接來電。
手機在桌面上安靜下來，屏幕還亮著，顯示著“趙遠（7）”這個備注。窗外的夕陽把辦公室切成兩半，我坐在光里，他消失在暗處——十分鐘前，他被兩個安保架著，從這扇玻璃門前消失。
人事總監(jiān)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做得不錯。”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正好看到落地窗外，HR正帶著一個年輕面孔走進大廳。那個年輕人穿著廉價的西裝，眼神里帶著對未來的期待和一絲怯懦——和半年前的趙遠一模一樣。
半年前，他也是這樣走進來的。
那時候我剛結(jié)束一個項目，累得像條狗，窩在工位上吃已經(jīng)坨了的外賣。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號碼，但歸屬地是我老家那個小縣城。
“哥！”
電話那頭的聲音熱絡(luò)得讓我愣了三秒。我花了好幾秒才認出來，是老家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弟——我姑媽再嫁那家?guī)н^來的孩子，算起來是我**繼姐妹的繼子，反正關(guān)系遠得我從來不知道怎么稱呼。
“趙遠？”我試探著問。
“對對對，哥你還記得我！”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討好，“哥你在A市混得好吧？我聽我媽說你都當(dāng)上項目經(jīng)理了，可厲害了！”
我含糊地應(yīng)了兩聲，等著他說正事。
果然，寒暄了不到兩分鐘，他就拐到了正題上：“哥，我想去A市發(fā)展，這邊實在是待不下去了……房貸、車貸，還有孩子馬上要上學(xué)，壓力太大了。你能不能……幫我找個工作？什么活都行，我不挑！”
我沒立刻回答。
職場混了七八年，這種電話接過不止一次。幫過，也栽過。后來就學(xué)乖了，能推就推。
趙遠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沉默，聲音立刻變了調(diào)，帶著哭腔：“哥，你就當(dāng)幫幫弟弟吧！我真沒辦法了，上個月工資到現(xiàn)在沒發(fā)，房貸都斷供兩個月了，催債的天天打電話……”
他說得斷斷續(xù)續(xù)，我聽了個大概：他在老家的公司被欠薪，老婆剛生二胎，奶粉錢都沒著落。**——也就是我那個遠房姑媽——最近查出了糖尿病，藥不能斷，但家里已經(jīng)拿不出錢來了。
“哥，我不求你白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