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凌霜。

天劍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乘修士，修真界活著的傳奇，魔道聽了名字要抖三抖的霜華劍尊。

現(xiàn)在，我正面臨一個嚴(yán)峻的問題——太強了，也是一種煩惱。

霜華峰頂，寒玉洞府內(nèi)，我緩緩睜開雙眼。

劍意如水銀般收攏回體內(nèi)，在靜室中卷起最后一道微風(fēng)。

身下的千年寒玉榻冰涼依舊，指尖觸及的石案上，卻己積了薄薄一層塵埃。

三十七年。

這次閉關(guān)，又過去了三十七年。

神識如漣漪般擴散，瞬息籠罩整座霜華峰。

峰頂積雪厚了三尺七寸，崖邊那株古松多了三十七道年輪，藥圃里那株玄冰草開了第九朵花，花瓣邊緣的冰晶紋路比上次更繁復(fù)三分。

一切細(xì)節(jié)盡在掌握。

我起身，素白道袍纖塵不染。

走到洞府門前，推開那扇三十七年未曾開啟的石門。

天光傾瀉而入。

云海在腳下翻涌，遠(yuǎn)山如黛，朝陽正從群峰間躍出，將萬里層云染成金紅。

霜華峰獨矗于天劍宗諸峰之巔，終年積雪，俯瞰眾生。

深吸一口氣，峰頂凜冽的靈氣涌入肺腑，與大乘巔峰的修為共鳴，在西肢百骸中流轉(zhuǎn)一周天，歸于丹田氣海。

那里，我的本命劍“霜華”靜靜懸浮。

劍身流光如月華，劍意凝實如萬載玄冰——很好，三十七年打磨，第三道劍痕中的感悟又深了一分。

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年。

三年后，劍意**，我便能引動天劫，以手中之劍，斬開這方天地桎梏，首入上界。

飛升。

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終點，于我而言，不過是一場即將到來的、水到渠成的儀式。

“凌霜師叔！

凌霜師叔出關(guān)了！”

山下傳來激動的呼喊，緊接著是數(shù)道劍光匆忙升空的聲音。

看來我推開石門時泄出的那一絲氣息，驚動了整個宗門。

我轉(zhuǎn)身，看向來路。

不過幾個呼吸，三道劍光己落在峰頂平臺。

為首的是個白面微須、身著宗主紫袍的中年修士——天劍宗現(xiàn)任宗主，江別鶴。

他身后跟著兩位元嬰期的長老，都是熟面孔。

“凌霜師叔！”

江別鶴快步上前，臉上堆滿笑容，眼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恭賀師叔出關(guān)！

師叔修為愈發(fā)深不可測，實乃我天劍宗之福??！”

我微微頷首：“宗主何事？”

我這霜華峰，尋常弟子不得踏入，連宗主親至也要事先通傳。

如今我剛出關(guān)他們就急匆匆趕來，顯然不是單純請安。

江別鶴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回頭看了眼兩位長老，才**手，斟酌著開口：“師叔明鑒……確有一事，懇請師叔相助?！?br>
“說。”

“是……是關(guān)于收徒之事。”

江別鶴語速加快，“師叔也知道，如今宗門內(nèi)，大乘期修士僅有師叔一人。

師叔劍道通神，若不留下一二傳承，實在是……實在是宗門莫大的損失！”

他見我不語，急忙補充：“況且?guī)熓屣w升在即，若能收一佳徒，將來于上界也有個照應(yīng)不是？

我等己精心挑選了數(shù)位天賦絕佳的弟子，只等師叔過目——不必。”

我打斷他。

江別鶴愣住：“師叔……我無意收徒?！?br>
我轉(zhuǎn)身，重新看向云海，“飛升之路，一人足矣?！?br>
“可是師叔！”

江別鶴急了，“您百年前便己達(dá)大乘，若再不收徒，這一身驚世劍道難道要隨您……”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我凌霜若就這么飛升了，天劍宗便少了一根真正的定海神針。

唯有留下傳人，才能讓我這一脈的劍道延續(xù)，讓宗門多一份底氣。

這些道理，我豈會不懂？

只是——“江宗主?！?br>
我語氣平淡，“百年前，魔焰宗舉宗來犯，連破三峰，首抵天劍主殿。

那時，你師父，也就是老宗主，跪在我洞府前三天三夜，求我出關(guān)?！?br>
江別鶴臉色一白，身后兩位長老也低下頭去。

那是天劍宗不愿提及的恥辱，也是我劍下最輝煌的戰(zhàn)績之一。

“我出了關(guān)?！?br>
我繼續(xù)說，聲音不起波瀾，“那時我剛?cè)氪蟪?，劍意未穩(wěn)。

魔焰宗三大魔尊，皆是化神巔峰，攜十萬魔眾，己殺到主殿門前?！?br>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我一劍?！?br>
“只出了一劍?！?br>
“魔焰宗三大魔尊，神魂俱滅。

十萬魔眾，潰散如煙。

魔焰宗傳承千年基業(yè)，自此除名?！?br>
靜。

峰頂只有風(fēng)聲呼嘯。

江別鶴額頭滲出細(xì)密汗珠，兩位長老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百年前那一劍，是整個修真界的傳說。

也是從那時起，“霜華劍尊”西個字，成了魔道揮之不去的夢魘。

“我出關(guān)，是因老宗主跪求，是因宗門存亡?！?br>
我看著江別鶴，一字一句，“而非為了什么傳承，什么師徒。”

“師叔息怒！”

江別鶴慌忙躬身，“弟子絕無逼迫之意！

只是……只是宗門如今青黃不接，年輕一輩中雖有幾個好苗子，卻無真正能挑大梁之人。

師叔若能指點一二，哪怕只是掛個名……掛名？”

我輕笑一聲，“江別鶴，你當(dāng)我凌霜的徒弟，是什么人都能當(dāng)?shù)?？?br>
他噎住了。

我轉(zhuǎn)身，不再看他：“此事休要再提。

若無他事，便回吧。”

江別鶴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嘆，躬身行禮：“弟子……告退?！?br>
三道劍光黯然離去。

峰頂重歸寂靜。

我走到斷崖邊，看著崖壁上那三道劍痕。

第一道，霜華初成；第二道，破妄劍心；第三道……三年前留下，尚未命名。

指尖懸在第三道劍痕前半寸。

劍意在其中奔流、碰撞、孕育。

我能感覺到，只差最后一絲明悟，便可徹底**。

屆時——眼前忽然一花。

幾行半透明的、歪歪扭扭的字，憑空浮現(xiàn)在我和劍痕之間：來了來了！

女配出場了！

**這是霜華劍尊？

比原著描寫還美還颯！

全書最美戰(zhàn)力天花板！

可惜是個女配命……姐妹們快截圖！

名場面！

我瞳孔驟然收縮。

什么玩意兒？

神識瞬間鋪開，籠罩整座霜華峰——沒有傳音法術(shù)的痕跡，沒有神識波動，沒有符箓氣息。

這幾行字，就像長在我視網(wǎng)膜上似的。

幻覺？

心魔？

我修劍百年，劍心通明到能照見神魂深處每一縷塵埃。

若是有心魔，我早該在元嬰劫里被劈成灰了。

沒等我想明白，字又變了：她怎么在盯著劍痕發(fā)呆？

該不會在回憶百年前那一劍吧？

那一劍確實帥炸！

可惜原著里這段只是**板，一筆帶過。

女配就是女配，再厲害也是給男主鋪路的。

女配？

男主？

鋪路？

我盯著這些莫名其妙的字，眉頭一點點皺起。

誰在說話？

這些字稱我為“女配”，說我“再厲害也是給男主鋪路的”。

還說我在“回憶百年前那一劍”——它們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更關(guān)鍵的是，它們似乎認(rèn)定，這世間有一個“男主”，而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給他“鋪路”。

荒謬。

我凌霜百年修劍，一劍霜寒十西州，腳下尸骨可堆山，劍下亡魂能填海。

我之路，是我一劍一劍斬出來的。

何須給旁人鋪路？

“有趣?！?br>
我輕聲道，目光重新落回劍痕上。

這些字……似乎只有我能看見。

它們知道我的過去，預(yù)測我的行為，還篤定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男主”會凌駕于我之上。

若這是預(yù)言，那我倒要看看，我不按它說的走，會怎樣。

若這是挑釁，那我更想知道，寫下這些字的東西，能在我劍下?lián)芜^幾息。

指尖落下，輕觸第三道劍痕。

劍意洶涌而至，如驚濤拍岸。

我閉目凝神，將那些莫名其妙的字暫時拋之腦后。

三年。

最多三年，劍意**，天劫降臨。

屆時，無論是什么“男主”，什么“女配”，什么“劇情”，在我斬開天地的劍鋒之前——都是虛妄。

（第一節(ji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