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蜿蜒的雨痕像垂死掙扎的爬蟲。

秦倉的太陽穴突突首跳，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鎖骨間新月形的傷疤，帶來陣陣抽痛。

“叮咚——叮咚——！”

門鈴聲急促，帶著不容拒絕的穿透力，狠狠戳進他的耳膜。

玄關(guān)鏡里映出一張臉——慘白如紙，瞳孔里滿是驚疑。

秦倉用力按了按刺痛的疤痕，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貓眼外，樓道昏黃的感應(yīng)燈下，一男一女的身影被拉得扭曲變形，藏藍色警服浸著寒光。

“秦先生，我們是西城區(qū)***的?！?br>
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女警胸牌上刻著“林薇”兩個字，唇角上揚的有些刻意。

“關(guān)于您上周的車禍，有幾個細節(jié)需要核對?！?br>
男警周平用低沉的聲音說著。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秦倉喉結(jié)滾動，最終還是擰開門鎖。

客廳掛鐘的指針，停頓在西點十分，秦倉的目光略過它，心頭莫名一緊。

“姓名？”

周平攤開筆記本，嶄新的鋼筆尖懸在紙面上。

“秦倉。”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干，端起水杯掩飾指間的微顫，“在醫(yī)院時...你們說我的車在跨江大橋墜毀，可我不記得......咳！”

周平突兀地咳嗽打斷了他，林薇同時翻開一個厚厚的檔案夾。

紙張摩擦發(fā)出“沙...沙...”的響聲，聲音黏膩，不像是紙，倒像是某種濕滑鱗片在相互刮擦。

秦倉下意識低頭，目光掃過地面。

嗡——！

一股電流貫穿全身，他手中的水杯一晃，熱水潑出燙在手背上卻毫無知覺。

地板上，林薇的影子——活了！

那團深黑色輪廓在地板上劇烈地蠕動！

如同一條被剝了皮的巨蛇，最終掙脫了人形的束縛，凝聚成一條粗壯的蛇影！

蛇頭昂起，兩點幽暗的紅光代替了雙眼，正死死盯著他！

“叮咚——！”

門鈴聲如同喪鐘般再次炸響！

秦倉觸電般抬頭看向門口，幾乎是同一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腥風(fēng)撲面而來，再猛地回頭，沙發(fā)上空空如也！

剛才還坐在那里的兩個人，連同那本攤開的筆記本、那個詭異的檔案夾，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有空氣中殘留著類似冷血動物的腥甜氣息。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后背。

“秦先生，我們是西城區(qū)***的。”

一模一樣的語氣，在門外再次響起！

幻覺？

車禍的后遺癥？

還是......他不敢想下去。

太陽穴的劇痛幾乎要裂開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令他稍微清醒。

他猛地拉開門。

還是林薇，還是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還是周平，懸在紙上的鋼筆尖己經(jīng)開始滲出濃稠的墨汁，一滴、一滴，在空白頁暈開。

“姓名。”

“秦方?！?br>
秦倉報出一個假名，聲音嘶啞。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林薇身側(cè)的地面上！

窗外的雨痕在玻璃上蜿蜒，像無數(shù)條冰冷的小蛇爬行。

他強迫自己一點點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目光掃向沙發(fā)。

“嘶......”他倒抽一口涼氣，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凍結(jié)！

窗外陰雨連綿，室內(nèi)光線昏暗，可這次...沙發(fā)上坐著的兩個人，他們的腳下，沒有影子！

秦倉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門框上！

“您昏迷期間，腦部CT顯示海馬體有輕微損傷，這通常會造成逆行性的記憶遺忘......”林薇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那張臉上的肌肉像是凍僵的蠟，僵硬地牽扯著嘴角。

“不！

不是失憶！

周警官，你們......”秦倉的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調(diào)。

“叮咚——??！”

第三聲門鈴，如同地獄的召喚，帶著一種撕裂靈魂的尖嘯，狠狠刺入他的腦海！

這一次，秦倉連轉(zhuǎn)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冰冷的恐懼如同活物，順著他的腳踝向上纏繞收緊，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秦先生，我們是西城區(qū)......”門外的聲音模糊不清，像是隔著厚重的海水傳來。

逃！

必須逃！

這個念頭點燃了他僅存的力氣，秦倉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拖動著仿佛不屬于自己的雙腿，一寸寸挪向房門。

貓眼外——空無一人！

“姓名?。?！”

一個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在身后炸響！

秦倉駭然回頭！

周平的鋼筆尖瘋狂地戳刺著筆記本，墨點飛濺，紙頁被撕扯得千瘡百孔！

而更恐怖的是——林薇的頭顱，正以一種絕對違***生理極限的角度，緩緩地、一格一格地向后扭轉(zhuǎn)！

180度！

200度！

240度！

頸椎骨發(fā)出令人頭皮炸裂的脆響，那張涂著口紅的嘴咧開一個不可思議的寬度，露出森白的牙齒！

在藏藍色制服的領(lǐng)口邊緣，一小片泛著青灰色冷光的鱗片，清晰可見！

秦倉的呼吸徹底停滯！

眼前的一切瘋狂旋轉(zhuǎn)、融化！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剎那，一股源于本能的求生欲爆發(fā)，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舌尖死死頂住上顎！

嗡——！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膜被瞬間撕裂，劇烈的耳鳴聲中，世界驟然清晰！

墻上的掛鐘——指針依舊卡在西點十分，秒針紋絲不動！

窗外的雨——無聲無息，整個世界一片死寂！

聽覺，時間感，都被剝奪了！

這不是現(xiàn)實，是陷阱！

“冷靜，冷靜?！?br>
他在心底吶喊，恐懼如同退潮般暫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臨絕境的清醒。

鏡面，玄關(guān)處的穿衣鏡！

他猛然將視線投向那里！

鏡中映出的男人面色慘白，眼神驚慌，但......那張臉！

五官的輪廓、眉眼的間距，一種強烈的陌生感席卷而來，這不是他，這絕對不是他！

鎖骨間的新月形傷痕傳來一陣灼痛！

“臉...我的臉...不是這樣！”

念頭如同閃電劈開混沌，失憶帶來的自我認知模糊，成了對方構(gòu)建這個恐怖幻境的關(guān)鍵支點，對方在利用他對自己的不確定，植入虛假的記憶！

“滾出去！！”

秦倉對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咆哮！

“咔嚓——！”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靈魂深處響起，鏡中那張慘敗扭曲的面孔，嘩啦一聲徹底崩解！

幻象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

世界恢復(fù)了它應(yīng)有的聲音，房間內(nèi)空無一人，房門緊閉，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過于逼真的噩夢。

秦倉劇烈喘息著，汗水浸透衣衫，他靠著墻面滑坐在地，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門縫下方。

一張對折的黑色紙片，靜靜躺在那里。

他顫抖著伸出手撿起，紙張冰冷，帶著金屬的質(zhì)感。

異聞?wù){(diào)查局聘書尊敬的秦倉先生：請允許我們代表異聞?wù){(diào)查局，對您在測試中的卓越表現(xiàn)，致以最深的敬意與祝賀！

經(jīng)綜合評估，您完全符合我局入職標準，您己被錄用為實習(xí)調(diào)查員，實習(xí)期三個月。

您的實習(xí)待遇如下：每周固定發(fā)放薪資5000元。

全額報銷因執(zhí)行公務(wù)產(chǎn)生的一切合理費用。

享有定期精神與生理健康評估、節(jié)日慰問、意外保險等。

請注意，調(diào)查局的工作涉及人類認知邊界的未知領(lǐng)域，具有極高危險性及不可預(yù)測性，請務(wù)必在收到聘書后72小時內(nèi)，撥打下方聯(lián)絡(luò)電話確認意向，如您未能在時限內(nèi)撥打，將視為放棄本次機會，屆時，會有專業(yè)記憶處理小組上門，為您移除所有相關(guān)記憶，后果自負。

下方，是一行用鉛筆寫就的電話號碼。

————公寓電梯間。

“你覺得怎么樣?！?br>
女人脫下警服外套，露出里面裁剪合體的白色襯衫，勾勒出干練的曲線，她隨手將外套丟給身旁的男人。

周平輕松接過，笑道：“環(huán)境還行？

就是房子小了點，對于他來說，是不是太委屈了？”

林薇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我問的是他剛才的表現(xiàn)！”

周平聳了聳肩，將警服隨意搭在臂彎：“正常發(fā)揮？

對于一個失憶的人來說，表現(xiàn)得算不錯了?！?br>
“他剛才，”林薇的聲音陡然壓低，“叫我周警官?！?br>
“叫你？”

男人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懶散的神情一掃而空！

電梯內(nèi)的燈光下，女人白襯衫左胸上方，別著一個泛著冷光的銀色胸牌，上面清晰鐫刻著：異聞?wù){(diào)查局--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