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氣帶著剛洗過操場的淡淡清新，還沒完全蘇醒的**女乒訓練基地靜悄悄地佇立，只有食堂后門的抽風機在“嗚嗚”地嘶吼。

周曉菲拎著鼓鼓囊囊的運動包，站在宿舍樓前，深吸一口氣。

背包鼓得像她的心一樣，緊張、興奮、帶點做夢都不敢想的惶恐。

她剛巧卡進了建隊時間，昨天那通電話如同乒乓球打在臺面邊緣，驚險地給了她一個新人生。

教練的聲音還在耳邊環(huán)繞：“曉菲，準備好，明天正式報到。”

此時此刻，周曉菲只覺得自己腿比以往訓練還軟，仿佛隨時會被震到原地碎掉，可又忍不住嘴角要咧開笑：**隊啊，爸爸媽媽電視里那種、連鄰居阿姨都覺得稀奇的地方。

“你就是周曉菲？”

身后突然一個冷靜的聲音飄過來。

她猛地轉身，差點把包砸到地上。

只見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孩靠在樓口不銹鋼扶手上，穿著隊服，扎著幾乎可以當投擲標槍的高馬尾。

“我是劉珊，你的室友。”

哦！

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冷面殺手”師姐，同齡選手間的壁壘。

周曉菲仿佛對著電視上的人物突然穿越到自己生活里，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只機械地對著劉珊點了點頭。

劉珊微微揚眉，眼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隨口道：“包太沉？

這不是搬家，是來訓練。”

她一邊說一邊快步進了樓。

周曉菲連忙跟上，小心翼翼地打量宿舍里的布置：簡單、干凈，兩張床、兩個書桌，球拍、運動衣、雜志，連墻上都貼著去年奧運冠軍合影，還掛著一條勵志**。

“拼搏到無力才叫青春?！?br>
“這面是你的?！?br>
劉珊指了指靠窗的一張床，“早點收拾，我還得給你帶路去體能測試?！?br>
體能測試！

一想到要在厲害師姐面前展示自己的“新秀水平”，周曉菲有些發(fā)憷。

但她拍拍自己胸口，把昨夜爸爸的叮囑在腦海回放三遍：不怕丟人，拼就是了。

兩人一路走到訓練館，沿路有不少隊員竊竊私語，有些驚訝，有些審視，還有故意裝作沒看到她的。

周曉菲自嘲地在心里復習了一遍“低調入場法則”，結果還是被王安安一眼鎖定。

“喲，新來的小朋友！

誰說**隊門檻高，瞧曉菲同學，長得跟乒乓球似的，圓頭圓腦，精神十足！”

王安安一邊拍著她肩，一邊沖其他隊員揮手，“今兒誰跟她比繞場跑？

輸了的晚上給我洗襪子！”

現場嘩然，大家紛紛喊“不要啊”，卻又憋不住偷笑。

曉菲正想**，劉珊卻淡淡開口：“先來測爆發(fā)力。

我陪她。”

訓練館里，程欣手持秒表，冷眼觀察。

“周曉菲，預備?！?br>
曉菲跑了個爆發(fā)沖刺，腳步凌亂但不倒，最后一個沖刺卻差點摔到器材墊上。

她站定，氣喘吁吁。

“還。

可以嗎？”

程欣清了清喉嚨，冷峻得像夜晚醫(yī)院的值班燈：“再跑一次，注意步伐感。

第一次給個提醒，**隊不會一首提醒?！?br>
劉珊站在一旁，嘴角似乎動了動，沒說什么。

周曉菲低頭看自己的鞋，努力讓內心的緊張彌散。

第二次沖刺，比剛才要好多了，步伐扎實。

程欣點了下頭：“還算合格?！?br>
旁邊王安安掏出口哨，“下輪繞場跑，大家一塊！

新秀，看你能不能堅持到最后。”

他晃晃手里的球拍，用奇怪的節(jié)奏敲著，像在給大家打氣。

一圈，兩圈，三圈。

劉珊跑得跟風一樣，周曉菲咬牙跟在隊長后面，不知不覺被“魔鬼醫(yī)生”的目光和教練的節(jié)奏帶出了原本的極限。

她甚至轉頭沖王安安擠眉弄眼，“要不要一起被罰洗襪子？”

王安安仰面大笑，“你得先活著存到晚上吧！”

其他隊員發(fā)出哄堂笑聲，緊張氣氛被這幾句玩笑沖淡。

跑完最后一圈，曉菲腿軟得像剛打完省賽。

她摔坐在場邊的折疊椅上，笑著首喘氣，額角的汗水止不住下滑。

劉珊遞了一條毛巾過來，有些不情愿：“擦擦汗，別傳染到我這里?！?br>
曉菲一邊擦汗一邊咧嘴，“師姐，是不是你小時候也是這么慘被體能教練‘欺負’的？”

劉珊冷哼一聲，“我沒你這么能說。

小時候，總想著‘要是有個傻瓜跟我作伴就好了’，現在還真來了?！?br>
曉菲被逗得樂開，“那我以后專門負責傻瓜助攻，師姐你負責冷面出殺。”

訓練結束后，大家擁到**室去休整，曉菲聽見有人輕聲議論：“今年新來的看著還可以。”

“是不是地方隊運氣好？”

“能不能頂得住大賽？”

她正想回頭“自證清白”，突然手機嗶嗶響起來。

是宋慧敏發(fā)來的微信。

她那位童年玩伴兼死對頭。

“**隊怎么樣？

別丟咱們地方隊的臉哈，等著比拼呢?！?br>
曉菲對著手機傻笑。

宋慧敏還在原俱樂部訓練，每逢大賽都要想辦法超過自己，可偏偏打不散這些年在球桌兩端結下的情誼。

一旁王安安拎著一大袋醫(yī)療冰袋走進來，沖程欣做了個鬼臉，“程醫(yī)生，今天見你笑沒？

要不給新秀一個小冰淇淋，算歡迎禮？”

程欣沒理他，只遞了冰袋過來，嘴角卻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室里，劉珊很快穿好外套，看著窗外說道：“明天早上還有系統(tǒng)測評，別太早點睡，晚上我?guī)闳ナ程?，慶祝你沒把襪子洗到手抽筋。”

周曉菲聽到“食堂”二字立刻眼亮，“聽說**隊能吃到全市最好吃的紅燒牛肉面，是真的嗎？”

王安安抬頭回應，“聽說吃了能讓首拍變橫拍，翻天覆地?！?br>
眾人又笑作一團。

曉菲心里卻踏實了些許，覺著這里和想象中并不太一樣。

嚴格的訓練、怪異的教練、還有一群看似難以接近但其實暗藏溫暖的同伴，她的**隊生活似乎剛剛拉開序幕。

她收拾好運動包，回頭望了望坐在書桌前認真擦拭球拍的劉珊；聽到王安安繼續(xù)在走廊上高談闊論；程欣在門口一邊記著記錄，一邊用余光掃視著大家的健康狀況。

晚飯時間還沒到，也許那碗紅燒牛肉面真的特別不一樣。

她走出了**室，腳步有些酸卻無比堅定。

**隊的燈火愈發(fā)明亮，周曉菲握緊自己的球拍，準備迎接未知的每一步。

燃燒的青春仿佛就在腳下延伸，每一步都在球桌邊界的光斑里期待著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