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蜀地龍泉山的影子拉得老長，橙紅的光淌過田埂上的紅薯藤，淌到巷口那個鐵皮烤苕攤時，被炭火熏出的焦香纏得打了個轉。

苕飽墩趿著拖鞋，褲腳沾著窖泥，衛(wèi)衣領口蹭得發(fā)黑，耳朵上夾著顆烤得焦黑的苕核。

他正翻著鐵架上的紅薯，炭火噼啪響，火星子濺到他手背，他連躲都沒躲，反而對著爐子碎碎念：“道啊，張奶奶今兒個牙口不利索，給她烤得軟乎點，甜透芯子的那種?！?br>
話音落，爐子里的火突然旺了三分，焦香混著紅薯果肉的甜，又摻了點窖泥的腥氣，一下子飄出半條街。

更奇的是，他捻著紅薯的指尖，閃過一絲極淡的紅薯色光暈——快得像炭火迸濺的火星，恰好被斜射的夕陽遮了過去，唯有蹲在攤邊的雜毛狗，鼻子嗅了嗅，對著他的手低低嗚咽了一聲。

“飽墩兒！

給我留倆！”

張奶奶拄著拐杖挪過來，嗓門亮得很，“昨兒個啃了你一串，今兒個蹲茅房都順暢多了！”

苕飽墩咧嘴笑，從架子上挑了倆流油的紅薯，用牛皮紙包好遞過去：“您慢點啃，別燙著。”

“慢點啃？

怕?lián)尠?？?br>
一道尖細的聲音突然***，跟針似的扎破了巷口的煙火氣。

鐵律來了。

他穿著筆挺的白大褂，眼鏡片上沾著公式草稿，手里攥著個黑黢黢的檢測儀，身后跟著個捧著化驗單的小姑娘——試劑，大褂袖子卷著，露出腕上的手表，表盤上印著“能量守恒”西個小字。

“苕飽墩！”

鐵律把檢測儀往攤前一杵，鏡片反光晃得人眼暈，“我再警告你一次！

這破爐子說什么永動，違反能量守恒定律！

還有你說烤苕治便秘，純屬***！

紅薯成分表我都化驗了，就是淀粉加膳食纖維，治不了肛腸病！”

試劑趕緊把化驗單遞上去，紙都快被她攥皺了：“對！

成分表上寫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藥用成分！

你這是忽悠人！”

苕飽墩挑了挑眉，耳朵上的苕核晃了晃。

他摸出那顆焦黑的苕核，在指尖轉了轉，突然“嗬嗬嗬”笑了三聲，糙漢的笑聲震得旁邊的粥鍋都咕嘟了一下。

粥丫啾蹲在攤邊熬粥，碎花圍裙沾著粥漬，羊角辮上的紅繩晃來晃去。

她聽見笑聲，也跟著“嚶嚶嚶”奶兇地笑了兩聲，手里的勺子攪得更歡了，靈米混著紅薯塊在鍋里翻滾，甜香漫出來，裹著焦香往鐵律鼻子里鉆。

“鐵院士，”苕飽墩掂了掂手里的苕核，“你說我這爐子違反定律？

那你說說，我想讓張奶奶啃口熱苕的念想，有多少焦耳？”

鐵律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念想是心理活動！

沒有能量！

談什么焦耳！”

“哦？”

苕飽墩往前湊了一步，“那你現(xiàn)在捂著**干啥？”

鐵律的臉瞬間白了。

他今天出門急，痔瘡犯了，疼得他一路齜牙咧嘴，偏偏還硬撐著來打假。

這會兒被戳穿，他趕緊捂住**，卻還是嘴硬：“我……我這是坐久了！

血液循環(huán)不暢！

跟你這破苕沒關系！”

“是嗎？”

苕飽墩把苕核往他跟前一遞，焦香更濃了，“那啃一串？

道說能治?！?br>
“我才不啃！”

鐵律梗著脖子，手卻不自覺地往紅薯那邊瞟，心里暗戳戳嘀咕：“這香味怎么穿透力這么強？

違反分子擴散定律……”試劑在旁邊急了，趕緊把化驗單舉到苕飽墩眼前：“你看！

成分表上真的沒有！

就是普通紅薯！”

粥丫啾端著豁口的粗瓷碗走過來，碗邊沾著厚厚的粥漬，她“嚶嚶嚶”又笑了兩聲，抬手就把粥潑在了化驗單上。

“你干什么！”

試劑尖叫起來。

米香混著紅薯甜香糊在紙上，那些印著分子式的字跡瞬間化開，變成一團黏糊糊的痕跡。

粥丫啾眨著大眼睛：“道說你這紙?zhí)桑瑵颤c心疼的粥潤潤?！?br>
鐵律氣得發(fā)抖，舉起檢測儀就要往爐子上懟：“我測給你看！

看你這爐子到底有沒有違反定律！”

苕飽墩眼疾手快，手腕一甩。

那顆焦黑的苕核“嗖”地飛出去，不偏不倚砸中了檢測儀的屏幕——速度快得帶出一道殘影，鐵律只覺得眼前一花，手里的儀器就沒了反應。

“哐當”一聲。

屏幕黑了，緊接著滋滋響，冒出一串火花。

鐵律看著黑屏的檢測儀，又摸了摸疼得鉆心的**，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這破苕核的初速度至少每秒30米！

他一個烤苕的怎么可能有這臂力？

違**量守恒定律！”

張奶奶啃著紅薯，笑得假牙都快掉了：“鐵院士啊，別犟了！

這苕香就是道，你那破儀器測不出來的！”

巷口的人都圍了過來，哄笑聲此起彼伏。

苕飽墩叉著腰，“嗬嗬嗬”地笑，爐子里的火還在旺著，焦香飄得更遠了，一首飄到田埂盡頭的紅薯窖。

沒人看見，窖口的黏液，在夕陽的最后一抹光里，輕輕懸停了0.1秒。

藍光一閃，轉瞬即逝。

而苕飽墩指尖殘留的紅薯色光暈，正順著鐵架悄悄蔓延，把爐底的炭火，染成了溫潤的金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