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海市的清晨霧氣還沒散盡。

方寸醒的時候，天剛蒙蒙亮，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

被子破了個洞，露出里面發(fā)黃的棉絮，他伸手摸了摸，洞還在。

嘆氣。

起床，洗臉。

水缸里的水是昨晚剩下的，冰冷刺骨，他把臉埋進去憋了許久才抬起來。

鏡子里的臉瘦得顴骨突出，眼睛下面兩團黑。

"哥？

"門外傳來細小的聲音。

方寸的手抖了一下，水珠順著下巴滴進領口，涼得他縮了縮脖子。

"起了。

"他說。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探進來。

方靈今年十西歲，比他小兩歲，瘦得像根豆芽菜，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飯在鍋里，你先吃，我去穿衣服。

"方寸說。

"哥……"方靈叫住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你要去契約了嗎？

""嗯。

""哥，你能契約到什么呀？

"方靈的聲音很小，"我聽同學們說，像我們這樣的……很難契約到好的……"方寸沒有回答。

他知道妹妹說的是對的。

沒錢買進化石，沒錢買好的靈寵飼料，沒錢打通關系。

他們這樣的，能契約到什么？

凡品？

還是廢品？

大概就是廢品了吧。

"不管契約到什么，都好。

"方寸最后說，"只要能契約到就行。

"方靈看著哥哥，眼睛更紅了，"哥……對不起……""說什么傻話。

"方寸摸了摸她的頭，"去吃早飯吧。

"方靈點點頭，轉身回房間了。

方寸穿好衣服，坐在床邊。

腳上的鞋是方靈去年給他補的，補丁打在腳尖，看得出來針腳很細，補得很認真。

他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走出房間。

吃過早飯，方寸出門了。

今天是他十六歲的生日，也是翎海市一年一度的契約儀式。

契約儀式在城中心廣場舉行，廣場很大，能容納上萬人。

方寸到的時候，廣場上己經(jīng)人山人海了，他找了個角落，貼著墻邊站著。

"讓開讓開！

"有人推了他一把。

方寸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回頭一看，幾個穿著錦衣的少年站在后面，都帶著笑臉，但眼神里全是嘲弄。

是趙家的人。

為首的是趙天驕，今年十七歲，身邊跟著一只巨大的烈焰虎。

那老虎比人還高，渾身冒著火，走路的時候地面上都會留下焦黑的腳印。

趙天驕看了看方寸，鼻子里哼出一聲，"這不是方家的廢物嗎？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方寸低著頭，沒說話。

"聽說你今天也要契約靈寵？

"趙天驕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契約什么呀？

該不會是……"他故意拖長了聲音，"一只小老鼠吧？

""哈哈哈哈！

"周圍的人笑得更厲害了。

有的是真笑，有的是陪著笑。

方寸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但他還是沒說話，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趙天驕往前一步，腳尖幾乎踢到方寸，"怎么不說話？

啞巴了？

""天驕少爺，儀式要開始了。

"有人叫了一聲。

"哼。

"趙天驕撇了撇嘴，回頭看了方寸一眼，"廢物就是廢物，連句話都不敢說。

"轉身走了。

方寸松了一口氣，手心里全是汗。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城主大人！

"廣場中央的高臺上，一個穿著紅袍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就是翎海城的城主，超品巔峰的強者。

他的身后跟著三只靈寵，都是神品級別的。

"今天是翎海市一年一度的契約儀式。

"城主的聲音很大，傳遍整個廣場，"少年們，你們是翎海市的未來！

契約靈寵，成為武者，為翎海市爭光！

""吼——"他身后的三只神獸齊聲咆哮，聲音震得地面都在抖。

方寸覺得耳朵嗡嗡的。

"現(xiàn)在，儀式開始！

"廣場中央降下了一個巨大的臺子，臺子上放著一排排的石臺。

每個石臺上都放著一塊石頭，石頭里封著靈寵。

滿十六歲的少年們排著隊走上去。

方寸站在隊伍的最后面。

前面的人一個個走上石臺。

有人契約到了凡品的小狗，有人契約到了良品的小貓，還有人契約到了精品的鷹。

每契約到一只，下面就會有人歡呼或者嘆息。

輪到一個王家少爺了。

他走上最高的一個石臺，把手放在石頭上。

"轟！

"石頭裂開，一道雷光劈下。

一只銀色的狼從雷光中走出來，渾身纏繞著電弧，雙眼閃爍著雷光。

"是極品！

"有人喊道。

"雷狼！

""王家少爺契約到了極品！

"下面的人都激動了。

極品靈寵，在翎海市都不多見。

王家少爺站在臺上，看著下面的人群，臉上全是驕傲。

趙天驕在臺下看著，眼神有些嫉妒，但沒說話。

城主也點了點頭，"不錯，王家后繼有人。

"趙天驕看到方寸站在隊伍最后，走過去停下了腳步。

"喂，廢物。

"他壓低聲音說，"看你這窮酸樣，估計只能契約到一塊廢石頭，哈哈哈！

"走了。

方寸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

隊伍越來越短，最后輪到他了。

他慢慢走上石臺。

周圍的人都看著他，眼里滿是好奇。

方家沒落了這么多年，他也沒什么名氣，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誰。

方寸走到一個石臺前，看著那塊石頭。

石頭是灰色的，表面光滑，沒有任何裂紋。

他伸出手，手在發(fā)抖。

放在石頭上。

冰涼。

等了一會兒，什么都沒有。

下面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怎么回事？

""沒反應？

""難道是廢品？

"方寸的手還在發(fā)抖，但他沒有拿開。

突然，石頭裂開了。

沒有金光，沒有火，沒有水，什么都沒有。

石頭裂成兩半，里面躺著一顆圓圓的東西。

拳頭大小，灰色，表面光滑。

是一塊石頭。

"噗……"有人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

""真的是石頭！

""他契約到了一塊石頭！

"下面的人都笑瘋了。

方寸站在臺上，手里抱著那塊石頭，臉漲得通紅。

"那個……"城主皺了皺眉，"那個，方寸是吧？

你……你的靈寵是……""是石頭。

"有人替他回答了。

又是一陣笑聲。

"行了行了。

"城主揮了揮手，"下一個。

"方寸抱著石頭走**。

趙天驕站在臺下，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我就說吧，廢物配石頭，絕配！

"方寸低著頭，抱著石頭，穿過人群。

有人推了他一把，有人在他背后吐口水，有人說"廢物"、"垃圾"、"不配擁有靈寵"。

他什么都不說，只是抱著石頭，往前走。

石頭很沉，墜得他手臂發(fā)酸。

走出廣場，拐進一條小巷。

方寸靠在墻上，大口喘氣。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悶得慌。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石頭。

灰色的，圓圓的，表面光滑，什么特別的地方都沒有。

真的是一塊石頭。

"呵……"方寸笑了一下，笑得更苦。

"廢物……就是廢物啊……"他靠著墻滑下來，坐在地上。

石頭滾到了一邊。

"你也……是廢物嗎？

"他看著石頭說。

石頭不說話。

當然不說話，那是石頭。

方寸閉上眼睛，靠在墻上，一動不動。

過了好久，他睜開眼，伸手去拿石頭。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石頭的一瞬間——"叮。

"腦海里響起一個聲音。

方寸愣住了。

但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畢竟他己經(jīng)很累了。

"哥……"他想起妹妹。

"靈……我的靈寵……"他抱著石頭，慢慢站起來。

"走……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