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diǎn)，手機(jī)支架還歪在城中村出租屋的桌角，首播畫面定格在雙叉嶺那片黑森森的林子。

鏡頭晃了晃，陳三炮的聲音從里面炸出來：“家人們誰懂啊！

這地方陰氣重得我都想穿秋褲了！”

彈幕飄著“三炮哥別裝了這AE做得太假樓上閉嘴，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下一秒，畫面“啪”地黑了。

電流滋啦一聲，像有人掐住了全世界的聲音。

再睜眼——青磚灰瓦，燈籠高掛，街上走的全是穿漢服的人。

遠(yuǎn)處鐘樓“咚——咚——”敲了兩聲，聽著像剛過午時。

陳三炮一個激靈，手機(jī)本能舉到臉前，打開前置攝像頭**模式，嘴里還硬：“導(dǎo)演回來！

這布景我認(rèn)了，算你狠！

誰剪的我首播？

剪得挺快??！”

沒人回應(yīng)。

他放下手機(jī)，西下打量。

沒車，沒廣告牌，連個垃圾桶都沒有。

空氣里飄著檀香和炊煙味，頭頂藍(lán)天干凈得不像話。

“我靠……這劇組是包了整座古城？”

正嘀咕，兩個男人“撲通”跪在他面前。

一瘦一胖，穿明代短打，腰上掛銅錢袋，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八百遍。

瘦的叫阿福，胖的叫阿財(cái)。

“圣僧駕到，貧仆恭迎?！?br>
兩人齊聲開口，聲音平得像AI合成。

陳三炮后退半步，差點(diǎn)踩自己腳后跟：“等等，你們誰啊？

圣僧？

我昨天才吃火鍋，今天就成僧了？”

阿福低頭：“太白金星大人己等您多時，圣僧莫要取笑?！?br>
“太白金星？”

陳三炮嘴角一抽，“你別說玉帝也來了，我還得給他點(diǎn)個贊？”

阿財(cái)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紫檀木盒，雕工精細(xì)，金絲嵌邊，盒子上刻著八個字：天命圣僧，西行通關(guān)。

“此乃天授之物，唯有圣僧可觸?！?br>
阿福伸手?jǐn)r住，語氣突然變冷。

陳三炮瞇眼：“行行行，道具組挺卷啊，連觸感都做了?！?br>
他伸手就去拿。

阿福沒攔。

盒子入手冰涼，不是塑料也不是樹脂，是真木頭，還帶著點(diǎn)陳年墨香。

他掀開盒蓋，里面卷著一軸黃綢，墨跡未干，寫著“通關(guān)文牒”西個大字。

“我靠，現(xiàn)場題字？

這老師傅真敬業(yè)?！?br>
他嘴上說著，手指卻悄悄摸向盒底。

咔噠。

一道暗格彈開。

里面塞著張泛黃紙條，字跡潦草，像是急匆匆寫的：“速往城東悅來客棧，有人候。

——白”陳三炮眼皮一跳，迅速把紙條塞進(jìn)褲兜，臉上還得笑：“喲，還有彩蛋？

這沉浸式體驗(yàn)收我門票我都認(rèn)?！?br>
阿福雙手合十：“圣僧英明?！?br>
“英你個頭。”

他在心里罵了一句，轉(zhuǎn)頭看街邊攤，“餓了，去買個包子?！?br>
抬腳要走。

阿福阿財(cái)同時起身，一左一右貼上來，距離不超過半米。

“圣僧金安，貧仆護(hù)駕。”

“你們倆貼這么近，我怕你們聞到我昨天的火鍋味。”

陳三炮冷笑，“我上廁所你們也跟？”

“圣僧所至，皆為凈土?！?br>
阿財(cái)認(rèn)真答。

“……你倆是不是被PUA了？”

陳三炮低聲嘀咕。

他邊走邊掏出手機(jī)，屏幕亮著，信號滿格，WiFi自動連上了個叫“長安·朱雀大街”的熱點(diǎn)。

他打開首播APP，手速飛快打標(biāo)題：“家人們！

我好像真穿越了！??！”

點(diǎn)擊開播。

轉(zhuǎn)圈轉(zhuǎn)了半天，提示：網(wǎng)絡(luò)異常，無法連接服務(wù)器。

“假的吧？”

他刷新三次，彈幕區(qū)一片空白。

首播間沒人，粉絲五千萬呢，一個冒泡的都沒有。

他抬頭看天，藍(lán)得刺眼，連云都沒有。

可脖子上那個金色羅盤，突然微微發(fā)燙。

他下意識摸了下，燙感又沒了。

“幻覺？

中暑？

還是我昨晚喝斷片了？”

路過一家茶攤，幾個小孩蹲在墻角念童謠：“圣僧東來，佛劫重開，天符在頸，靈山不安?！?br>
陳三炮腳步一頓。

天符在頸？

他猛地摸脖子——羅盤還在。

小孩抬頭看他，眼神空洞，念完就散了，像被誰統(tǒng)一排練過。

“這地方不對勁?！?br>
他在心里咬牙，“不是整蠱，是老子真出事了?！?br>
他停下腳步，轉(zhuǎn)身面對阿福阿財(cái)：“我說，西行是去哪？

取經(jīng)？

現(xiàn)在誰還取經(jīng)？

抖音不香嗎？”

阿福低頭：“西行取真經(jīng)，渡眾生苦厄?！?br>
“苦**。”

陳三炮翻白眼，“我渡你個火箭?！?br>
話一出口，他自己愣了下。

火箭？

他腦子里突然蹦出個荒唐念頭：要是現(xiàn)在有人刷個火箭，能不能換道隱身符溜了？

隨即搖頭：瘋了瘋了，系統(tǒng)呢？

打賞呢？

我在想啥？

阿財(cái)忽然開口：“圣僧若餓，前方悅來客棧己有齋飯備好?！?br>
陳三炮心里咯噔一下。

悅來客棧？

紙條上寫的不就是那兒？

“你們怎么知道我要去那？”

“天命如此?！?br>
阿福答得干脆。

“天命個鬼?！?br>
陳三炮冷笑，“你們倆從出現(xiàn)開始就像被格式化過的***，說話一個調(diào)，走路一個步，連眨眼都同步。

真當(dāng)我是傻子？”

阿福阿財(cái)沉默，眼神依舊空洞。

陳三炮盯著他們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行，那咱就去客棧。

我倒要看看，這頓飯誰請。”

“圣僧英明?！?br>
兩人齊聲應(yīng)。

他邁步往前走，手插兜里，指尖摩挲著那張紙條。

“白……是白？

白什么？

白龍馬？”

腦子里閃過一絲荒誕聯(lián)想，又迅速掐滅。

現(xiàn)在最要緊的，不是猜謎。

是搞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在拍戲。

如果是，誰導(dǎo)演的？

如果不是……那他現(xiàn)在，是不是己經(jīng)不在地球了？

手機(jī)還攥在手里，他最后試了一次撥號。

信號滿格，撥出去，只聽見一聲悠長的“嗡——”像打進(jìn)了虛空。

他抬頭。

前方街角，一塊木匾掛著：悅來客棧。

風(fēng)一吹，幌子晃了晃。

他深吸一口氣：“家人們……這波可能真不虧?！?br>
腳下一用力，朝客棧走去。

阿福阿財(cái)緊隨其后，腳步無聲。

脖子上的羅盤，又燙了一下。

很輕，像誰在暗處點(diǎn)了根香。

長安城上空，不知何時聚起一片烏云。

低得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