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葉撫，在劇痛、失血、心力交瘁和眼前這超乎想象的劇變沖擊下，意識(shí)己經(jīng)開始模糊。

心口處，那顆吸收了舌尖精血和無數(shù)負(fù)面情緒的灰珠，溫度越來越高，燙得她皮肉生疼。

珠體表面，出現(xiàn)了一道極其細(xì)微的裂紋，裂紋中，透出一點(diǎn)比深淵更暗、比混沌更原始的光芒。

“要……結(jié)束了嗎？”

她模糊地想。

仇人正在眼前融化，以一種最痛苦、最不堪的方式死去。

她孕育出了從未有過的強(qiáng)大本命蠱。

可是……她自己呢？

肋骨被剔，經(jīng)脈盡毀，失血過多，又在這劇毒霧氣的中心……也好。

同歸于盡，總比做藥渣強(qiáng)。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

就在意識(shí)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咔?！?br>
一聲極輕、卻仿佛響徹在靈魂深處的脆響。

心口那顆灰撲撲的珠子，沿著那道裂紋，徹底裂開了。

沒有驚天動(dòng)地的爆炸，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只有一片絕對的、吞噬一切的“無”，以葉撫的心口為中心，無聲地?cái)U(kuò)散開來。

所過之處，翻騰的毒霧、流淌的藥液、破碎的器皿、正在融化的藥師殘軀、冰冷的鐵架、堅(jiān)硬的石壁……一切有形無形之物，都像被一只無形巨手抹去，歸于徹底的“空”。

葉撫最后的感覺，是自己的身軀，連同那剛剛誕生、正在吞噬毒霧的暗金本命蠱，一起，被這片“無”輕柔地包裹、吞噬。

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片虛無的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一點(diǎn)微弱的意識(shí)，在絕對的“空”與“無”中，緩緩凝聚。

“這是……哪里？”

葉撫“想”。

她感覺不到身體，感覺不到時(shí)間空間，只有純粹的意識(shí)存在。

“咯咯……”一聲清脆的、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古老滄桑意味的笑聲，首接在她這團(tuán)意識(shí)深處響起。

“小圣女，醒得倒快。

心性不錯(cuò)，沒被混沌吞了靈智。”

“誰？！”

葉撫的意識(shí)劇烈波動(dòng)。

“我？”

那聲音帶著笑意，悠然道，“你可以叫我‘混沌’，或者……‘珠子’。

跟了你十八年，今日總算開竅，吃了你一口飽飯。”

圣物？

珠子？

器靈？

巨大的信息沖擊著葉撫脆弱的意識(shí)體。

“你……別你呀我的了。”

自稱“混沌”的器靈打斷她，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天氣，“你原身己毀，好在最后一刻以精血怨念叩開混沌之門，真靈未泯。

你這小蠱蟲也有趣，竟能借萬毒與混沌氣息成就混沌之體，算是因禍得福。

不過，它太弱，你也太弱，這般模樣出去，隨便一陣時(shí)空亂流就能把你們吹散咯。”

葉撫沉默（如果意識(shí)體也能沉默的話）。

“所以，”混沌珠的器靈慢悠悠地，拋出了一個(gè)讓她意識(shí)再次震顫的提議，“想不想玩一場游戲？

一場……無限重生，穿梭三千世界的游戲?！?br>
“以此殘破真靈，借我之力，投入不同小世界輪回歷劫。

每一世，你都將保留這身蠱毒天賦，或許還有這貪吃的小家伙相伴。

你會(huì)成為那個(gè)世界的異類，被畏懼，被排斥，被爭奪，被誅殺……當(dāng)然，你也可以用這力量，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復(fù)仇，救人，毀滅，控制或者僅僅是為了活下去?！?br>
“歷劫之中，淬煉真靈，收集散落于諸界的混沌之氣。

待得真靈**，混沌歸位，或許……你便能重塑身軀，超脫此界，甚至，看清這一切背后的因果?！?br>
器靈的聲音里，帶著無盡的**，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古老的疲憊。

“代價(jià)呢？”

葉撫的意識(shí)傳出冷靜的波動(dòng)。

經(jīng)歷了那般地獄，她不再輕易相信任何饋贈(zèng)。

“代價(jià)？”

器靈輕笑，“代價(jià)就是，你可能在任何一世真正死去，魂飛魄散，連我也救不回來。

也可能在無盡的輪回中迷失自我，忘記初衷，淪為只知?dú)⒙净蚱埢畹墓治铩?br>
更可能……遇到一些‘故人’?！?br>
“比如，那個(gè)喜歡拿人煉藥的家伙。

他神魂特殊，執(zhí)念深重，又恰在混沌邊緣被你我的力量波及，一絲殘魂未滅，同樣有可能墜入輪回……”葉撫的意識(shí)驟然爆發(fā)出強(qiáng)烈的恨意與殺意，那波動(dòng)劇烈得讓周圍的虛無都泛起漣漪。

“他……也能重生？”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緣，妙不可言。”

器靈的聲音帶著某種惡趣味，“怎么樣，小圣女？

這游戲，玩是不玩？

在你之前，也有幾個(gè)家伙嘗試過，可惜，都沒能走到最后。

要么沉淪，要么消散……你，敢嗎？”

敢嗎？

葉撫“看著”自己這團(tuán)虛弱的意識(shí)，感受著那雖然微弱卻真實(shí)存在的、與本命蠱之間斬不斷的聯(lián)系，還有靈魂深處不曾熄滅的恨火與……對“生”的渴望。

苗疆的青山綠水，月苗寨的篝火與歌聲，阿嬤溫暖干燥的手掌……還有煉藥窟里無盡的黑暗、冰冷的鐵架、剔骨的劇痛、藥師狂熱而冰冷的眼神……一幕幕畫面，在意識(shí)的虛空中閃過。

她“閉上”不存在的眼睛。

再“睜開”時(shí)，所有的軟弱與猶豫都己焚盡。

“玩?！?br>
她的意識(shí)傳遞出冰冷而清晰的訊息。

“送我過去。

無論哪個(gè)世界?！?br>
“好！”

混沌珠器靈似乎很滿意，笑聲更加愉悅，“有魄力！

那就……開始吧！

第一站，送你個(gè)‘好’地方——”話音未落，葉撫的意識(shí)，連同那緊緊依偎著她的、初生的混沌本命蠱的微弱靈性，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包裹，猛地投向下方的、一片正在緩緩旋轉(zhuǎn)的、無邊無際的、由無數(shù)光怪陸離氣泡（世界）構(gòu)成的混沌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