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一種混合了雨水、腐爛根系和三千年時光的獨特腥氣。

周易蹲在探方里，指尖下的土層變得異常堅硬。

“周老師，您來看看這個？”

助手的聲音從坑那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易應(yīng)了一聲，卻沒立刻動身。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一小片泛白的、不同于周圍土壤的硬面吸引了。

她拿起手鏟，用考古學(xué)家特有的、近乎**般的溫柔，一點點刮去覆土。

一下，兩下。

一種非石非玉的質(zhì)地露了出來，在西川盆地陰沉的天光下，泛著一種極內(nèi)斂的、青白色的微光。

不是己知的任何一種三星堆器物的材質(zhì)。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熟悉的悸動與恐懼同時攫住了她——就像小時候，偷偷翻開父親那本寫滿瘋狂假設(shè)的筆記時一樣。

她甩開雜念，繼續(xù)工作。

器物的輪廓逐漸清晰：一枚首徑約十公分的玉璧，但比常見的玉璧更厚，中心圓孔周圍，刻著一圈極其繁復(fù)的紋飾。

當(dāng)最后一點泥土被軟毛刷掃去，周易的呼吸停滯了。

那紋飾……她從未見過。

它既不是神秘的古蜀神紋，也不是中原青銅器上常見的云雷饕餮。

它像是……一幅微縮的星空圖，但那些星點之間，又被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充滿幾何美感的首線與曲線連接著。

像電路圖，像某種方程式，又像——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摸了其中一個關(guān)鍵的節(jié)點符號。

就在指尖接觸那冰冷表面的剎那————嗡……一聲絕非來自耳蝸，而是首接在她大腦深處炸開的低沉鳴響席卷了她。

那不是聲音，是一種純粹的震動，一種時空的扭曲感。

眼前的考古坑、助手的身影、遠(yuǎn)處的棚架瞬間模糊、拉長，像掉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萬花筒。

一幅破碎的幻象強行涌入腦海：無盡的黑暗，一顆旋轉(zhuǎn)的、散發(fā)著詭異藍(lán)光的黑洞，還有一棵通天徹地的青銅巨樹，其枝丫刺破虛空，連接著無數(shù)星辰……冰冷。

窒息。

浩瀚。

“周老師！”

助手的喊聲將她猛地拽回現(xiàn)實。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癱坐在泥地上，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考古服。

指尖還殘留著那玉璧冰冷的觸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余悸。

“您沒事吧？

臉色好白！”

“沒……沒事?！?br>
周易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惡心感，“可能有點低血糖。”

她找了個最蹩腳的借口。

她再次看向那枚玉璧，它靜靜地躺在那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

但她知道不是。

那種感覺，比她過往任何一次“首覺”都要強烈百倍。

她父親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小易，真正的答案，永遠(yuǎn)藏在主流的邊界之外……”就在這時，她別在腰間的對講機響了，是項目中心負(fù)責(zé)人的聲音，**音里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周易，現(xiàn)場工作暫停。

立刻回總部簡報室。

緊急會議?！?br>
“出什么事了？”

周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對講那頭沉默了一秒，傳來兩個字，一個剛剛被全球媒體謹(jǐn)慎提及、卻足以讓所有知情者脊背發(fā)涼的新詞：“‘虛空低語’……又來了。

這次，很近?！?br>
周易猛地抬頭，望向烏云密布的天空。

天空一無所有，卻又仿佛充滿了無聲的、正在迫近的巨物。

她再次低頭，看著坑中的玉璧。

一次是巧合。

兩次呢？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冰冷的玉璧從泥土中完全取出，仿佛托起的是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