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么滋味？

林晚記得很清楚——是冰冷的醫(yī)療器械貼在皮膚上的觸感，是呼吸機(jī)單調(diào)的嘶鳴，是沈亦辰俯身在她耳邊說的那句：“微白，你的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該簽了。”

還有更清晰的：靜脈注射器推入的透明液體，心臟驟然收緊的絞痛，視野里沈亦辰和蘇婉晴交疊的身影，他們接吻的聲音像蛇在爬行。

然后是無邊的黑暗。

……再睜眼時，撲鼻而來的是奶油甜膩的香氣。

林晚——不，現(xiàn)在她是23歲的林微白了——瞳孔微微收縮，用了0.3秒適應(yīng)刺眼的水晶吊燈光線。

眼前是裝飾著粉色玫瑰的奶油蛋糕，23根蠟燭搖曳著溫暖的光。

蛋糕邊緣，她清楚地記得，右下角那朵淺藍(lán)色的翻糖玫瑰里，藏著足夠讓心臟驟停的蓖麻毒素提取物。

前世，她就是在吹滅蠟燭后，吃下沈亦辰親手切給她的那一塊，二十西小時后死于“突發(fā)性心肌炎”。

“微白，許個愿吧?！?br>
沈亦辰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今天穿著她最喜歡的淺灰色襯衫，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無可挑剔的未婚夫。

只有林微白知道，這副皮囊下藏著怎樣貪婪算計的心。

她的目光掃過圍在餐桌邊的“家人”。

舅舅林建國笑得一臉慈祥，手里卻攥著手機(jī)——屏幕上是他剛查到的，父親留給她的那套江景公寓最新估價。

舅媽王秀琴拍著手唱生日歌，脖子上戴著母親遺物里的珍珠項鏈。

表姐蘇婉晴親熱地挽著沈亦辰的另一只胳膊，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手腕。

她今天噴了林微白最喜歡的橙花香水，像是某種明目張膽的宣示。

多么溫馨的畫面。

林微白輕輕吸氣，胸腔里那顆年輕健康的心臟有力地跳動著。

不是ICU里那顆需要起搏器維持的衰竭器官。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光潔的雙手——沒有常年**留下的淤青，沒有臨終前病態(tài)的青白。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毒發(fā)身亡的三年前，回到了這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開端。

“微白？”

沈亦辰的聲音里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林微白抬起眼。

那一瞬間，沈亦辰莫名心頭一跳。

女孩的眼睛還是那么清澈，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像是……平靜湖面下突然掠過的暗影。

但只是一閃而過。

林微白己經(jīng)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長睫在臉頰上投下柔軟的陰影。

她許愿的樣子虔誠又美好，完全符合沈亦辰記憶中那個單純到愚蠢的女孩。

“希望我愛的人都健康平安。”

她輕聲說，然后吹滅蠟燭。

掌聲響起。

沈亦辰拿起蛋糕刀，熟練地切向右下角——那塊藍(lán)色玫瑰所在的區(qū)域。

來了。

林微白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

“等等?！?br>
她突然開口，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什么。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林微白站起身，從沈亦辰手中接過蛋糕刀。

她的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的手背，帶著微微的涼意。

“亦辰哥，今天讓我來分蛋糕吧?！?br>
她微笑，臉頰泛起羞澀的紅暈，“以前都是你照顧我，今天我想……為大家做點事?！?br>
沈亦辰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寵溺的笑：“好，聽你的?！?br>
他退后一步，看著女孩笨拙卻認(rèn)真地切蛋糕。

第一塊，給了舅舅。

第二塊，給了舅媽。

第三塊，她猶豫了一下，看向蘇婉晴。

“表姐，”林微白的聲音更輕了，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意和討好，“這朵藍(lán)色玫瑰真漂亮，我記得你最喜歡藍(lán)色了，這塊給你好不好？”

她舉起那塊**的蛋糕，指尖微微顫抖，眼神純凈得像初生的小鹿。

蘇婉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當(dāng)然知道那里面有什么——這是她和沈亦辰昨晚一起放進(jìn)去的。

但她不能拒絕，拒絕會引來懷疑。

“微白真貼心。”

蘇婉晴接過盤子，指甲掐進(jìn)掌心。

“表姐快嘗嘗，亦辰哥說這是星空主題的，藍(lán)玫瑰代表……代表什么來著？”

林微白歪著頭，做出努力回憶的可愛模樣。

“代表神秘和奇跡?！?br>
沈亦辰接話，目光卻緊盯著蘇婉晴手中的蛋糕。

蘇婉晴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用叉子挑起一小塊，送進(jìn)嘴里。

奶油很甜。

她的胃開始痙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