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卷著秋老虎的余溫，刮過京華中學的天臺欄桿，帶起一陣易拉罐碰撞的輕響。

盛野靠著斑駁的水泥墻，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煙。

煙盒是低調(diào)的黑色，邊角被磨得發(fā)亮，和他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連帽衫一樣，透著股與周遭精致格格不入的隨性。

他剛從教務處出來。

教導主任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最后卻只憋出句“下不為例”——誰讓他是盛家的小少爺，是那個能把年級第一的獎狀和打架記過處分同時揣進書包的怪物。

“野哥，真不抽？”

旁邊染著黃毛的男生遞過打火機，眼里帶著點崇拜的慫。

剛才在操場，就是盛野三拳兩腳掀翻了隔壁職高來挑事的，動作利落得像拍電影。

盛野沒接，把煙塞回煙盒，隨手摸出顆水果糖扔進嘴里。

檸檬味的酸氣在舌尖炸開，他瞇起眼，看向教學樓的方向。

月考榜應該貼出來了，不知道這次那個萬年老二能不能爭點氣。

正想著，天臺的鐵門“哐當”一聲被踹開。

風裹挾著一股清冽的酒氣涌進來，混著女孩身上獨特的、像燃燒的野薔薇般的香水味。

盛野抬眼，愣住了。

女孩穿著一身紅裙，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白皙的腳踝露在外面，踩著雙細高跟，卻走得穩(wěn)當。

她手里拎著個空了的紅酒瓶，另一只手隨意地撥了下被風吹亂的長發(fā)，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線。

是蘇焰。

京圈里人人都知道蘇家有個寶貝大小姐，漂亮是真漂亮，瘋也是真瘋。

據(jù)說上個月在馬術俱樂部，因為有人嘲笑她騎術爛，她首接把人從馬背上拽了下來，自己騎著那匹烈馬跑了三圈賽道。

盛野見過她幾次，都在各種無聊的宴會上。

她總是被一群人圍著，臉上掛著禮貌疏離的笑，像朵精心培育卻帶著刺的玫瑰。

可眼前的蘇焰，紅裙下擺沾著深色的酒漬，眼角眉梢?guī)еc沒褪盡的戾氣，像剛從什么地方廝殺出來。

蘇焰顯然也沒料到天臺上有人，腳步頓了頓，視線掃過盛野和他身邊的黃毛，最后落在盛野手里的煙盒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老師沒告訴你，天臺禁止吸煙？”

她的聲音有點啞，像碎冰撞在玻璃杯上，冷得發(fā)脆。

黃毛被她的氣勢唬住，縮了縮脖子。

盛野卻笑了，舌尖頂了頂腮幫，把**的糖咬碎：“老師也沒說，學生能在天臺喝紅酒?！?br>
他站首身體，比蘇焰高出一個頭還多。

午后的陽光透過他的發(fā)梢，在紅裙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注意到蘇焰的手腕上有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

蘇焰挑眉，沒接話，徑首走到天臺另一邊，背對著他們，把空酒瓶往欄桿上一磕。

“砰”的一聲，玻璃碎片濺起，她卻渾不在意，從包里又摸出一小瓶威士忌，擰開瓶蓋就往嘴里灌。

動作又野又颯。

盛野的目光落在她握著酒瓶的手上。

手指纖細，指甲涂著正紅色的指甲油，和她的裙子一個色，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張揚。

他突然想起剛才在公告欄看到的月考榜——蘇焰的名字緊緊跟在他后面，依舊是那個礙眼的第二名。

“喂，”他忍不住開口，“這次物理最后一道大題，解法挺爛的?！?br>
蘇焰喝酒的動作一頓，猛地轉過身。

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純粹的黑，此刻卻像淬了冰：“有本事你去考個第二試試？”

“沒必要?！?br>
盛野攤攤手，語氣欠揍，“第一的位置，坐著挺舒服?！?br>
黃毛在旁邊憋笑，被蘇焰一記眼刀掃過去，立刻噤聲。

蘇焰放下酒瓶，一步步走到盛野面前。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fā)出“噔噔”的聲響，像踩在人心尖上。

她仰著頭看他，紅裙的領口開得不算低，卻被她硬生生穿出了點挑釁的意味。

“盛野，”她念出他的名字，尾音拖得有點長，帶著點玩味，“你是不是覺得，打架厲害，成績好，就特別能耐？”

盛野沒退，甚至微微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發(fā)頂。

他聞到了她發(fā)間的香味，不是剛才那股野薔薇，而是淡淡的**味，很淡，卻和他身上的氣息莫名地契合。

“總比某些人，只會躲在天臺喝酒強?！?br>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糖的甜味，“被家里禁足了？

還是又跟誰打架了？”

蘇焰的眼神驟然變冷，抬手就想推他。

可手腕剛抬起，就被盛野一把攥住。

他的手心很熱，帶著常年握筆和打球磨出的薄繭，力道卻不重。

“放開?！?br>
蘇焰咬牙。

“不放?！?br>
盛野看著她眼尾泛起的紅，不知怎的，剛才那點**的心思突然變了味，“手受傷了還動？”

他指的是她手腕上的紅痕。

蘇焰一愣，像是沒想到他會注意這個。

她別過臉，語氣硬邦邦的：“關你屁事。”

盛野卻沒松手，反而從煙盒里摸出顆糖，剝開糖紙，塞進她沒受傷的那只手里。

是顆草莓味的，粉色的糖球在她白皙的手心里，格外顯眼。

“甜的，”他松開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恢復了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比酒好喝?！?br>
蘇焰看著手心里的糖，又看了看盛野轉身走向鐵門的背影，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

風再次吹過天臺，這次她好像聞到了，他身上除了淡淡的煙味，還有股藏在深處的、屬于少年人的清爽氣息。

黃毛趕緊跟上去，路過蘇焰身邊時，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女孩站在欄桿邊，陽光把她的紅裙染成了金紅色，她沒再喝酒，只是低頭看著那顆糖，嘴角似乎悄悄勾了一下。

盛野走到天臺門口，回頭望了一眼。

紅裙獵獵，少女獨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煙盒，突然覺得，剛才那顆檸檬糖，好像沒那么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