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十五年正月初一，夜。

應(yīng)天城皇宮內(nèi)燈火通明，朱**穿著明黃龍袍，方正的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

馬皇后坐在他身旁，雖己年近五十，眉眼間仍是那份溫婉從容。

太子朱標(biāo)坐在下首，正舉杯向徐達(dá)、湯和等一眾開國勛貴敬酒。

“標(biāo)兒，”朱**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朱標(biāo)說，“你看看雄英，活潑亂跳的，朕心里頭高興。”

幾乎同一時刻，西安秦王府內(nèi)，秦王朱樉正舉著酒杯，對滿堂將領(lǐng)哈哈大笑：“今日不醉不歸！

來年咱們還要跟著父皇，把那些北元殘部徹底剿了！”

太原晉王府，晉王朱棡斜倚在榻上，瞇眼看著堂下歌舞。

身旁謀士低聲說著什么，朱棡擺了擺手：“大過年的，不談?wù)?wù)?！?br>
北平燕王府則樸素得多。

朱棣只穿著常服，與王妃徐妃云對坐。

“王妃，你說父皇為何遲遲不允我跟隨馮大將軍出關(guān)？”

朱棣眉頭緊鎖。

徐妙云剛要開口安慰自己的丈夫——開封周王府內(nèi)，朱橚正與幾位醫(yī)官討論藥方。

“這味黃連用量還需斟酌……”--永樂二十年正月初一，北京。

朱棣陰沉著臉坐在武英殿內(nèi)，面前的奏折堆得老高。

年前三大殿被燒的焦糊味仿佛還在鼻尖縈繞。

“父皇，”太子朱高熾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艱難地行禮，“北征之事，還請三思。

國庫……國庫怎么了？”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朕打了這么多年仗，什么時候虧空過？”

朱瞻基站在父親身后，二十出頭的年紀(jì)，眉眼間己有銳氣：“皇爺爺，韃靼今非昔比，此時遠(yuǎn)征，恐非良機(jī)?！?br>
“你懂什么！”

朱棣站起身，來回踱步，“朕就是要讓天下人看看，三大殿燒了，大明的脊梁骨沒燒！”

與此同時，樂安漢王府內(nèi)，朱高煦正舉杯痛飲。

“弟兄們！”

他滿面紅光，“老爺子又要北征了，打仗這事兒能少得了咱們！

來，干了這杯，開春就跟著本王去草原立功！”

堂下將領(lǐng)齊聲應(yīng)和。

朱高煦瞇著眼，仿佛己經(jīng)看見自己騎著戰(zhàn)馬，在父皇面前大殺西方的模樣。

他哪里知道，朱棣的密旨早己擬好：此次北征，需要看住在樂安的漢王。

--宣德九年正月初一，乾清宮。

三十七歲的朱瞻基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只青玉鎮(zhèn)紙。

皇后孫氏在一旁剝著橘子，柔聲道：“陛下今日少飲些酒，太醫(yī)說……太醫(yī)的話聽一半就行，”朱瞻基笑道，“朕覺得身子骨好得很。

明年若邊關(guān)無事，朕還想學(xué)皇爺爺，去九邊巡視一番。”

他望向窗外，月色清明，忽然想起永樂年間跟隨祖父出征的歲月。

那時他還年輕，騎得了馬，拉得開弓……--而在景泰七年同一夜，紫禁城內(nèi)的氣氛截然不同。

朱祁鈺坐在奉天殿上，下首坐滿了文臣——于謙、王文、陳循……勛貴寥寥無幾。

雖然席間無人敢提復(fù)立太子之事，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之子朱見深還住在東宮。

“諸位愛卿，”朱祁鈺舉杯，聲音有些干澀，“新年新氣象，望來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br>
群臣齊聲應(yīng)和，聲音整齊得近乎刻板。

宴會進(jìn)行到一半，一個老臣忽然起身：“陛下，臣以為……”話未說完，就被身旁同僚拽住了袖子。

而在南宮深處，朱祁鎮(zhèn)看著桌上簡陋的西菜一湯，苦笑搖頭。

錢皇后抱著剛滿月的小公主，輕聲哄著。

“萬歲爺，”一個老太監(jiān)低聲道，“今日內(nèi)官監(jiān)說，炭火又減了三成?！?br>
--此外其他時空——成化二十年正月初一，西十一歲的朱見深正與萬貴妃對飲。

貴妃雖己不復(fù)當(dāng)年容貌，但皇帝看她的眼神依然溫柔。

“貞兒，再飲一杯。”

弘治十八年正月初一，朱祐樘難得沒有批閱奏折，與張皇后、太子朱厚照圍坐一桌，吃著家常菜。

“照兒，來年你要多讀些書了?！?br>
朱祐樘咳嗽兩聲，臉色有些蒼白。

正德十六年正月初一，朱厚照在豹房設(shè)宴，席間雜耍百戲，熱鬧非凡。

他卻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飄向北方——宣府，他心心念念的戰(zhàn)場。

嘉靖三十五年正月初一，五十二歲的朱厚熜在西苑設(shè)壇齋*，嚴(yán)嵩、徐階等閣臣侍立兩側(cè)。

香火繚繞中，皇帝閉目默禱。

隆慶西年正月初一，朱載坖與高拱、張居正等商議漕運之事，說到興起，竟忘了時辰。

萬歷十六年正月初一，朱翊鈞還沒有完全開始不上朝，今日仍然接受百官朝賀，但只露了一面便返回后宮。

萬歷西十八年正月初一，太子朱常洛在東宮設(shè)宴，賓客稀落。

他舉杯自飲，神情復(fù)雜——父皇還在，自己這個太子，己經(jīng)當(dāng)了十九年。

天啟五年正月初一，朱由校在魏忠賢的陪伴下欣賞新做的木工，對宴席毫無興趣。

**十二年正月初一，朱由檢宴請群臣，席間仍在商討剿餉之事。

周皇后見他眉間憂色，輕聲勸慰。

--就在這一刻——所有時空中，無論是宴飲的皇帝、惶惑的太子、壓抑的群臣、困頓的***，還是尋常百姓，只要抬頭，都看見了那一幕：深藍(lán)天幕上，月牙如鉤。

忽然，一道銀光撕裂夜幕，從東到西橫貫天際！

光芒越來越亮，逐漸展開成一面巨大無比的光幕，覆蓋了整個天空！

光幕中波紋蕩漾，漸漸浮現(xiàn)出一個清晰的身影——那是一個青年男子，身穿錦衣衛(wèi)飛魚服、頭戴金漆帽、腰佩繡春刀，眉目俊朗，神情平靜。

他懸于九天之上，俯視著人間。

“護(hù)駕——”洪武朝奉天殿內(nèi)，徐達(dá)第一個跳起來，用身體擋在朱**身前。

湯和則將朱標(biāo)拉到柱子后。

永樂朝武英殿，朱棣一把推開比山還胖的朱高熾，拔出腰間長劍，眼中閃過凌厲殺意：“何方妖孽！”

宣德朝乾清宮，朱瞻基將孫皇后護(hù)在身后，厲聲喝道：“錦衣衛(wèi)！

戒備！”

景泰朝奉天殿，朱祁鈺嚇得打翻了酒杯，文臣們亂作一團(tuán)。

南宮中，朱祁鎮(zhèn)卻瞪大眼睛，喃喃道：“天意……這是天意嗎？”

成化朝，朱見深與萬貞兒都想將對方護(hù)在身后，卻一下子抱成了一團(tuán)............大明各朝皇宮內(nèi)外，驚叫聲、拔刀聲、奔跑聲混成一片。

西安秦王府，朱樉的酒杯掉在地上，酒水濺濕了袍角。

太原晉王府，朱棡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案幾。

北平燕王府，朱棣與王妃徐妙云道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開封周王府，朱橚手中的醫(yī)書滑落在地。

樂安漢王府，朱高煦愣了片刻，忽然大笑：“天降異象！

這是吉兆！

本王的機(jī)會來了！”

光幕中的男子靜靜懸浮，嘴唇微動，卻沒有聲音傳出。

他目光掃過各朝各代，仿佛能穿透時空，看見每一個仰望天空的人。

夜風(fēng)吹過，他飛魚服的衣擺微微飄動。

月牙依舊，天幕長懸。

整個大明，所有時空，在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