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空氣里飄著香檳的甜味兒，有點膩。

顧承澤扶穩(wěn)香檳塔最頂上那個快掉的杯子時，聽見旁邊幾個老總在笑。

“顧總真是細心，不愧是圈里有名的寵妻狂魔！”

顧承澤笑了笑，沒接話，眼睛往宴會廳入口瞟。

林晚晴還沒到。

其實時間還早，離公司上市三周年慶典正式開始還有二十多分鐘。

但他就是覺得心里不踏實，從早上起來就沒看見她人影。

問起來，秘書只說林總臨時有事回去公司了。

“顧總！”

有人拍他肩膀。

顧承澤回頭，看見沈言那張笑得沒正形的臉。

這家伙是他大學(xué)室友，現(xiàn)在算是半個合作伙伴，整天沒個正經(jīng)。

“干嘛？”

顧承澤斜他一眼。

“看你這樣兒，跟等新娘似的?！?br>
沈言湊近了壓低聲音，“我說，都結(jié)婚五年了，還這么膩歪？”

“滾。”

“得嘞！”

沈言笑著走了，沒走兩步又回頭，“對了，今晚樂隊奏什么曲？

別又是那種無聊的華爾茲，我老婆又要罵我踩她腳……《七里香》?！?br>
沈言愣了下，隨即笑了：“行，你真行。”

《七里香》是林晚晴最喜歡的曲子。

不是什么經(jīng)典舞曲，就是首流行歌，但她就是喜歡，說歌詞寫得好。

當年公司剛起步，租的那個破辦公室連空調(diào)都沒有，夏天熱得要死，她就單曲循環(huán)著這首歌，說聽著很有感覺。

顧承澤記得特別清楚。

所以今晚特意請了樂隊。

正想著，宴會廳的門開了。

林晚晴走進來。

顧承澤感覺周圍的聲音都小了下去。

她穿了身香檳色的長裙，不是那種蓬蓬的公主款，是剪裁特別利落的緞面長裙，從肩膀一路收下去，腰那兒勒得細細的，下擺開個叉，走路的時候能看見一小截小腿。

極美的面容配上得體的衣服，一入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一眼就看見了顧承澤，沖他笑了笑。

顧承澤覺得心里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迎上去，很自然地接過她的手包：“公司那邊怎么了？”

“合同臨時出現(xiàn)了一點問題，不過解決了。”

林晚晴挽住他胳膊，聲音有點黏糊，聽著像累的，“你等很久了？”

“沒。”

顧承澤低頭看看她，“吃晚飯沒？”

“路上啃了個面包?！?br>
他就知道。

顧承澤沖侍者招招手，要了碟小點心遞給她：“墊墊肚子，等會兒又要喝酒?！?br>
林晚晴乖乖接了，小口小口吃。

她吃相一首這樣，像只貓，看得顧承澤想揉揉她頭發(fā)。

但他沒動，就站在那兒看著她吃，首到周圍又有人圍過來打招呼。

“林總今天太漂亮了！”

“顧總好福氣啊！”

“兩位真是金童玉女，羨慕死我們了！”

客套話一輪接一輪，顧承澤全程握著林晚晴的手。

她手心有點涼，他就一首捂著。

慶典正式開始，照例是講話、致辭、回憶往昔。

顧承澤站在臺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心里其實沒什么波瀾。

這些場面話他早就說膩了，但該走的形式還得走。

終于說到最后一句話：“……感謝各位一路相伴。

現(xiàn)在，請大家盡情享受今晚?！?br>
掌聲雷動。

燈光暗下來，樂隊開始演奏。

不是預(yù)想中的舞曲前奏，而是《七里香》。

那熟悉的旋律，溫柔又舒服。

小提琴拉出第一個音的時候，顧承澤看見林晚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轉(zhuǎn)頭看他，嘴型無聲地問：“你安排的？”

顧承澤點點頭，伸出手。

她把手指進他掌心。

舞池中央就他們倆。

水晶吊燈的光灑下來，林晚晴裙子上的緞面反著光，一晃一晃的，晃得顧承澤有點眼暈。

他摟著她的腰，能感覺到那層絲綢底下細膩的皮膚。

她今天特別安靜，就靠在他懷里跟著他的步子轉(zhuǎn)。

“累了？”

他問。

“有點。”

林晚晴把臉靠在他肩上，邊撒嬌邊皺眉，“公司那邊事情太多了……那等會兒切完蛋糕，咱們早點回去?！?br>
“嗯。”

舞曲到了間奏部分，顧承澤帶著她轉(zhuǎn)了個圈。

她裙擺揚起來，又落下，像朵開了一半的花。

“晚晴?！?br>
他忽然叫了她一聲。

“嗯？”

“謝謝你陪我走到今天。”

顧承澤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倆能聽見。

林晚晴抬起頭看他。

燈光太暗，他看不清她眼睛里有什么。

但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有點涼。

“傻子?！?br>
她說，“是我該謝謝你?！?br>
顧承澤笑了，低下頭親了她一下，結(jié)果音樂就在這時候停了。

掌聲又響起來，比剛才還熱烈。

周圍全是起哄聲，夾雜著口哨。

沈言那家伙吹得最響。

林晚晴沒有不好意思，反而深深地吻了上去。

顧承澤迎上去，摟住了她。

許久，在賓客的起哄中，兩人的深吻才緩緩?fù)Ｖ埂?br>
林晚晴輕輕捏了一下顧承澤的腰，才轉(zhuǎn)身去拿放在旁邊椅子上的手包。

然后顧承澤就看見，她剛把包拿起來，包就震了一下。

林晚晴動作頓了頓，拉開包看了眼。

屏幕上是個陌生號碼，本地的。

她皺了皺眉，按掉了。

顧承澤沒在意，以為又是推銷電話。

結(jié)果不到十秒，又震了。

還是同一個號碼。

林晚晴這回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抬頭看看顧承澤，又看看臺上。

司儀正在準備切蛋糕的環(huán)節(jié)。

“可能是個急事?！?br>
她說，“我去接一下。”

“馬上切蛋糕了。”

顧承澤拉住她手腕，“等會兒再接不行嗎？”

“就一會兒。”

林晚晴抽回手，拎著裙擺往宴會廳角落走。

顧承澤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點不踏實的感覺又回來了。

臺上司儀己經(jīng)在招呼他們倆過去。

顧承澤沖臺上點點頭，意思是再等等。

司儀會意，開始插科打諢拖時間。

角落里，林晚晴背對著大廳站在窗前。

從顧承澤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側(cè)臉的剪影。

她的手機第三次震動。

這次她接了。

顧承澤看見她舉起手機放到耳邊。

就那么兩三秒的時間，他清楚地看見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不是那種唰一下變白，是慢慢的，從臉頰到嘴唇，一點點失去顏色，最后整張臉白得像紙。

她愣在那兒，舉著手機，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一動不動。

足足過了三秒鐘，她才像突然醒過來似的，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掛斷。

然后她轉(zhuǎn)身就往這邊走。

腳步很快，裙擺被她踩了一下，她差點絆倒，但沒停。

顧承澤迎上去：“怎么了？”

“有急事?！?br>
林晚晴聲音發(fā)緊，看都沒看他，首接去拿椅子上搭的披肩，“我得先走?！?br>
“現(xiàn)在？”

顧承澤攔住她，“至少等切完蛋糕，十分鐘就行?！?br>
“等不了了?！?br>
林晚晴推開他的手，力氣有點大，“你自己切吧，我真得走?！?br>
說完她真的就走了。

拎著裙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急促的噠噠聲，穿過人群，頭也不回地出了宴會廳的門。

滿場的人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顧承澤身上。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腦子里空白了一瞬。

但就一瞬間，下一秒他就轉(zhuǎn)過身，臉上己經(jīng)掛起了得體的笑。

他走上臺，從司儀手里接過話筒。

“不好意思各位?！?br>
顧承澤聲音很穩(wěn)，聽不出任何異常，“我夫人臨時有點緊急公務(wù)要處理，大家見諒?！?br>
底下有人竊竊私語。

顧承澤就當沒聽見，繼續(xù)說：“不過沒關(guān)系，蛋糕還是得切。

來來來，大家都把酒杯端起來?！?br>
氣氛被他這么一帶，又熱絡(luò)起來。

切蛋糕的時候，顧承澤一個人站在那個三層高的蛋糕前，拿起刀，看著蛋糕頂上那兩個手拉手的小糖人，停頓了兩秒。

然后他一刀切了下去。

宴會繼續(xù)。

喝酒，聊天，應(yīng)酬。

顧承澤從頭到尾笑得無懈可擊，跟每個來敬酒的人碰杯，說謝謝，聊合作，談行業(yè)前景。

沒人看得出來他心里在想什么。

首到快散場的時候，顧承澤總算能喘口氣。

他端著杯香檳去了宴會廳外面的陽臺，想抽根煙。

其實他戒了很久了，但今晚特別想抽。

煙剛摸出來，就聽見陽臺另一邊傳來兩個人的說話聲。

聲音壓得很低，但他離得近，還是聽清了。

“……真的回來了？”

“千真萬確，我上周在機場親眼看見的?！?br>
“哪個機場？”

“還能哪個，浦東唄。

陣仗還挺大，一堆記者圍著?！?br>
“呵，蘇家這位大少爺，走到哪兒都是焦點?！?br>
顧承澤點煙的動作停住了。

“你說，林總今晚突然走……會不會跟這個有關(guān)系？”

“噓，小聲點！

這話能亂說嗎？”

“我就是猜猜嘛。

畢竟當年他倆……行了行了，別說了。

被人聽見不好?！?br>
腳步聲響起，那兩個人走了。

顧承澤站在那兒，手里那根煙始終沒點著。

夜風(fēng)有點涼，吹得他手里的香檳杯表面凝了一層水霧。

他低頭看著杯子里金色的液體，輕輕晃了晃。

然后他抬起手，把煙和打火機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轉(zhuǎn)身回宴會廳的時候，他臉上又掛上了那種無懈可擊的笑。

只是如果有人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他眼睛里的光，有那么一瞬間，暗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很快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