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桂香,沒有柑甜,只有漫無邊際的逃亡路。,走在密密麻麻的人流里。前后左右全是喘息聲、哭聲、咳嗽聲,還有不知誰家孩子撕心裂肺的“娘”,一聲接著一聲,扎得人心口發(fā)疼。,走在最前面。昔日文弱的教書先生,此刻肩上扛著**親,手里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全家僅存的衣物和半袋雜糧。他步子邁得穩(wěn),脊背卻微微佝僂,每走一段路,額頭上的冷汗就順著鬢角往下淌?!熬赐ぃ獣喊??!蹦赣H宋令儀聲音發(fā)顫,“娘年紀大了,柑柑也小,走不動了?!?,顫巍巍伸手,摸了摸他汗?jié)竦念~頭:“兒啊,放下我,你們帶著柑柑走……別拖累你們。娘說的什么話?!鄙蚓赐ねO履_步,小心將老人放下,靠著一棵枯樹喘氣,“我是沈家的兒子,是一家之主,活著,就一定帶你們活著出去?!保抗鈷哌^妻女,眼神堅定得像山。,小手攥著母親的衣角。她不敢哭,也不敢鬧,只是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周圍陌生又可怕的一切。路面坑坑洼洼,塵土飛揚,路邊時不時躺著一動不動的人,有人路過,也只是匆匆一瞥,不敢多停。
人性在饑餓與生死面前,薄得像一張紙。
為了半塊干糧大打出手的,為了搶占一處破屋推搡老人的,為了活命丟下家人獨自逃跑的……一路上,知柑見了太多太多。她小小的心里,第一次生出恐懼——原來人,可以變得這么冷。
可她的家人,卻偏偏是這冰冷世間里,最暖的一團火。
夜里,一家人縮在一座破廟里。寒風從破窗灌進來,刮得人骨頭都疼。母親把知柑抱在懷里,用自已的外衣裹住她,整個人像一堵軟墻,擋在她身前。
“娘冷不冷?”知柑仰起小臉,蹭了蹭母親的下巴。
宋令儀勉強笑了笑,聲音輕得像風:“娘不冷,娘抱著柑柑,就暖和了?!?br>
可知柑分明感覺到,母親的身子在發(fā)抖。
父親把僅有的一點粗糧掰成四份,最小的那一份,塞進了祖母手里,稍大一點的,遞到知柑面前?!案谈坛裕燥柫瞬庞辛庾呗??!?br>
“爹吃,娘吃?!敝贪扬炌苹厝?,小眉頭皺著,“我不餓?!?br>
“聽話?!鄙蚓赐と嗔巳嗯畠旱念^,眼底泛著澀意,“爹是大人,扛得住。你是小孩子,要好好長大?!?br>
祖母看著手里的干糧,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把餅又分成兩半,一半塞回兒子手里,一半塞進孫女手里:“一家人,要一起吃。要活,一起活?!?br>
那一刻,知柑似懂非懂地明白了。
親情不是錦衣玉食,不是甜言蜜語,是有一口吃的,先給你;有一點暖,先給你;有一條生路,先給你。
逃亡第三十七天,知柑病倒了。
她發(fā)著高燒,小臉燒得通紅,整個人昏昏沉沉,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嘴里反反復復,只呢喃兩個字:“娘……爹……”
宋令儀抱著滾燙的女兒,心都碎了。她伸手摸著女兒的額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知柑的發(fā)間。
“怎么辦……敬亭,怎么辦啊……”
沈敬亭看著奄奄一息的女兒,又看了看身無分文的自已,一個七尺男兒,眼眶瞬間紅了。他身上能當的東西,早就當完了,連母親的銀簪,都換了兩個窩頭。
他咬了咬牙,“噗通”一聲,朝著來往的難民跪了下去。
“各位鄉(xiāng)親,求求你們,救救我女兒……她才七歲……我給你們磕頭了……”
額頭一下下磕在泥地上,很快就滲出血絲。可路人行色匆匆,人人自顧不暇,誰也停不下腳步。
宋令儀別過頭,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就在一家人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只小小的、臟兮兮的手,從人群里伸了過來。
手心里,攥著半塊發(fā)黑、干硬的粗糧餅。
“給……給妹妹吃……”
聲音細細小小的,帶著怯意,卻異常清晰。
知柑艱難地掀開一條眼縫,看見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衣衫破爛得不成樣子,頭發(fā)枯黃打結,臉上全是塵土,只有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山澗里沒被污染的水。
他身后站著一對中年夫妻,也是一臉疲憊,衣著破舊,卻眼神溫和。女人蹲下身,摸了摸知柑的額頭,嘆了口氣:“孩子燒得厲害,先吃點東西撐一撐吧。我們也不多,就這點了?!?br>
男人也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誠懇:“都是逃難的,能幫一把是一把。都***人,自已人不幫自已人,誰幫?”
男孩把粗糧餅往知柑面前又遞了遞,小臉上帶著認真:“妹妹吃,吃了就不難受了?!?br>
他肚子明明餓得咕咕叫,眼睛盯著餅,卻一點也沒有往回縮的意思。
宋令儀看著那半塊餅,又看著那一家三口,眼淚洶涌而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對著他們深深彎下腰。
沈敬亭扶起妻子,又看向那對夫妻,聲音沉重:“大恩不言謝,日后若有機會,沈某必當報答?!?br>
“說什么報答?!迸藬[了擺手,笑了笑,“等太平了,大家都好好過日子,比什么都強?!?br>
男孩站在一旁,小聲自我介紹:“我叫溫小滿。”
知柑靠在母親懷里,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少年,看著他眼里純粹的善意,心里那片因為逃亡而冰冷的角落,忽然就暖了一小塊。
她輕輕開口,聲音細若蚊蚋:“我叫沈知柑?!?br>
溫小滿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柑柑妹妹,以后我跟著你們一起走,我保護你?!?br>
那一天,風很冷,路很顛,命很輕。
可那半塊粗糧餅,那個叫溫小滿的少年,那對陌路相逢卻愿意傾囊相助的夫妻,成了沈知柑流離歲月里,第一束不屬于家人的光。
她還不懂什么叫友情,只知道——
原來在這吃人的亂世里,陌生人也可以這么好。
父親把餅小心掰成小塊,一點點喂進知柑嘴里。
干硬的餅,帶著淡淡的霉味,可在知柑嘴里,卻比蘇州城里任何點心都要甜。
甜到了心里。
溫小滿就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看著,一點也不饞,也不鬧。
仿佛只要妹妹能好起來,他就什么都不在乎。
沈敬亭看著眼前這一幕,沉沉嘆了口氣,望向遠方灰蒙蒙的天。
路還很長,苦難還沒到頭。
可只要一家人不散,只要身邊還有這樣的善意,他就不信,他們走不到太平那一天。
“休息好了,我們就繼續(xù)走吧。”沈敬亭背起祖母,伸手牽住知柑另一只手,“往西走,總有安全的地方?!?br>
溫小滿立刻上前一步,緊緊跟在知柑身邊,像個小護衛(wèi)。
“柑柑妹妹,我牽著你。”
小小的手,握住小小的手。
一雙沾滿塵土,一雙微微發(fā)燙。
在無邊無際的逃亡路上,緊緊牽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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