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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書名:昭漢余燼  |  作者:我是玉子  |  更新:2026-03-04

,沈默獨自坐在窗前,就著殘存的天光重讀那封殘信?!疤拥钕隆薄@四個字今天在他腦子里轉了一整天。太子,當朝太子。原身和太子有往來,而且是在查什么“巫蠱”的事。信里提到的方士張充,他不認識,但那句“恐與巫蠱有關”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沉穩(wěn)有力。沈默飛快地把信折好,塞進懷里,剛站起身,門就被推開了。。,青衫便服,面容清瘦,眉宇間有一股久居官場的沉凝。他手里提著一盞燈籠,光影在他臉上跳動,看不清表情?!暗犝f你醒了?!鄙蛎鬟h走進來,把燈籠放在桌上,上下打量著他,“氣色還好?!?,不知該說什么。叫爹?他叫不出口。不叫?又不像話。,他在桌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br>沈默坐下,兩人隔著一張桌子,一時無言。

沈明遠看著他,目光很復雜。有審視,有擔憂,還有一些沈默看不懂的東西。良久,他開口:“近日可有什么不適?”

又是這個問題。柳嫻問過,阿福問過,現在沈明遠也問。

沈默搖頭:“沒有?!?br>
“當真?”沈明遠的眼睛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看透,“頭暈?心悸?夜里睡不安穩(wěn)?”

沈默心頭一跳。這些癥狀,他確實有——從醒來那一刻起,他就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嗡嗡響,夜里閉上眼睛,眼前會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模糊的人影,刺眼的火光,還有一張臉——一張方士的臉,他不認識,但總覺得在哪見過。

但他沒說出來,只是搖頭:“沒有?!?br>
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日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那日——又是那日。

沈默斟酌著說:“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去了驪山,后來發(fā)熱,醒來就在家里。”

沈明遠聽完,神色微微松動,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更擔憂了。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幾步,忽然停住,背對著沈默,聲音低沉:“記不清也好。有些事,忘了比記得強?!?br>
沈默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問:“那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沈明遠沒回頭,沉默了很久,才說:“你出門那日,爹不知道你去哪。后來阿福追到驪山腳下,找到你時,你已經昏迷不醒,渾身發(fā)燙?!彼D過身,目**雜,“大夫說你脈象紊亂,像是被什么東西沖撞了。爹讓人去查,什么都沒查到?!?br>
什么東西沖撞了。

沈默下意識摸了摸心口。那里沒什么異常,只是心跳平穩(wěn)。但他想起夜里偶爾閃過的那些畫面,想起那個模糊的方士的臉——那真的是幻覺嗎?

沈明遠走回來,在他面前坐下,忽然壓低聲音:“你身上,有沒有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沈默心頭一震。

不對勁的地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具身體不是他的,只知道原身死在那場發(fā)熱里,然后他來了。但這話不能說。

他搖頭:“沒有?!?br>
沈明遠盯著他,目光銳利,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說謊。良久,那目光漸漸軟下來,變成一種復雜的情緒——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些沈默讀不懂的東西。

“沒有就好。”沈明遠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些歇著。明日爹讓廚房給你燉些補品,好好養(yǎng)幾日?!?br>
他提起燈籠,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默兒?!彼麤]回頭,聲音很輕,“無論你做了什么,爹都信你。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說完,他推門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默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句話——“無論你做了什么,爹都信你”——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里,激起層層漣漪。

原身做了什么?沈明遠知道多少?他為什么要說“知道得越少越好”?

沈默站起身,閂上門,從懷里掏出那封殘信,重新讀了一遍。信里的字句在燭光下跳動:“太子殿下巫蠱驪山方士張充”——這些詞串在一起,指向的不是尋常事,而是足以滅門的大案。

他想起沈明遠方才那句“爹讓人去查,什么都沒查到”。什么都沒查到,是真的沒查到,還是在掩飾什么?

還有那句“你身上有沒有覺得不對勁的地方”——沈明遠在擔心什么?他是不是知道,原身身上有什么“不對勁”的東西?

沈默躺回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帳頂。

窗外,夜色漸深,院子里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慢兩快——三更天了。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已入睡。但剛一閉眼,那張方士的臉又浮現出來,慘白的,瘦削的,眼神陰冷,嘴唇翕動著,像在說什么。

沈默猛地睜開眼,坐起來,大口喘氣。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白。他摸到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涼茶灌下去,心跳才慢慢平復。

那是誰?為什么總在他腦子里出現?

沈默重新躺下,這一次沒再閉眼。他盯著帳頂,一直熬到天色發(fā)白。

第二天一早,沈念就跑來了。

“哥哥!哥哥!”小孩推開門,爬上他的床,手里舉著一塊棗糕,“給你吃!娘說讓我送來,說哥哥要多補補?!?br>
沈默坐起來,接過棗糕,咬了一口。棗糕還溫熱,甜糯適口。

沈念趴在床邊,晃著小短腿:“哥哥,你今天能陪我玩嗎?阿福要出門,沒人陪我。”

“阿福去哪?”

“去給爹送信?!鄙蚰钫UQ?,“爹昨晚不是回來了嗎?今早又走了,阿福去送他。”

沈默嗯了一聲,慢慢嚼著棗糕。沈明遠今早就走了——昨夜那番話說完,他連夜走的?

小孩還在絮叨:“哥哥,我們去看螞蟻搬家吧?后院那棵槐樹底下有一窩螞蟻,可大了,我昨天看見的......”

沈默摸摸他的頭:“好?!?br>
吃過棗糕,沈默牽著小念往后院走。經過正院時,看見柳嫻正在廊下晾曬衣物。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與沈默對上,又飛快地垂下眼,繼續(xù)手里的活。

沈默沒停步,牽著小念往后院走。

后院確實有棵老槐樹,樹干粗得兩個人都抱不過來。樹根處有一窩螞蟻,黑壓壓一片,正忙著搬運什么東西。沈念蹲下來,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回頭跟沈默匯報戰(zhàn)況:“哥哥!這只螞蟻搬的蟲子比它自已還大!”

沈默靠在樹干上,目光卻越過螞蟻,望向院墻外。

遠處,隱約可見更高的屋脊,那是城中心的方向——皇宮,朝堂,還有太子。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里的字句:“太子殿下,那東西您務必當心。”

太子現在在做什么?他知道原身已經死了嗎?那個“東西”,到底是什么?

“哥哥!”沈念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你看這個!”

小孩手里捧著一片樹葉,葉子上趴著一只瓢蟲,紅色的殼,七顆黑點。

沈默低頭看,瓢蟲慢慢爬動,爬到葉子邊緣,張開翅膀,飛走了。

沈念仰著臉:“它去哪了?”

“回家?!?br>
“它有家嗎?”

“有?!?br>
沈念想了想:“那我也有家。爹,娘,哥哥,還有我。”他數著手指頭,咧嘴笑了,“我們家有四個人?!?br>
四個人。

沈默看著那張笑臉,心里某處軟了一下。

晌午,沈念被丫鬟領回去午睡。沈默獨自回到屋里,閂上門,再次打開暗格。

腰牌,殘信,地圖,三樣東西靜靜躺著。他把它們一一拿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放好,合上木板。

窗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在他門口停住了。

“少爺?”是柳嫻的聲音,“夫人讓奴婢來問,您晚膳想在屋里用,還是去正院?”

沈默起身開門,柳嫻站在門外,低著頭。

“屋里用。”沈默說。

“是?!绷鴭箲艘宦?,轉身要走。

“柳嫻?!鄙蚰凶∷?。

她停下。

沈默看著她的背影,慢慢說:“昨夜,那個人又來了嗎?”

柳嫻身子一僵,半晌才搖頭:“沒......沒有?!?br>
“如果他再來,”沈默的聲音很平靜,“告訴他,有話可以直接問我?!?br>
柳嫻猛地回頭,臉色發(fā)白:“少爺,奴婢沒有......”

沈默擺擺手:“下去吧?!?br>
柳嫻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說出來,匆匆離去。

沈默站在門口,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后,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家里,每個人都有秘密。阿福知道什么,柳嫻知道什么,沈明遠知道什么,還有那個穿官靴的神秘人——他們都在等,等他露出破綻,或者等某個時機到來。

他回到屋里,閂上門,在桌前坐下。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慢一快——二更天了。

沈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那張方士的臉又浮現在腦海里,慘白的,瘦削的,嘴唇翕動著。這一次,他看清了那張嘴型——說的是兩個字:

“教主?!?br>
沈默猛地睜眼,渾身冷汗。

同一時刻,城東某處宅院。

一個穿著官靴的人走進密室,向黑暗中的人影拱手:“大人,沈府那邊有動靜?!?br>
“說?!?br>
“沈默醒了。但他......似乎什么都不記得了。”

黑暗中的人影沉默片刻,低聲說:“不記得?那正好。盯緊他,也盯緊沈明遠。太子那邊,不能讓他們再查下去?!?br>
“是?!?br>
“還有,”黑暗中的人影頓了頓,“那東西在他身上。必須找回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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