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農(nóng)歷除夕，23:47，燈火如晝。，巨大的電子屏輪播著新年祝福。海關(guān)鐘樓下，人群摩肩接踵，人們仰頭等待著新年鐘聲。陸燃穿著黑色安保制服，按著耳麥在觀景平臺邊緣巡邏。，寸頭，左眉骨一道淺疤，眼神比實際年齡沉靜十歲。退役三年，“龍焱”特種部隊的經(jīng)歷讓他與這片繁華格格不入——他總下意識觀察逃生通道、計算人群密度、評估潛在威脅。?！案鹘M報告情況。”耳麥里傳來指揮中心的聲音?！癆區(qū)正常。*區(qū)正常。C區(qū)……”，右眼皮突然狂跳。
不是心理作用。是某種生理本能，是戰(zhàn)場上撿回一條命后留下的詭異直覺。他猛地抬頭，視線掠過歡呼的人群，投向陸家嘴方向。

天空不對勁。

23點48分，東方明珠塔尖上方的夜空，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閃電，不是光影把戲。那是一道真實的空間裂縫，邊緣泛著暗紫色電弧，內(nèi)部是旋轉(zhuǎn)的、令人眩暈的深黑。裂縫長約三十米，豎立在夜空中，像一只豎起的眼睛。

人群寂靜了一秒，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喧嘩——以為是某種高科技跨年表演。

陸燃的耳麥炸了：“陸哥！你看天上那是……”

話音未落。

第二道、第三道、**道……在上海各處，在紐約時代廣場，在倫敦眼，在東京塔，在全球三十七個主要城市上空，同樣的裂縫同時綻開。

23:49，第一只東西從上海那道裂縫里鉆了出來。

它體長近四米，形似放大的節(jié)肢動物，甲殼黑亮，六對附肢末端是鋒利的骨刃。沒有眼睛，頭部只有一張螺旋狀口器。它墜落在浦東一處樓頂，鋼筋水泥像豆腐般被鑿穿。

尖叫聲終于變成了恐慌。

“撤離！所有安保人員引導(dǎo)人群撤離！”指揮中心的命令變了調(diào)。

陸燃已經(jīng)沖了出去。他沒時間解釋，只是對著最近的疏散通道嘶吼：“往地下走！別抬頭！跑！”

人群像受驚的獸群涌向出口。推搡、哭喊、摔倒。陸燃單手拽起一個跌倒的老人，另一只手推開逆行的人流。眼角余光里，他看到裂縫中又掉出三只怪物，其中一只落在了外灘親水平臺，離人群不到一百米。

那東西落地時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然后——它開始**。

骨刃劃過，人體像紙片般撕裂。鮮血在霓虹下潑灑出詭異的色澤。尖叫被骨刃破風(fēng)聲和甲殼摩擦聲淹沒。

陸燃拔出配發(fā)的***——此刻這玩意可笑至極——但還是沖了過去。

“**！”

他吸引了一只怪物的注意。那東西轉(zhuǎn)向他，口器張開，發(fā)出高頻嘶鳴。陸燃側(cè)滾躲開第一次撲擊，***砸在甲殼上，爆出一串火花，毫無作用。

第二只也圍了過來。

陸燃被逼到江邊欄桿。背后是冰冷的黃浦江水，面前是兩只非人的殺戮機器。時間仿佛變慢——他能看到骨刃揮動的軌跡，看到甲殼關(guān)節(jié)處的縫隙，看到怪物口器深處蠕動的暗光。

還不夠快。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世界真的慢了。

不是比喻。周圍的一切——飛濺的血滴、人群奔跑的慢動作、霓虹燈光的拖影——都變成了零點五倍速。只有他的思維和身體，還保持著正常速度。

他看見左側(cè)怪物的骨刃正以緩慢但堅定的軌跡斬向他的脖頸?？匆娪覀?cè)怪物附肢扎向他肋下的路徑?？匆妰烧咧g，有一個狹窄的、不到零點三秒的空隙。

身體先于意識動了。

下蹲，前沖，從兩只怪物之間的縫隙擦過。骨刃貼著他的后背劃過，割裂了制服。他落地翻滾，抄起地上一根斷裂的不銹鋼欄桿——那是剛才怪物撞斷的。

“弱點在關(guān)節(jié)！”他對自已嘶吼，也在對耳麥那頭可能還活著的同事嘶吼。

但他知道，沒人再聽了。通訊頻道里全是雜音和慘叫。

世界恢復(fù)了正常速度。

兩只怪物轉(zhuǎn)身，陸燃已經(jīng)突進到更近的距離。不銹鋼欄桿被他當(dāng)成短矛，用上了在“龍焱”時練了上萬次的突刺技巧——不是刺，是捅。全身力量貫注于一點，捅向左側(cè)怪物前肢與軀干連接的關(guān)節(jié)縫隙。

“噗嗤——”

暗綠色的體液噴濺。怪物嘶鳴著后退，前肢耷拉下來。

右側(cè)怪物的骨刃已到眼前。

陸燃來不及拔回欄桿，只能松手后仰。骨刃擦過他的胸口，劃開皮肉。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順勢倒地，雙腿絞住怪物的一只附肢，用全身力氣一擰。

甲殼發(fā)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怪物失衡倒地。陸燃撲上去，雙手摳進它口器旁的裂縫——那里甲殼較薄——然后嘶吼著向兩側(cè)撕扯。

口器被硬生生扯開。怪物劇烈抽搐，幾秒后不動了。

另一只受傷的怪物撲來。陸燃抓起地上散落的半截玻璃，在骨刃刺下的瞬間側(cè)身，玻璃碎片狠狠扎進它復(fù)眼的位置——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眼睛，但那里是甲殼的接縫。

怪物瘋狂甩頭，陸燃被甩飛出去，重重撞在路燈桿上。

肋骨至少斷了兩根。他咳出血沫，視野開始模糊。

遠(yuǎn)處，更多的怪物從裂縫中涌出。黃浦江對岸的浦東已經(jīng)火光沖天。夜空中的裂縫正在擴大，像一道道流血的傷口。

陸燃撐著路燈桿站起來，搖搖晃晃。

他要死了。他知道。這種傷勢，這種局面，活不過五分鐘。

但就在他準(zhǔn)備做最后一搏時，空氣中有什么東西變了。

不是氣味，不是聲音。是某種……波動。從所有裂隙的方向彌漫開來，無形的、粘稠的、帶著刺痛感的波動掃過他的身體。

劇痛中的陸燃感到一股陌生的熱流從脊椎竄起，直沖大腦。

眼前的景象開始重疊——他同時“看到”了怪物下一秒撲擊的軌跡，看到三米外一個垃圾桶后躲著個嚇傻的孩子，看到江對岸某棟樓頂有另一只怪物正準(zhǔn)備跳躍過來。

不是視覺。是某種……預(yù)知？感知？

時間又慢了。

這次不是零點五倍速，是零點三倍速。

怪物撲擊的動作像定格動畫。陸燃甚至能看清它甲殼上每道劃痕的走向。身體里的熱流在沸騰，斷骨處傳來麻*——不是愈合，而是某種能量在強行支撐這具破損的軀體。

他沒有選擇躲閃。

而是迎著怪物，在骨刃即將刺入胸膛前的零點一秒，身體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zhuǎn)，右手探出，五指并攏如刀，精準(zhǔn)地刺入剛才玻璃碎片制造出的傷口——更深、更狠、更致命。

怪物僵住，暗綠色體液從傷口噴涌如泉。

陸燃抽手，踉蹌后退，看著怪物轟然倒地。

耳邊的聲音變了調(diào)。世界的雜音褪去，他“聽”到了更細(xì)微的東西：遠(yuǎn)處怪物爬行的震動，江對岸火焰燃燒的爆裂，甚至……空氣中那些無形波動的“流向”。

他抬起頭。

天空中的裂隙，正向外噴灑著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金色光點。那些光點像塵埃，飄向整個城市。而他的身體，正本能地“吸收”著周圍的光點。

每吸收一點，胸口的劇痛就減輕一分，視野就清晰一度。

“這是……什么？”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更多的慘叫，更多的火光，更多的怪物從裂隙中墜落。

陸燃抹了把臉上的血——有自已的，更多的是怪物的。他轉(zhuǎn)身，跑向那個躲在垃圾桶后的孩子。

在他身后，那道最大的裂隙邊緣，暗紫色電弧驟然增強，像是有什么更大的東西，正在另一側(cè)蠢蠢欲動。

而此刻，全球三十七道裂隙下，類似的事情在不同的人身上發(fā)生。

有人吸收了光點，身體冒出火焰。

有人吸收了光點，力量暴漲數(shù)倍。

更多的人，在茫然和恐慌中，被光點穿透身體，毫無變化，然后死在怪物的骨刃下。

差異，從這一刻開始。

陸燃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兩件事：

一、他剛才好像“覺醒”了什么。

二、他要活下去，帶著能救的人活下去。

他抱起那個嚇呆的孩子，沖向最近的地鐵入口。

頭頂，海關(guān)大樓的鐘聲終于敲響。

零點了。

2025年來了。

伴著血色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