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了整整三個月。,琉璃瓦上積著三尺厚的白雪,檐下冰棱垂如水晶簾,寒潭水面結著薄冰,連四周的竹林都裹著一層霜白,靜謐得仿佛與世隔絕。,膝上橫放著一柄通體瑩白的長劍,劍名 “聽雪”。她身著一襲月白色弟子袍,墨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清麗的下頜。寒風卷著雪沫掠過她的臉頰,她卻仿佛毫無所覺,目光專注地落在潭面的薄冰上,指尖隨著心跳的節(jié)奏,輕輕敲擊著劍柄。 “忘塵心法” 的最后一層。忘塵閣的武學與醫(yī)術同源,心法講究 “心無外物,意隨境轉”,而她卡在 “破執(zhí)” 一關已有半年。師父玄機子說,她的劍太快、太利,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是因為心中有 “避世之執(zhí)”,若想大成,需下山一趟,入紅塵歷練,見眾生疾苦,方能明白 “忘塵” 不是逃離,而是歷經千帆后的從容?!扒搴!?,帶著幾分蒼老卻沉穩(wěn)的穿透力。他身著灰色道袍,須發(fā)皆白,手中握著一個古樸的木盒,緩步走來。,動作標準而恭敬:“師父?!?她的聲音清冷如寒潭水,沒有多余的情緒。:“打開看看?!?br>沈清寒依言打開,里面是一本泛黃的古籍,正是忘塵閣的鎮(zhèn)閣之寶《青囊經》下冊,還有一封密封的信函和一枚雕刻著竹葉紋樣的竹牌。
“淮州出事了?!?玄機子嘆了口氣,目光望向山下的方向,“三個月前,淮州突發(fā)寒毒,起初只是少數(shù)人畏寒發(fā)熱,后來愈發(fā)嚴重,患者渾身結冰,七日之內必死無疑。如今已是尸橫遍野,災民流離失所,**派去的賑災糧款,在上月途經斷魂嶺時被劫,負責押送的禁軍無一生還。”
沈清寒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寒毒?她自幼研讀《青囊經》,見過無數(shù)奇毒,卻從未聽聞這般詭異的癥狀。
“這寒毒并非天然形成,” 玄機子繼續(xù)道,“為師早年曾在一本殘卷中見過記載,名為‘玄冰蝕骨毒’,是用極北玄冰混合多種毒物煉制而成,傳染性極強,且無藥可解。但《青囊經》下冊中,記載著一味‘九陽還魂丹’的藥方,或許能化解此毒?!?br>
“弟子明白。” 沈清寒立刻接話,語氣依舊平靜,“師父是讓弟子下山,救治災民,追查寒毒源頭,還有劫糧案的真相?”
玄機子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期許:“你是忘塵閣百年難遇的奇才,醫(yī)劍雙絕,這本《青囊經》下冊,現(xiàn)在交給你。這枚竹牌,可調動忘塵閣在江湖中的暗樁,遇事可自行決斷?!?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紅塵險惡,朝堂更是波*云詭,劫糧案牽扯甚廣,你需萬事小心。記住,醫(yī)者仁心,但也要明哲保身,若事不可為,即刻返回終南山。”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沈清寒將木盒收好,躬身行禮,“何時出發(fā)?”
“今夜便走?!?玄機子道,“寒毒蔓延極快,多耽誤一日,便多無數(shù)亡魂?!?br>
沈清寒沒有多言,轉身回到自已的居所,簡單收拾了行囊。一身換洗的弟子袍,聽雪劍,《青囊經》,還有一些常用的藥材和銀針,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她素來喜靜,對身外之物本就不甚在意。
夜色漸深,終南山的雪還在下。沈清寒背著行囊,手持聽雪劍,站在忘塵閣的山門口,最后望了一眼這座養(yǎng)育她二十年的地方。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寒潭冰面如鏡,竹林寂靜無聲。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躍下石階,身形如驚鴻般掠過雪地,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忘塵閣的輕功講究 “輕、快、穩(wěn)”,沈清寒的 “踏雪無痕” 已練至大成,在積雪覆蓋的山路上疾馳,腳下竟不沾半分雪沫。她一路向南,日夜兼程,渴了便飲山澗水,餓了便吃隨身攜帶的干糧,不敢有絲毫耽擱。
三日后,沈清寒抵達淮州境內。
與終南山的靜謐不同,淮州境內一片蕭條。道路兩旁,隨處可見衣衫襤褸的災民,他們蜷縮在墻角或樹下,瑟瑟發(fā)抖,不少人臉上帶著病態(tài)的青黑,嘴唇發(fā)紫,顯然已是中了寒毒。偶爾能看到幾具僵硬的**,被隨意丟棄在路邊,身上覆蓋著薄薄的積雪,景象慘不忍睹。
沈清寒的心沉了下去。她沒想到,寒毒的蔓延竟如此之快,災情比師父描述的還要嚴重。
她加快腳步,向淮州州府所在地 —— 淮寧城趕去。越是靠近城池,災民越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和藥味,讓人聞之欲嘔。
淮寧城的城門緊閉,城墻上站著手持**的士兵,對著城下的災民厲聲呵斥,不準他們靠近。城門口圍著數(shù)百名災民,哭喊聲、哀求聲此起彼伏,卻始終無人應答。
沈清寒皺了皺眉,走上前,對城墻上的士兵朗聲道:“我乃終南山忘塵閣弟子沈清寒,奉師命前來救治寒毒患者,還請開門放行。”
城墻上的士兵聞言,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是懷疑。一個小兵探出頭,喝道:“哪里來的黃毛丫頭,竟敢冒充忘塵閣弟子?如今淮州大亂,什么人都想渾水摸魚,趕緊走,否則別怪我們放箭了!”
沈清寒沒有動怒,只是緩緩抽出了背上的聽雪劍。長劍出鞘,發(fā)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如寒泉滴石。她手腕輕抖,劍尖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將身邊一根碗口粗的樹干攔腰斬斷,切口平整光滑,如刀切豆腐。
城墻上的士兵們瞬間噤聲,臉上滿是震驚。這般凌厲的劍法,絕非尋常江湖人所能擁有。
“現(xiàn)在,可以開門了嗎?” 沈清寒收劍入鞘,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在這時,城門內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讓她進來?!?br>
城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隙,沈清寒側身而入。城內的景象比城外好不了多少,街道上空空蕩蕩,店鋪緊閉,偶爾能看到巡邏的士兵,臉上也帶著疲憊和警惕。
城門后,站著一位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消瘦,眼神渾濁,正是淮州知州周大人。他身后跟著幾名衙役和一位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那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腰間佩著一柄玄鐵劍,眼神銳利如鷹,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沈清寒。
“你就是忘塵閣弟子沈清寒?” 周大人上下打量著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懷疑和審視。
“正是?!?沈清寒點頭,目光在周大人身后的黑衣男子身上掃過,心中微微一動。這人的氣場很強,絕非普通的江湖人,倒像是常年身居高位,手握重權之人。
“哼,忘塵閣不是向來避世不出嗎?怎么如今也想來摻和淮州的事?” 周大人語氣不善,顯然對她的到來并不歡迎。
沈清寒沒有理會他的敵意,直接切入正題:“周大人,如今淮州寒毒肆虐,災民遍野,當務之急是救治患者,追查毒源。不知城內的疫區(qū)在哪里?患者有多少?已采取了哪些救治措施?”
周大人被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一怔,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他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哪懂什么救治之法?自寒毒爆發(fā)以來,他除了緊閉城門,派人巡邏,便只會向上京求救,如今**的旨意還未到,他早已是焦頭爛額。
“疫區(qū)在城南廢棄的城隍廟,” 一旁的黑衣男子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目前登記在案的患者有三千余人,已死亡八百余人。周大人已派人封鎖疫區(qū),每日派送些粗糧和草藥,但收效甚微?!?br>
沈清寒看向他:“閣下是?”
“在下蕭玦。” 黑衣男子淡淡道,“奉陛下旨意,前來**淮州災情,督辦劫糧案?!?br>
蕭玦?沈清寒心中微微一凜。她雖久居終南山,卻也聽聞過這位攝政王的大名。傳聞他年僅二十五歲,便輔佐年幼的皇帝平定內亂,權傾朝野,手段狠辣,是朝堂上最令人敬畏的人物。沒想到,他竟然親自來了淮州。
“原來是攝政王殿下?!?沈清寒微微躬身行禮,態(tài)度依舊恭敬,卻并無半分諂媚。
蕭玦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尋常人見到他,不是敬畏有加,便是惶恐不安,這女子卻能如此平靜,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倒是有趣。
“沈姑娘既然是來救治寒毒,那便請隨我去疫區(qū)看看吧。” 蕭玦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轉身引路,“不過,疫區(qū)兇險,沈姑娘需做好防護?!?br>
“多謝殿下提醒?!?沈清寒跟上他的腳步,目光卻在暗中觀察著四周?;粗莩堑姆朗乜此茋烂?,卻處處透著混亂,士兵們士氣低落,官員們神色慌張,顯然是管理無方。而這位攝政王,雖然年輕,卻氣度沉穩(wěn),言行舉止間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力量,與周大人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人并肩走在空蕩的街道上,氣氛一時有些沉默。蕭玦偶爾會問一些關于忘塵閣和寒毒的問題,沈清寒都一一作答,言簡意賅,沒有多余的廢話。
她的回答精準而專業(yè),顯然對醫(yī)術有著極深的造詣。蕭玦心中愈發(fā)訝異,他本以為忘塵閣的弟子不過是些徒有虛名之輩,沒想到沈清寒不僅劍法高強,醫(yī)術竟也如此精湛。
半個時辰后,兩人抵達城南的疫區(qū)。
這里被一道簡陋的木柵欄圍了起來,里面擠滿了災民,他們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發(fā)出痛苦的**。不少人已經陷入昏迷,渾身冰冷,皮膚呈現(xiàn)出不正常的青黑色,顯然已是毒入骨髓??諝庵袕浡鴿庥舻男瘸粑逗退幬?,讓人窒息。
沈清寒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走進疫區(qū)。她從行囊中取出銀針和一個小藥瓶,走到一位昏迷的老婦身邊,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著老婦的癥狀。
老婦的眼皮緊閉,嘴唇發(fā)紫,渾身僵硬,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沈清寒伸出手指,輕輕搭在老婦的手腕上,閉目凝神,感受著脈象的變化。
片刻后,她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脈象沉細而澀,寒毒已侵入五臟六腑,若不及時救治,最多還有三個時辰的性命。”
她說著,取出銀針,快速刺入老婦的人中、涌泉、足三里等穴位。她的動作又快又準,銀針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刺入都恰到好處。
蕭玦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他見過無數(shù)醫(yī)術高明的御醫(yī),卻從未見過這般精準利落的針法。她的神情專注而認真,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患者,那股清冷的氣質在這一刻竟多了幾分溫暖。
一盞茶的時間后,老婦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嘴唇發(fā)出微弱的**,僵硬的身體也漸漸有了一絲溫度。
“有效!” 周圍的災民見狀,紛紛圍了過來,眼中滿是希望的光芒,“仙子!救命??!求您救救我們!”
沈清寒沒有抬頭,只是沉聲道:“大家不要急,排隊過來,我會一個個為大家診治?!?br>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行囊中取出藥材,快速調配起來。她的動作熟練至極,各種藥材的分量、配比,仿佛早已刻在她的腦海中。
蕭玦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中對她的興趣愈發(fā)濃厚。這個女子,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清冷、純粹,卻又蘊**驚人的力量。他原本以為,這次來淮州,面對的只是災情和劫糧案,卻沒想到,會遇到這樣一個意外的 “驚喜”。
周大人站在柵欄外,看著里面的景象,臉上滿是復雜的神色。他既希望沈清寒能真的治好寒毒,緩解災情,又擔心她的到來會打亂他的計劃。
蕭玦轉頭看向他,眼神冰冷:“周大人,立刻派人去籌備藥材,按照沈姑**藥方,越多越好。另外,組織人手,將疫區(qū)的**妥善處理,深埋地下,防止疫情擴散。再準備一些干凈的水和食物,分發(fā)給災民?!?br>
周大人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蕭玦不再理會他,目光重新落回沈清寒身上。她還在忙碌著,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依舊沒有停歇。夕陽的余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讓她看起來宛如下凡的仙子。
蕭玦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有種預感,這次淮州之行,或許會比他想象中更加有趣。而這個清冷孤傲的忘塵閣弟子,也注定會在他的生命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只是他不知道,沈清寒此刻心中所想,只有如何救治更多的患者,如何盡快找到寒毒的源頭,至于身邊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在她看來,不過是一個協(xié)助她完成任務的 “同道中人” 罷了。
感情?那是什么?能解寒毒嗎?能找到劫糧案的兇手嗎?
沈清寒對此,一無所知,也毫無興趣。她的世界里,只有醫(yī)術、劍法,還有師父交代的任務。紅塵情愛,于她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而這場注定跨越江湖與朝堂的相遇,才剛剛拉開序幕。未來的路,還很長,充滿了未知與危險,也充滿了試探與靠近。他們的故事,將在淮州的寒雪與硝煙中,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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