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里滲著的血還沒干透。，手指蘸著茶水，在掉漆的木桌上一筆一劃地算賬。米價漲了三文，鹽價還算平穩(wěn)，去年當(dāng)?shù)舻哪侵сy簪子虧了二錢銀子——她心里那本賬，翻來覆去算得門兒清。。，儀仗如龍。新任大理寺卿鐘鵬羽的車駕正打馬游街。玄色官袍，金線繡著獬豸，陽光下晃得人眼睛疼。街道兩旁跪滿了百姓，歡呼聲浪一陣高過一陣。秦余瞥了眼，低頭繼續(xù)算她的賬。?！稒?quán)傾天下》里，已經(jīng)整整三年。，她只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灑掃丫鬟，在劇情邊緣茍延殘喘?？粗髦荜刻鹂恐鴾厝嵘屏嫉娜嗽O(shè)一路扶搖直上，看著原反派洛稟為愛癡狂最終家破人亡，看著男主鐘鵬羽踩著無數(shù)尸骨登上高位。。
不敢做，也不想做。

穿書前她是個會計，每天對著報表和房貸發(fā)愁。穿書后她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安安穩(wěn)穩(wěn)地，不摻和任何劇情地，活下去。

所以她躲。躲開所有可能觸發(fā)劇情的場合，躲開所有有名有姓的人物。她在最偏僻的巷子里租了間漏雨的小屋，靠著給人縫補、抄書、偶爾算賬，勉強糊口。夜里聽著更夫打更的聲音，數(shù)著日子，等這場荒唐的大戲落幕。

終于等到了。

昨天午門斬了洛家九十六口。血從刑臺一直流到街心，劊子手的刀砍卷了刃。那位曾經(jīng)權(quán)傾朝野的洛老大人，頭顱滾下來的時候，眼睛還睜著。

秦余沒去看。她躲在屋里，把窗戶關(guān)得死死的，還是能聞到風(fēng)里飄來的血腥味。

今天鐘鵬羽游街，意味著原著的大結(jié)局徹底走完了。男主登頂，女主榮光，反派伏誅——多么完美的謝幕。

她該考慮自已的日子了。

樓下的歡呼聲漸漸遠去。秦余站起身，從懷里摸出個粗布錢袋，倒出里面所有的銅板，一枚一枚數(shù)清楚。三百七十二文。再加枕頭底下那三兩碎銀，這就是她全部的家當(dāng)。

夠在鄉(xiāng)下買兩畝薄田，或者開個小攤子。

她小心翼翼把錢收好，彈了彈衣角——其實沒什么灰，穿了三年，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裙，早就磨得沒了脾氣。

下樓，付了三文茶錢。

茶館伙計瞥她一眼，嘟囔了句“窮酸”。秦余沒理會，徑直走出門，拐進了西市。

越往西走，氣味越難聞。

牲畜市場的腥臊，魚市的腐臭，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屬于人的絕望氣息，混在一起，鉆進鼻腔。秦余面不改色，腳步甚至輕快了些。

她要去奴坊。

**抄了洛家，男丁斬首，女眷流放，剩下的奴仆要么充公，要么發(fā)賣。而那位原書里最大的反派，洛家嫡子洛稟，據(jù)說被削去了宗籍，淪為罪奴，今日公開標(biāo)價發(fā)賣。

一兩銀子。

秦余聽到這價錢時，差點以為自已聽錯了。堂堂世家嫡子，曾經(jīng)騎馬過街能引得滿樓紅袖招的人物，如今只值一兩？

她當(dāng)時就心動了。

不是心動這個人，是心動他背后的價值。

洛家百年世家，底蘊深厚。雖然明面上的財產(chǎn)全被抄沒了，可那些藏在祖墳里的陪葬品呢？那些只有嫡系才知道的、隱秘的家族寶藏呢？

買下洛稟，就等于買下了一張活地圖，一本行走的藏寶錄。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一夜，把所有風(fēng)險都算了一遍：洛稟會不會魚死網(wǎng)破？官府會不會追究？挖人祖墳會不會遭報應(yīng)？

算到最后，她得出結(jié)論：值得冒這個險。

窮比鬼可怕。窮了三年，她受夠了每天數(shù)著銅板過日子的滋味。

奴坊在一條死胡同盡頭。破敗的木棚子，棚頂漏著光，地上鋪著潮濕的稻草。十幾個男女或蹲或坐，手腳拴著鐵鏈，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秦余走進去的時候，管事正坐在條凳上打瞌睡，手里的旱煙桿歪在一邊。

“買人？”管事掀了掀眼皮，打量她這一身寒酸打扮，語氣里帶著輕蔑，“丫鬟？婆子？咱這兒最便宜的也得五兩。”

秦余沒接話，目光掃過棚子。

角落里，有個人不一樣。

他沒蹲著，也沒坐著，而是背靠著柱子站著。鐵鏈拴在腳踝上，身上穿著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囚衣，袖口破了，露出的手腕瘦得見骨。頭發(fā)散亂地披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可那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雷劈過卻不肯倒下的松。

管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嗤笑一聲：“哦，那個啊。洛家的，原先的貴公子，如今嘛——”他拖長了調(diào)子，“一兩銀子，買回去劈柴都值?！?br>
秦余走過去。

離得近了，她才看清這人的模樣。臉色慘白，嘴唇干裂起皮，可那雙眼睛——透過散亂發(fā)絲露出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什么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叫什么名字？”她問。

那人沒回答，甚至沒看她一眼。

管事在后面嚷嚷：“罪奴洛稟！聽見沒有？貴人問話呢！”

洛稟。秦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原書里，他為了周昕甜散盡家財，最后起兵謀反，兵敗被俘。刑場上，周昕甜連面都沒露，只托人送了句話：“愿君來世，莫再生于權(quán)貴之家?！?br>
諷刺至極。

秦余從懷里掏出那個粗布錢袋，解開系繩，倒出那三兩碎銀。她撿出最小的一塊，約莫一兩重，遞到管事面前：“人，我要了?！?br>
管事愣了愣，接過銀子咬了咬，狐疑地看著她：“姑娘，這可是一兩銀子，不是一兩金子。你真要買他？這人可是犯過大罪的……”

“賣不賣？”秦余打斷他。

“賣賣賣！”管事忙不迭掏出鑰匙，走過去開鎖。鐵鏈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洛稟踉蹌了一步，又立刻站穩(wěn)。

管事把一張破紙塞給秦余：“這是**契，官府蓋過印的。從今往后，他就是你的人了，是打是殺，隨意處置。”

秦余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看。上面有洛稟的姓名、年齡、罪狀，還有鮮紅的官印。她把紙折好，收進懷里。

轉(zhuǎn)身看向洛稟：“能走嗎？”

洛稟終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即便落魄至此，他身上那種世家子弟的傲慢，依舊沒被磨干凈。

他沒說話，抬腳往外走。腳步虛浮，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

秦余跟在他后面，出了奴坊。

陽光刺眼。

胡同口有幾個閑漢蹲在那兒，看見洛稟出來，哄笑起來。

“喲，這不是洛大公子嗎？怎么，有人買了？”

“一兩銀子呢！便宜?。　?br>
“買回去干嘛？當(dāng)祖宗供著？”

污言穢語像爛泥一樣潑過來。洛稟的腳步頓了頓，手指蜷縮起來，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但他沒回頭，繼續(xù)往前走。

秦余加快幾步，走到他身側(cè)，擋住了那些視線。

“看什么看？”她聲音不大，卻清晰，“我買的人，輪得到你們說三道四？”

閑漢們見她衣著寒酸，本還想再嘲幾句，可對上她那雙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不知怎么就啞了火。

兩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過西市。

走到人少的地方，秦余才開口：“我叫秦余。從今天起，是你的主人?！?br>
洛稟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zhuǎn)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秦余以為他要說點什么。

可他最終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極冷的笑。

“主人？”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粗糲的石頭，“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