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也想修仙？”，身著青色錦袍、眉目溫潤的蘇硯正怔立間，一道火紅流光破空而至，紅袍男子踏云落下，額間朱砂痣醒目，赤紅色道袍上烈焰紋路隱隱流轉?！皫煹?，你剛剛進階金丹，金丹尚未凝實，應當在洞府中穩(wěn)固修為?！敝心昴凶铀实穆曇粝戎粒瑤е鸬ぶ衅诘男蹨嗢`力。：“蘇硯，拜見掌門師兄。”，眼中滿是欣喜：“想不到，昔年那文弱書生，今日竟也成了金丹修士，已經(jīng)追上我了，當真是機緣福厚，令人艷羨。若非師兄當年及時出手相救，蘇硯早已命喪邪修之手，何來今日金丹之境?！?a href="/tag/suy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硯垂眸拱手，語氣滿是感念?！安贿^是恰逢其會，順手為之罷了。”男子擺擺手，灑脫道，“何況你心性堅韌，能走到今日，全是自已拼來的。資質(zhì)平庸，二百年才勘勘破境，實在汗顏?！?a href="/tag/suy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硯面露愧色，“只是剛凝金丹，以后還需向師兄多多請教?！?br>“二百余歲的金丹，在我天云府足可排進前十，何況師弟凝結的乃三色金丹，本就比普通結丹難上數(shù)倍?！蹦凶诱Z氣溫和，“宗門規(guī)矩，凝結金丹，皆有靈藥賞賜，助修士穩(wěn)固丹體、打磨靈力?！?br>
蘇硯眼中一亮，拱手道：“師弟竟忘了宗門規(guī)訓，多謝師兄提點?！?br>
“這是宗門賞下的固金丹，共三枚，服下可助你快速凝實金丹，理順經(jīng)脈?！蹦凶犹秩〕霈摪子衿窟f來，瓶身縈繞著精純靈氣。

蘇硯雙手接過玉瓶，躬身致謝：“多謝師兄。師弟定潛心閉關穩(wěn)固修為，不負宗門與師兄期許。”

“不過，如今三宮六院十二府再起波瀾，我天云府實力排名中下，恐難十全”男子畫風突轉。

“難不成。。?！?a href="/tag/suy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硯面帶驚愕。

“師弟所猜不錯，魔道有人成圣了?！蹦凶右荒槦o奈。

“師弟，你且回洞府準備一翻，前往云天州云安縣青岳山捉拿宗門叛逆。這是資料你且收好?！敝心昴凶铀紤]片刻后，袖手一揮，一枚玉簡脫穎而出，蘇硯右手順手一抓，將其攝入手中。

“師兄，如今宗門正需人手，且那叛逆不過凝液中期。。?！?br>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你剛剛結丹，此時對宗門部署影響不大。準備一下，明天就出發(fā)吧?！?br>
中年男子不再多言，周身火靈力涌動，腳下紅云凝聚，踏云而起：“我尚有宗門事務處理，你好自為之?！?br>
“恭送掌門師兄?！?a href="/tag/suy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硯垂首行禮，望著火紅身影消失在天際，握緊了手中的玉瓶。

“青岳山么？”蘇硯的思緒不禁回到了百余年前，他丹田中一方端硯莫名的發(fā)出來一絲微弱的靈光。

那時他還只是一個落魄書生。

秋霖連密，已經(jīng)在青竹村下了四日。

雨絲從來不是江南的柔婉，是帶著北地寒意的冷澀，斜斜織著，把天空壓得極低，鉛灰色的云團沉甸甸地墜在村口的老槐樹上，樹椏光禿禿的，掛著幾片濕漉的枯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村西頭的土坯房，在這樣的雨幕里就更顯破敗，黃泥墻被雨水泡得發(fā)漲，墻皮一塊塊的剝落，露出里面摻著麥秸的土芯，墻角的霉斑洇成**，青黑中略微帶著腐氣，順著墻根爬到窗臺下，與窗紙上的破洞交相呼應。

屋內(nèi)，蘇硯坐在靠窗的破木桌前，指尖捏著支筆桿開裂的竹筆，指節(jié)泛白。窗上糊了幾張破舊泛黃的粗紙。

他今年三十有二，鬢角的霜色看上去比去年更重了些。額間橫亙著兩道深紋，一道是十年科場*跎刻下的，一道是三年前瞎了左眼后，日日焦慮磨出來的。那只左眼，眼瞼半垂，遮住了早已渾濁的眼球，只剩一條細縫，風一吹就發(fā)酸落淚，像是在提醒他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最后一次赴考，在京城客棧的破油燈下熬夜溫書，眼疾突發(fā)時的劇痛，沒錢醫(yī)治時的窘迫，以及收到落榜消息時，那盆澆滅了所***的冷水。

“呵……”蘇硯自嘲地輕嗤一聲，聲音沙啞。

他曾是青竹村的驕傲。十五歲中秀才，十里八鄉(xiāng)都傳著“老蘇家出了個文曲星”，父親是個教了一輩子私塾的老秀才，把畢生未竟的科舉夢全押在他身上，省吃儉用供他讀書，連家里唯一的田產(chǎn)和老黃牛都賣了，換了赴考的盤纏。可他呢？五次赴考，五次名落孫山。第一次落榜，他還能笑著對父親說“下次再考”；第二次落榜，他躲在柴房里哭了一夜，有了一了百了的心思；第三次落榜，父親急得一病不起，沒過半年就撒手人寰了；**次落榜，母親積勞成疾，也跟著去了；第五次落榜，他瞎了一只眼，后來便是孑然一身回到青竹村，成了村民口中“中了邪的廢人”。

如今，父母留下的幾間瓦房早已變賣，換成了藥錢和盤纏，只剩下這一間漏雨的土坯屋，陪著他茍延殘喘。身上的青布長衫，洗得發(fā)白，袖口磨破了邊，露出細瘦的手腕，手肘處打著兩個極其不規(guī)整的補丁——那是他自已縫的，村西頭的林寡婦以前還肯幫他縫補，可自從她兒子娶了媳婦，便再也沒來過，想來是怕他這個窮書生沾了晦氣，誤了她兒子的前程。

“咳咳……”

冷風裹著雨絲從窗后紙縫飄進來，打在蘇硯臉上，他又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胸口發(fā)悶，喉頭腥甜，好半天才緩過氣。他抬手揉了揉發(fā)澀的右眼，目光落在桌上的硯臺上。那是祖?zhèn)鞯囊环蕉顺帲吔强膿p，硯池里盛著半池殘墨，早已干涸，結了一層厚厚的墨痂，像是他心中積郁的塵埃。案頭還放著幾卷抄好的適合孩童啟蒙的書籍，是前幾日應鎮(zhèn)上的私塾先生之托抄的，說好給三百文工錢，可去討了兩次，都被對方以“字跡潦草”為由推脫，蘇硯心里清楚，那不過是賴賬的借口，可他連爭辯的底氣都沒有——他需要那三百文錢，買米，買燈油，買治咳嗽的草藥。

水缸早已見了底，只剩下缸底的一層泥垢，映著屋頂漏下的雨珠，滴滴答答地落著，像是在倒計時。蘇硯起身想去院外的井里挑水，可剛站起來，就覺得頭暈目眩，雙腿發(fā)軟，這是餓了兩頓的緣故。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又坐回椅子上，心想：罷了，橫豎也挑不動水，不如省點力氣。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伴著一個尖細的嗓音：“小蘇，在屋么？”

是村東頭的張老漢。蘇硯眉頭微蹙，心中泛起一絲不安。這張老漢，三年前曾求他**狀紙，告倒了偷他家牛的無賴，事后送了他半袋糙米，說是“報答”?？勺阅且院螅銜r常來找他抄書、寫對聯(lián)，卻從不提工錢，每次都以“蘇先生是讀書人，不在乎這點小錢”為由搪塞。

蘇硯應了一聲：“張伯，進來吧。”

張老漢毫不吝嗇得推門而入，身上披著一件破舊的蓑衣，頭發(fā)和胡須都濕了，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泥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他手里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放在桌上，臉上堆著不情愿的笑：“蘇先生，麻煩你再幫俺抄一份祭文，明日是俺家亡妻的忌日，俺想在墳前念一念?！?br>
蘇硯看著那張紙，是一張粗糙的草紙，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筆跡寫著幾個字，想來是張老漢自已寫的，實在拿不出手，才來找他。他心中一陣酸澀，卻還是強壓著情緒，問道：“張伯，您這次……給多少工錢？”

張老漢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了起來：“蘇先生，你這話說的，咱們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談錢就臺見外了。俺知道你日子難過，等過些日子，俺家收成好點了，一定給你送些米來?！?br>
又是這套說辭。蘇硯心中冷笑，臉上卻沒明顯的表現(xiàn)出來。他太清楚這些村民的心思了，平日里見他落魄，便想著占便宜，用幾句“讀書人有骨氣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空話，讓他白干活。若是他當年中了舉，當了官，這些人怕是早就把他捧上天了，哪里還敢這樣敷衍？

“張伯，”蘇硯的聲音有些略微沙啞，“您看，我缸里沒水了，硯臺也干了，抄不了！”

張老漢眼珠一轉，立刻說道：“俺去給你挑水！你等著！”說完，不等蘇硯回應，便拿起院角的水桶，匆匆跑了出去。

蘇硯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不是不想幫忙，只是這日復一日的敷衍和利用，讓他實在是寒心。他也曾以為，讀書人當有傲骨，可在生計面前，傲骨又值幾分錢？若不是為了那一口吃的，他何苦如此委屈自已？

不一會兒，張老漢挑著兩桶水回來了，氣喘吁吁地一股腦的倒進缸里。“蘇先生，水俺給你挑來了，你快研墨吧?！?br>
蘇硯無奈，只能拿起那方端硯，舀了些水，慢慢研了起來。墨塊在硯臺上轉動，發(fā)出“沙沙”的聲響。研著研著，他的指尖突然傳來一絲微麻的*意，像是有細碎的涼霧纏在指腹，稍縱即逝。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指尖，***也沒發(fā)現(xiàn)。他只當是連日勞累，心神恍惚，搖了搖頭，繼續(xù)研墨。

張老漢坐在一旁，不停地催促：“蘇先生，你快點，俺還得回去準備祭品呢?！?br>
蘇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拿起竹筆，蘸了蘸墨，在草紙上一筆一劃地抄了起來。右眼盯著字跡，左眼發(fā)酸，胸口發(fā)悶。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欞，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寒舍里，墨香混雜著霉味和泥土的氣息，蘇硯低著頭，抄著那些祭祀的文字，筆尖劃過紙面，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他不知道，這指尖的微麻，并非錯覺；也不知道，這寒雨籠罩的青竹村，這硯冷心灰的日子，即將迎來一場意想不到的轉折。

張老漢看著蘇硯抄完祭文，拿起紙，匆匆說了句“謝謝蘇先生”，便頭也不回地走了，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蘇硯坐在空蕩蕩的屋里，看著桌上那方還帶著墨汁的端硯，心中一片茫然。窗外的雨，更大了，把整個青竹村都籠罩在一片冰冷的霧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