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首先感受到的，是硬得硌人的床板，以及一股混合了陳舊木料、劣質(zhì)草藥和淡淡霉味的古怪氣息。，映入眼簾的是低矮、泛黃的蘆葦頂棚，幾縷渾濁的光線從歪斜的窗紙縫隙里擠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細小塵埃。，更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如同強行灌入的冰水，帶著鈍痛和窒息感，涌進他的腦海。葉小楓，十六歲，大周朝北地清河縣葉家村人，一個……小哥兒。在家里不受待見，因著臉上那塊自娘胎帶出來的暗紅色胎記，被視作不祥，又因性子怯懦，常被兄嫂欺凌。前幾日，更被兄嫂做主，以五兩銀子的“高價”，賣給了山里獨居的獵戶陸衍。，脾氣古怪，而且……在戰(zhàn)場上廢了一條腿的退伍兵。，環(huán)顧四周。土坯墻，泥土地面，唯一的家具除了身下這張吱呀作響的木床，就是一張破舊方桌和兩條長凳。墻角堆著些雜物，一柄磨損嚴重的柴刀靠在門邊。簡陋，貧窮，干凈得近乎空曠。，瘦小，皮膚粗糙，指節(jié)處有凍瘡愈合后的暗色疤痕。這不是他因常年格斗訓練而布滿薄繭、骨節(jié)分明的手。。不僅穿了，還穿成了一個被買賣的、地位低下的古代小哥兒。
葉楓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荒謬與冷意。作為曾經(jīng)的格斗冠軍，他習慣于在最短時間內(nèi)接受現(xiàn)實，評估處境，尋找出路。自怨自艾沒用，哭喊更沒用。

他掀開身上打滿補丁的薄被，赤腳踩在冰涼的土地上。腳踝纖細，仿佛一折就斷。他嘗試著走了幾步，身體虛浮無力，但這具身體的柔韌性和平衡感似乎……還不錯？

就在這時，一個毫無情緒的電子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適配靈魂，空間商城系統(tǒng)綁定中……綁定成功。

宿主：葉楓（葉小楓）

本系統(tǒng)為輔助型空間商城，無強制任務，無懲罰機制。宿主可通過意識隨時存取物資，商城貨幣為“點數(shù)”，點數(shù)可通過宿主在本世界的勞動、交易、成就等自主行為獲取。當前初始點數(shù)：10。

祝您使用愉快。

葉楓腳步一頓，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鋒。系統(tǒng)？商城？他立刻集中精神，果然，“看”到了一個懸浮于意識中的簡潔界面。左側是物品分類列表，右側是物品圖標與名稱，下方標注著所需點數(shù)。從最基礎的“饅頭（1點）”到“精米（5點/斤）”、“粗鹽（2點/兩）”，再到“金瘡藥（15點）”、“《赤腳醫(yī)生手冊》（50點）”……林林總總，雖然初始看起來種類不算特別豐富，但生活必需品和一些基礎工具、藥品赫然在列。

十點初始點數(shù)。

葉楓沒有急著兌換任何東西。他先是走到屋內(nèi)唯一一面模糊的銅鏡前。鏡中人影模糊，但仍能看出臉上那幾乎覆蓋了左半邊臉的暗紅色印記，以及一雙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而顯得過分大的眼睛，此刻這雙眼里，怯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審視。頭發(fā)枯黃，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著，身上是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衫。

丑，弱，窮。開局堪稱地獄難度。

但葉楓的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扯了一下。至少，他還活著，還有個看起來挺有意思的“金手指”。一個沒有強制任務、自由度極高的商城？正合他意。

他將注意力從系統(tǒng)界面移開，推開那扇有些歪斜的木門。

門外是一個小小的院子，用簡陋的籬笆圍著。院子一角堆著些柴火，另一角有一口石砌的水井。院子外，是連綿起伏、籠在晨霧中的蒼翠山巒，空氣清冽，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這里就是陸衍的家，也是他現(xiàn)在名義上的“家”。

正想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逆著晨光，輪廓顯得有些模糊。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打，背著一張幾乎與他等高的老舊獵弓，手里提著一只還在微微抽搐的灰毛野兔和幾串用草繩穿著的山菇。

隨著他一步步走近，葉楓看清了他的模樣。

男人約莫二十七八歲，膚色是常年在山野間活動留下的古銅色。五官輪廓很深，鼻梁高挺，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沉黑如墨，目光掃過來時，沒有什么情緒，卻帶著一種經(jīng)歷過生死戰(zhàn)場淬煉后的、不易察覺的銳利與疲憊。

他的左腿走路時確實有些異樣，步伐稍顯滯澀，但并不像傳聞中那樣完全廢掉，更像是一種舊傷未愈帶來的習慣性姿態(tài)。

這就是陸衍。

陸衍也看到了站在屋門口的葉楓，腳步微微一頓，那雙黑沉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臉上沒什么表情，只平淡地點了下頭：“醒了?！甭曇粲行┑蛦。€算清晰。

他把手里的兔子和山菇放到院中的石臺上，取下背上的獵弓掛到屋檐下，然后走到水井邊，打了半桶水上來，沉默地開始清洗手上的血污和塵土。

葉楓看著他利落卻沉默的動作，沒有像原主記憶里那樣立刻縮回屋里或者掉眼淚。他走到石臺邊，打量著那只已經(jīng)斷了氣的野兔和新鮮的山菇，然后轉向陸衍，開口問，聲音因為剛醒還有些沙啞，但語調(diào)平穩(wěn)：“中午吃這個？”

陸衍洗手的動作停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會主動開口，還問這個。他抬眼，又看了葉楓一眼，點點頭：“嗯。”

“我來處理吧?！比~楓說，走到石臺邊，自然而然地拿起了旁邊那把有些鈍的短刀。他前世處理訓練用的肉類、甚至自已狩獵處理獵物都不在少數(shù)，雖然這具身體力氣小，但技巧還在。

陸衍沒說話，只是擦干手，走到灶房門口，抱了一小捆柴火進去，很快，灶房里傳來了生火的聲音。

葉楓手法不算特別熟練，但這具手意外地穩(wěn)定。他利落地剝皮、去內(nèi)臟，將兔子分成大小合適的塊狀，山菇也仔細地清洗干凈。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

當他把處理好的兔肉和山菇拿進灶房時，陸衍已經(jīng)燒開了一鍋水。灶房比正屋更顯狹窄，只有一個土灶，一口鐵鍋，幾個陶罐和粗瓷碗。角落里有一小袋糙米，半袋粗鹽，油罐幾乎見底。

葉楓把兔肉塊放入沸水中焯去血沫，撈起。陸衍往鍋里加了一點點油，看著葉楓將兔肉倒進去煸炒。當肉色微變，葉楓示意他加水，然后放入山菇和一點點粗鹽。

沒有多余的調(diào)料，只有食物最原始的味道在小小的灶房里彌漫開。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交談，只有柴火噼啪的聲響和鍋鏟偶爾碰觸鐵鍋的聲音。但這種沉默并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專注于眼前之事的平靜。

兔肉燉山菇的香味漸漸濃郁。

葉楓注意到陸衍添柴的動作有些過分的仔細，好像那灶膛里的火苗是什么需要精密控制的物事。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微微蹙著的眉心和偶爾看向鍋中食物的眼神，泄露了一絲極淡的、或許連他自已都沒察覺的認真。

飯菜上桌，一人一碗糙米飯，中間一陶盆燉得濃香的兔肉山菇。

葉楓吃得很慢，仔細咀嚼著粗糙的米粒和鮮嫩的兔肉。這具身體顯然餓了很久，胃部因為食物進入而發(fā)出輕微的鳴響，但他克制著，沒有狼吞虎咽。他能感覺到對面陸衍的視線偶爾落在他身上，很快又移開。

“味道不錯?！标懷艹酝曜砸淹肜锏娘?，放下筷子，說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葉楓也放下筷子，碗里吃得干干凈凈?！爸x謝?！彼D了頓，看向陸衍，“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陸衍抬眼看他。

“家里……似乎沒什么積蓄?！比~楓陳述道，目光掃過空蕩的屋子，“只靠打獵，恐怕艱難。我臉上這胎記，在村里走動或許不便，但山里有些地方，或許能找到值錢的東西。我想進山看看?！彼麤]提系統(tǒng)，只是提出了一個最現(xiàn)實的、也能最快改善現(xiàn)狀的想法。他需要點數(shù)，而獲取點數(shù)的方式之一是“勞動”和“交易”。采集山貨，無疑是最直接的“勞動”。

陸衍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葉楓臉上那塊顯眼的胎記上，又移到他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執(zhí)拗的眼睛上。這張臉依舊丑陋，怯懦，但眼神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山里危險?！标懷苷f，聲音沒什么起伏，“有狼，有野豬，還有不干凈的東西?！?br>
“我不往深處走?！比~楓堅持，“就在近山，熟悉的地方。你告訴我哪里安全些，能采到藥材或者山珍?！彼枰獑淤Y金，無論是現(xiàn)實中的，還是系統(tǒng)里的點數(shù)。

陸衍又看了他一會兒，那雙黑沉的眼睛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探究，最終，他點了點頭：“明天我?guī)闳フJ認路?！?br>
“好?！?br>
晚飯后，陸衍主動收拾了碗筷去洗。葉楓回到屋里，坐在床邊，再次喚出系統(tǒng)界面。十點初始點數(shù)，他想了想，用一點兌換了一個最普通的大白面饅頭。饅頭憑空出現(xiàn)在他手中，溫熱，松軟，散發(fā)著麥香。他幾口吃完，久違的精制碳水帶來的滿足感，稍稍安撫了這具身體長期饑餓的細胞。

他需要更多的點數(shù)。采集是最直接的途徑。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陸衍便帶著葉楓出門了。他沒有背那張大弓，只在腰間別了一把短刀，手里拿著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既是探路，也能借力。葉楓跟在他身后，背著一個陸衍找出來的舊背簍。

山路崎嶇，晨露打濕了褲腳。陸衍雖然腿腳不便，但在山路上行走卻異常穩(wěn)健，顯然對這里極為熟悉。他走得不算快，時不時停下來，用木棍撥開草叢，指給葉楓看：“這是柴胡，曬干了能賣錢，要連根挖，別傷了主根。那邊背陰的石頭下面，有時候會有茯苓，不過要看運氣。這種蘑菇有毒，顏色越艷越不能碰?！?br>
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簡潔實用。葉楓認真聽著，記下每種有用植物的特征和大致位置。他的觀察力和記憶力本就極好，加上這具身體對山林環(huán)境似乎有種天然的親和感，學得很快。

一個上午，葉楓的背簍里多了些柴胡、幾株黃芩，還有一小把野生的山藥豆。陸衍則在途中設下了兩個簡單的套索。

中午他們找了個溪邊平坦處休息，吃了點陸衍帶來的硬面餅子就著溪水。下午，葉楓的運氣來了。在一處向陽的山坡灌木叢下，他發(fā)現(xiàn)了幾株葉片肥厚、頂端開著不起眼小黃花的植物。

記憶里，原主模糊聽說過，村里老采藥人提過一種叫“黃精”的藥材，補氣養(yǎng)陰，價比普通草藥高許多，但難找。葉楓小心地挖開泥土，露出下面肥厚、結節(jié)狀的根莖，黃褐色，沾著泥土，散發(fā)出淡淡的藥香。

是黃精，而且看年份不小。

他心中一喜，手下動作更加仔細，盡量不傷根須，將幾株黃精完好地挖了出來。掂了掂，怕是有兩三斤重。

回去的路上，葉楓明顯感覺到背簍沉了許多，但腳步卻輕快了些。陸衍走在他前面半步，依舊是沉默的，只是在葉楓因腳下濕滑踉蹌時，會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或者用木棍在難走的地方點一下。

傍晚回到家，葉楓將采來的藥材仔細分揀。柴胡、黃芩鋪在院子里晾曬。那幾株黃精，他小心地刷去泥土，放在陰涼通風處。

采集并初步處理常見藥材，獲取點數(shù)：5。

發(fā)現(xiàn)并采集優(yōu)質(zhì)黃精（約2.8斤），獲取點數(shù)：28。

系統(tǒng)提示適時響起。加上之前剩余的9點，他現(xiàn)在有42點了。

很好，啟動資金有了。

第二天，陸衍一早又進山了，查看套索，也看看有沒有別的收獲。葉楓則留在家中，他花10點從商城里兌換了一小包精細的白砂糖，用干凈的布巾仔細包好，又用剩下的點數(shù)兌換了幾樣這個時代有、但村里不易得的調(diào)味料——一小瓶濃稠的醬油，一小包花椒，還有一小塊姜。這些花掉了他30點，點數(shù)又變回12。

他將黃精用干凈的布包好，連同那包白砂糖，一起放進背簍。又換了身雖然破舊但還算整潔的衣服，用一塊粗布頭巾盡量遮住臉上的胎記，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要進城，去藥鋪賣掉黃精，順便看看行情。清河縣城離葉家村有十幾里路，原主記憶里依稀認得方向。

走到村口時，難免遇到幾個在樹下閑話的村民。指指點點的目光和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議論飄了過來。

“看，那就是葉家賣給陸瘸子的小哥兒……”

“臉上那東西，嘖，嚇人……”

“聽說性子還怪，昨天居然沒哭……”

葉楓目不斜視，腳步未停，徑直走了過去。那些話語像風一樣刮過耳邊，激不起半分波瀾。

十幾里山路走下來，這具身體氣喘吁吁，汗?jié)窳艘律?，但葉楓始終脊背挺直。晌午時分，他終于看到了清河縣低矮的城墻。

縣城不大，但比起村莊終究熱鬧許多。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側是各種店鋪，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行人往來穿梭。葉楓拉低了頭巾，按照記憶和路人的指點，找到了縣城里門面最大、看起來也最氣派的“仁濟堂”藥鋪。

藥鋪里彌漫著濃郁的藥香。柜臺后的老掌柜正戴著眼鏡撥弄算盤，一個伙計在整理藥材。葉楓走到柜臺前，將布包打開，露出里面品相完好的黃精。

“掌柜的，收藥材嗎？”

老掌柜抬起眼皮，目光掃過葉楓遮住大半臉龐的頭巾和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服，又落在那幾株黃精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放下算盤，拿起一株黃精，仔細看了看成色，又聞了聞，點點頭：“品相不錯，年份也足。小哥兒想怎么賣？”

“掌柜的給個公道價就行?！比~楓聲音平靜。

老掌柜沉吟一下：“如今市面上一斤上等黃精大約在一兩二錢到一兩五錢銀子之間。你這幾株，根須完好，肉質(zhì)飽滿，算是上品。我給你按一兩四錢一斤，如何？”

葉楓在心里快速換算。一兩銀子大約等于一千文銅錢，購買力不低。這個價格，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些。他點點頭：“可以?！?br>
稱重下來，黃精凈重二斤七兩。老掌柜算了算：“三兩七錢八分銀子。給你湊個整，三兩八錢?！彼〕鲫臃Q出碎銀，又數(shù)了三百八十個銅錢串好，一并推給葉楓。

“多謝掌柜?！比~楓接過銀錢，小心收好。沉甸甸的觸感，帶來一種切實的安心。這是他在這個世界掙到的第一筆錢。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狀似隨意地問：“掌柜的，你們這里，可收野山參？或者其他比較珍稀的山貨？”

老掌柜聞言，打量了他一眼，搖搖頭：“野山參可遇不可求，年份足的更是難得。若有，價格自然極高。其他山貨，如品相好的靈芝、天麻、猴頭菇等，也都收，價格看貨品而定?！彼D了頓，又道，“小哥兒若還能找到這樣的黃精，或者別的，盡管送來，我們?nèi)蕽脙r格最是公道?！?br>
“好，多謝?！?br>
離開仁濟堂，葉楓又去雜貨鋪和糧鋪轉了轉，大致了解了米面油鹽、布匹針線等日常用品的價格。手里的三兩多銀子，在這個物價水平下，足以讓這個小家的生活得到不小的改善。但他不打算一次花完。

他花幾十文錢買了些最便宜的粗鹽，又買了一小罐菜籽油，割了半斤肥多瘦少的豬肉——用來煉油，油渣還能當葷菜。想了想，又買了幾個雞蛋和一小包飴糖。最后，他用二十文錢，從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那里，買了兩根最普通的木簪，比他現(xiàn)在用的那根光滑些。

東西不多，但背簍也滿了?；厝サ穆飞?，葉楓的腳步依舊沉穩(wěn)。

臨近村口，天色已近黃昏。遠遠地，他看到自家那小小的院子上空，飄起了熟悉的、淡淡的炊煙。

推開院門，陸衍正在灶房門口劈柴。他脫了外衫，只穿著單薄的里衣，動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精準有力，柴禾應聲而裂。古銅色的手臂肌肉隨著動作微微騰起，線條流暢，蘊**一種久經(jīng)錘煉的力量感。汗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沒入衣領。

聽到動靜，他停下動作，轉過頭來。黑沉的目光落在葉楓背著的滿當當?shù)谋澈t上，又移到他被頭巾遮住、只露出光潔額頭和眼睛的臉上。

葉楓放下背簍，將里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放在院中的石臺上。粗鹽，油罐，豬肉，雞蛋，飴糖，還有那兩根新木簪。

陸衍擦汗的動作微微一頓，看著那些東西，沒說話。

“黃精賣了，三兩八錢銀子?！比~楓言簡意賅，從懷里掏出剩下的碎銀和銅錢，遞給陸衍，“東西用了一部分。這些你收著?！?br>
陸衍沒有接錢，他的目光在那些東西上掃過，最后定格在那兩根嶄新的、沒有任何雕花的木簪上，停留了兩秒。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葉楓。夕陽的余暉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那雙總是沒什么情緒的黑眸深處，似乎有什么極細微的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你收著?！彼K于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家用?！?br>
葉楓也沒堅持，將錢收回?！拔屹I了肉，晚上炒個菜?！彼闷鹭i肉和雞蛋，走向灶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拿起石臺上那兩根木簪，轉身走回陸衍面前，將其中一根遞給他。

“你的那根，好像裂了。”

陸衍低頭，看著遞到眼前的木簪。普通的桃木，打磨得光滑，帶著新木的淡香。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沉默了幾秒，伸手接過。

指尖不經(jīng)意相觸，一瞬即分。

葉楓收回手，轉身進了灶房。

陸衍握著那根還帶著對方指尖余溫的木簪，站在原地，看著灶房里很快亮起的昏黃火光，和那個在里面忙碌起來的、依舊瘦小卻挺直的身影。暮色四合，山風拂過院子，帶來遠處山林的氣息和近處漸漸升起的飯菜香。

他低頭，又看了看手里的木簪，然后將其仔細地插在了自已有些松散的髮髻上，替換下那根確實有了裂痕的舊簪子。

灶房里，葉楓利落地生火，燒水，將肥肉切下煉油。滋滋的聲響中，油香彌漫開來。他將煉好的豬油盛進干凈的小陶罐，油渣則和切好的野菜、以及打散的雞蛋一起翻炒。簡單的食材，因為有了油和鹽的加持，散發(fā)出**的香氣。

他將炒好的菜和重新加熱的糙米飯端上桌。陸衍已經(jīng)洗了手，坐在桌邊?；椟S的油燈下，兩人相對而坐。

葉楓將盛著油渣炒野菜雞蛋的盤子往陸衍那邊推了推，然后拿起筷子，安靜地開始吃飯。

陸衍夾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油渣焦香，野菜清爽，雞蛋嫩滑。很普通的農(nóng)家味道，卻因為火候恰到好處，調(diào)味咸淡適宜，而顯得格外妥帖。比他平日自已胡亂對付的吃食，好了太多。

他吃著飯，目光幾次掠過對面安靜進食的葉楓。頭巾已經(jīng)取下，那塊暗紅色的胎記在跳動的燈火下依然顯眼，但那雙低垂著的、專注看著碗中飯菜的眼睛，卻亮得驚人，里面沒有任何瑟縮、討好或者怨憤，只有一種近乎凜然的平靜。

這個被他用五兩銀子買回來的小哥兒，和他聽說的、甚至第一眼看到的，似乎完全不同。

飯畢，葉楓收拾碗筷。陸衍站起身，走到院子里，仰頭看了看天色。星子已經(jīng)開始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院子里顯得格外清晰：“明天，我進山深處看看?！?br>
葉楓洗碗的動作頓了一下，看向他。

陸衍沒有回頭，依舊看著夜空：“近山的獵物少了。套索沒抓到東西?！彼D了頓，“可能會有大家伙。你去昨天那片山坡，別的地方，先別去?！?br>
這是叮囑，也是告知。

葉楓擦干手，走到灶房門口，看著陸衍在星光下顯得格外高大的背影?！昂谩！彼麘溃澳阈⌒??！?br>
陸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夜深了。

葉楓躺在硬板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陸衍平穩(wěn)而輕微的呼吸聲，睜著眼，望著頭頂漆黑的蘆葦棚。

意識中的系統(tǒng)界面幽幽亮著。

財富積累（首次通過交易獲取超過三兩白銀），獲取點數(shù)：30。

改善居住者飲食（首次提供達到‘可口’標準的餐食），獲取點數(shù)：15。

當前總點數(shù)：57。

點數(shù)在緩慢增加。生活似乎也朝著好的方向，邁出了微小而堅實的一步。

但葉楓知道，這遠遠不夠。陸衍要進深山，危險系數(shù)大增。這個家需要更穩(wěn)定的收入來源，需要應對可能發(fā)生的意外。他自已，也需要盡快讓這具身體變得強健起來。

他調(diào)出系統(tǒng)商城界面，目光在那些物品上逡巡。最終，停留在“基礎體能強化劑（初級）”和“《常見草藥圖譜與炮制詳解》”上。

前者標價100點，后者標價80點。

還差得遠。

他關掉界面，閉上眼睛。

山風穿過窗隙，帶來遠處隱約的狼嚎。但在這簡陋的屋子里，卻有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靜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