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戰(zhàn)斗系那個首席，據(jù)說現(xiàn)實里是開餐館的。”，是今天在星海聯(lián)合**學院學生內(nèi)部通訊頻道里，被頂?shù)米罡叩囊粭l匿名帖開頭。下面跟了幾百條回復，有“？”，有“?。?！”，更多的是“樓主睡醒了沒？”和“開什么玩笑，餐館老板能開機甲？”，就讓滾動刷屏的質疑卡了殼。“但她昨天在積分排位賽里，用維修臂的沖擊鉆和多功能扳手，把‘重錘’巴德的三代主力突擊機甲‘戰(zhàn)錘’，從肩部傳動軸到腿部液壓管，拆成了四十七個大小不等的零件塊，還在駕駛艙外殼上用高溫焊槍留了行字——‘承讓，零件清單已發(fā)您郵箱，請注意查收，焊接有風險，模仿需謹慎?！?。，新的回復才瀑布般刷出來。“？？？？？我看了回放……是真的。巴德從駕駛艙爬出來的時候，臉是綠的?！?br>“那一定是意外！巴德輕敵了！或者他機甲昨天正好出了故障！”

“意外？那你再看看這個，剛流出來的小組賽片段?！?br>
一段十秒的視頻被貼了上來。畫面有些晃動，顯然來自觀眾席的私人記錄儀。場地是標準的室內(nèi)競技場，模擬城市廢墟環(huán)境。一方是機械維修系的王牌三人隊，標志性的深藍色涂裝機甲，呈三角突擊陣型，能量刃已經(jīng)激活，嗡嗡作響。他們的對手，只有一架機甲，銀灰色，線條相對樸素，屬于學院配給的低調訓練機型，肩部有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橙色火焰涂裝。

三對一，優(yōu)勢肉眼可見。維修系隊長在公共頻道里的嗤笑都被記錄儀收了音：“生活系的，現(xiàn)在認輸，還能少吃點苦頭——”

“頭”字的音還沒落。

那架銀灰色機甲，在急速后撤規(guī)避第一柄能量刃橫掃的同時，左臂外側裝甲“咔噠”彈開一個非標準的改裝口，一股濃郁到隔著記錄儀都仿佛能聞到的紅色煙霧，呈扇形狂噴而出，瞬間籠罩了沖在最前面的兩架深藍機甲。

“咳咳咳——什么鬼東西？！”

“警報！外置光學傳感器污染！疑似刺激性化學物質！咳咳——嘔——！”

兩架機甲的動作頓時變形，像醉漢一樣踉蹌。銀灰機甲毫不停留，右臂機械手快如閃電地探出，不是攻擊，而是“啪”、“啪”兩聲，精準地拍在它們胸甲側面的一個標準維護接口上，兩片半個巴掌大、黏糊糊的、黃澄澄的東西貼了上去。

然后銀灰機甲抽身急退。

下一秒。

“轟！轟！”

并不劇烈但足夠惱人的爆炸聲響起，伴隨著更濃的**煙霧。兩架深藍機甲徹底不動了，駕駛艙蓋自動彈開，里面的機師一邊狂咳一邊手忙腳亂地爬出來，臉上眼淚鼻涕橫流，還沾著可疑的**油狀物。僅存的那架深藍機甲，在隊內(nèi)頻道里氣急敗壞的“那TM是特制防狼辣椒精和臭氣黏膠彈！這合規(guī)嗎？！”的怒吼中，被銀灰機甲從側后方用一記標準的、教科書般的擒拿臂鎖住關節(jié)，動力核心被強行拍入休眠卡扣，轟然倒地。

視頻結束。

頻道又靜了。

足足半分鐘，才有一條回復顫巍巍地飄上來：“那黏膠……是不是還加了發(fā)酵鯡魚汁？”

沒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有新的回復，帶著濃濃的恍惚：“等等……銀灰機甲里那個，不是我們學院那個總穿著帶油點子的工裝褲，上課老打瞌睡，一有空就溜去第七區(qū)露天菜市場，跟那些阿特蘭星魚販、克納維果農(nóng)為了幾星分砍價砍到地老天荒的……那誰嗎？就總背個大編織袋的那個？”

“是她，葉歸，機甲戰(zhàn)斗與指揮系今年空降的首席。理論課成績壓線過，實戰(zhàn)課……呃，風格獨樹一幟。據(jù)說報到第一天，就跟后勤處的老師傅因為宿舍電磁爐的功率問題‘深入交流’了半小時，最后師傅給她單獨拉了一條線?！?br>
“我想起來了！上次《星際常見可食用動植物辨識》選修課，就是她，拎了條還在甩尾巴的塔塔星刺須魚進來，問教授這玩意兒清蒸的話，去掉第幾根骨頭能最大程度保持鮮甜又不被毒死……”

“她說她的終極夢想是拿下三年后的‘銀河舌尖’星際廚神爭霸賽冠軍，來我們這兒就是為了蹭學院的高級分子料理實驗室和稀有食材供應渠道……”

“可她現(xiàn)在……是不是馬上要拿下的是校內(nèi)選拔賽冠軍，然后代表我們學院，去打‘泛銀河系機甲學院爭霸賽’？”

“……好像是的。她剛進勝者組決賽了。對手是‘風暴女王’艾莉森?！?br>
頻道徹底沉寂了。只有那個匿名帖的標題，被無數(shù)次的引用、回復，頂在熱度榜首，像一句無人能解的魔幻讖言。

就在匿名頻道里八卦沸反盈天的同時，學院東南角的第七露天集市，正是晚市最熱鬧的時候。空氣里混雜著各種奇特食材、香料、以及些許可疑生物制品的氣息。巨大的人造天幕模擬出橙紅色的傍晚霞光，映照著熙攘的人流和五花八門的攤位。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胸前印著褪色“好味來”字樣、袖口沾著幾點油污和疑似機甲潤滑漬的連體工裝的身影，靈活地穿梭在攤位之間。她背著一個看起來能裝下半臺小型引擎的亞麻編織大口袋，手里還拎著個不斷滴滴作響的便攜式計價秤。

正是葉歸。剛剛在模擬艙完成今日加訓的她，額發(fā)還有些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但眼睛亮得驚人，像搜尋目標的雷達，精準地掃過一個個攤位。

“老帕！你這批羅勒葉邊兒都蔫了，昨天剩下的吧？對半！”

“葉丫頭你眼神忒毒！行行行，拿走吧，不過你得告訴我上次那個讓石甲豬肉嫩得跟云朵似的腌料配方……”

“成交，微信發(fā)你。這堆刺爪果我全要了，零頭抹了?！?br>
“喂！這可是諾頓星直運的！”

“所以呢？你看第三排左邊那個，磕碰了，汁水流出來已經(jīng)開始氧化了，再放兩小時你這筐都得賠。打包，送我兩根百里香，不然我去隔壁新開的星際超市?！?br>
“……算你狠！”

葉歸一邊語速飛快地殺價，一邊手腳麻利地將談妥的食材分門別類裝進不同功能的保鮮袋，再塞進那個仿佛無底洞般的大編織袋。計價秤的滴滴聲和她討價還價的聲音交織成奇特的**音。

“小葉子！又來進貨啦？”一個賣水產(chǎn)的瓦肯**嬸熱情招呼，觸須晃動著，“今天有剛到的藍冰湖磷蝦，鮮甜得很，給你留了一斤！”

“謝謝蘇嬸！喲，這蝦活度不錯，就是運輸時間長了點，肌肉輕微乳酸堆積，口感會打折扣……八折？”

“你這丫頭……唉，拿去拿去！下次教我做那個會發(fā)光的蝦滑！”

“沒問題！”

大編織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葉歸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羅勒和刺爪果可以做新想試的“廢墟星塵烤肉醬”基底，磷蝦今晚就和冰箱里剩下的半塊豆腐做個快手羹，百里香燉明天的營養(yǎng)膏應該能提升起碼百分之十五的風味層次……

就在這時，個人終端震動了一下。特殊的頻率，來自學院官方。

葉歸停下和一個賣外星真菌的老頭關于“孢子活性是否足夠用來發(fā)酵”的爭論，走到稍微安靜點的角落，點開。

一條簡潔的全息信息彈出：

“致葉歸學員：

祝賀你進入星海聯(lián)合**學院‘泛銀河機甲學院爭霸賽’校內(nèi)選拔賽最終階段。

你的決賽對手為：機甲特戰(zhàn)系四年級，艾莉森·K·馮·施特勞斯。

決賽將于標準時明日上午九時整，在學院第一競技場（全環(huán)境擬真模式）舉行。

請準時出席。

——賽事委員會”

信息末尾，附上了對手的基本資料和一個簡短的、令人印象深刻的作戰(zhàn)集錦。

艾莉森，學院傳奇之一。代號“風暴女王”，以鬼魅般的速度、精密的戰(zhàn)術計算和華麗凌厲的攻勢著稱。她的專屬定制機甲“風之精靈”是學院里最頂尖的那一檔，據(jù)說搭載了實驗性的神經(jīng)直連系統(tǒng)和微型力場偏轉陣列。集錦里，她操控的機甲在槍林彈雨和能量束中輕盈穿梭，每一次攻擊都精準致命，對手往往還沒反應過來就已落敗。最后一個鏡頭，是她的機甲靜立場中，**是五架同時冒煙倒地的訓練機甲，而她機甲外殼光潔如新，只映出模擬夕陽的冷光。

炫目，強大，且極具壓迫感。

葉歸盯著全息影像里那架流線型、涂裝如同翡翠與風暴交織的華麗機甲，眨了眨眼。

集市嘈雜的**聲似乎遠去了些。她腦海里飛快閃過的是“風之精靈”肩部連接處的一個細小的、標準型號的散熱閥，是對方慣用突進技巧時腳踝關節(jié)液壓管路的瞬時壓力峰值可能導致的微毫秒延遲，是那種能量刃高頻震蕩時與空氣摩擦產(chǎn)生的、常人幾乎聽不見的、特定的嗡鳴頻率……

以及，她今早去學院機甲整備倉庫“借”工具和邊角料時，角落里那幾罐被標注為“實驗廢棄物，強腐蝕，慎處理”的特種金屬表面處理液，還有她從廢舊通訊器材上拆下來的、一堆芝麻大小的劣質信號***。

編織袋沉甸甸地壓在肩上，里面是今晚和明天的伙食希望，是“好味來”下個月能否嘗試推出新菜式的可能性。終端屏幕的光映在她沒什么特別表情的臉上，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于看到稀有食材或精妙廚具時的、專注的亮光。

她關掉信息，看了一眼計價秤上還在跳動的數(shù)字，轉身回到那個真菌攤位前，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剛才只是收到了食堂菜單更新通知：

“大爺，剛才說到哪兒了？孢子活性，對吧？這樣，你再讓五個點，我包圓你這筐長得像耳朵的褐紋菇，另外告訴你一個能讓菌菇鮮味提升三倍以上的低溫油浸法子，獨家秘方，童叟無欺?！?br>
討價還價聲，再次響起，融入第七區(qū)集市永恒不變的、充滿活力的喧囂之中。仿佛那封代表著學院最高水平機甲對決之一的決賽通知，和那個被稱為“風暴女王”的傳奇對手，與她肩上沉重的、充滿煙火氣的編織袋，以及今晚亟待處理的磷蝦和豆腐，并沒有什么本質的不同。

只是另一道需要她精心準備、妥善處理的“食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