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沒個(gè)消散的時(shí)候。，從早到晚，灰蒙蒙的霧氣裹著整座大山，往山腳下一壓，連帶著亂石村都終年透著一股濕冷的陰寒氣。，統(tǒng)共也就三四十戶人家，房子全是就地?fù)斓纳绞瘔镜?，矮矮小小，墻縫里塞著枯草，風(fēng)一吹就嗚嗚響。村里的土路常年泥濘，踩上去沾一腳黑泥，到了傍晚，家家戶戶早早關(guān)門閉戶，連燈都不敢點(diǎn)得太亮。，是這青莽山，邪性得很。、精怪，隔三差五就往村子里蹭，輕則叼走雞鴨，重則禍害人命，祖祖輩輩都活在提心吊膽里。，東邊才泛起一點(diǎn)魚肚白，村尾的一處小石院里，已經(jīng)有了動(dòng)靜。，赤著上身，站在一棵老槐樹跟前，一下接著一下，用肩膀輕輕撞著樹干。，身材也算不上壯碩，就是莊稼漢家孩子最普通的模樣，皮膚是曬出來的淺麥色，身上沒什么腱子肉，只有一層緊實(shí)的皮肉，每撞一下樹干，肩膀就微微發(fā)麻，他卻咬著牙，一下都不停。
這是爺爺教他的《凡武鍛骨訣》，最基礎(chǔ)的撞骨練法。

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用肉身撞硬物，一點(diǎn)點(diǎn)把骨頭練硬，把氣血練活，這是凡人沒有靈根、沒法修道，唯一能對(duì)抗青莽山邪祟的法子。

“咚……”

“咚……”

撞擊聲很輕，在安靜的小院里慢悠悠回蕩。

林太平的額頭上很快滲出汗珠，順著額頭滑到下巴，滴在腳下的泥土里，暈開一小點(diǎn)濕痕。肩膀的酸脹感一陣陣往上涌，像是有小蟲子在啃咬筋骨，疼得他嘴角微微抿緊，卻沒喊過一聲苦。

他從小就沒了爹娘，是爺爺林守義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

爺爺是村里唯一懂?dāng)匦?、?huì)畫符的人，年輕時(shí)靠著一身凡武功夫，守了亂石村幾十年，青莽山的邪祟都不敢輕易來犯。可就在三年前，爺爺從青莽山深處回來后，身子就徹底垮了。

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色常年蠟黃，動(dòng)不動(dòng)就咳嗽，連走路都要扶著墻，一身功夫也散得七七八八，再也沒法像從前那樣斬邪護(hù)村了。

從那以后，林太平就知道，自已不能再當(dāng)小孩子了。

他要練鍛骨訣，要練出本事，要接過爺爺?shù)膿?dān)子，守住亂石村，守住唯一的親人。

“咳……咳咳……”

小院的石凳上，坐著林守義。

老人裹著一件打了七八塊補(bǔ)丁的粗布棉襖，頭發(fā)花白凌亂，枯樹皮一樣的手緊緊捂著胸口，咳得身子都在發(fā)抖，嘴角隱隱滲出一絲淡紅的血絲。

林太平立馬停下撞樹的動(dòng)作，快步跑過去，蹲在爺爺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

“爺，你又咳了，快回屋躺著吧，外面風(fēng)涼?！?br>
少年的聲音帶著幾分憨厚，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擔(dān)憂。他伸手摸了摸爺爺?shù)氖郑鶝霰鶝龅?，沒有一點(diǎn)熱氣。

林守義緩了好一陣，才慢慢止住咳嗽，渾濁的眼睛抬起來，看向眼前的孫子，眼神里帶著一絲心疼，又帶著一絲急切。

“沒事……**病了，死不了?！崩先说穆曇羯硢∥⑷酰澳愕腻懝?，還沒練完，繼續(xù)練，別停?！?br>
“可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不用你管?！绷质亓x輕輕擺了擺手，枯瘦的手指指向老槐樹，“青莽山的霧越來越重，纏山陰魂已經(jīng)在村邊晃了三天了，王大叔家昨兒丟了三只下蛋雞，你知道是被什么叼走的?！?br>
林太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當(dāng)然知道。

昨天傍晚，王大叔挨家挨戶問，有沒有看見他家的雞，村頭的泥地里，只留下幾片沾著黑氣的雞毛，還有淡淡的陰寒氣，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纏山陰魂干的。

纏山陰魂，是青莽山最底層的陰邪，沒什么大本事，就愛偷活物、吸陽氣，可要是任由它這么鬧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敢沖著人來了。

以前爺爺在，一張符紙就能把陰魂趕跑，可現(xiàn)在，爺爺連畫符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爺，我練?！?br>
林太平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他站起身，重新走回老槐樹跟前，沒有絲毫猶豫，再次用肩膀撞了上去。

“咚……”

“咚……”

這一次，他的力道比剛才重了幾分，撞擊聲也更沉了些。

林守義坐在石凳上，靜靜地看著孫子，渾濁的眼睛里，泛起一絲微弱的光亮。

他這輩子，沒什么大本事，只修到了凡武鍛骨境的**，學(xué)了幾手粗淺的鎮(zhèn)邪符，守了一輩子亂石村。本想著能平平安安把太平養(yǎng)大，看著他成家立業(yè)，可天命不由人，他的壽元，已經(jīng)撐不了幾天了。

青莽山的邪祟，不會(huì)等他。

亂石村的安危，以后只能壓在太平這孩子身上。

“太平，你記著?！绷质亓x的聲音慢悠悠響起，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少年耳朵里，“咱們凡人，比不了那些山里的精怪，更比不了天上的神仙，咱們沒靈根，沒法力，唯一的依仗，就是這一身凡胎肉身?！?br>
“鍛骨境，是凡武五境的第一境，也是最根基的一境?！?br>
“撞骨練硬度，捶筋練韌性，活脈練氣血，三步練到位，才能踏入半步鍛骨，才能扛得住陰魂的寒氣，才能拿得起桃木枝趕邪祟?！?br>
林太平一邊撞著樹，一邊認(rèn)真聽著，把爺爺?shù)拿恳痪湓?，都死死記在心里?br>
“我知道，爺?！鄙倌甏鴼猓曇舫练€(wěn)，“我會(huì)好好練，練到鍛骨**，像你以前一樣，守住村子。”

“傻孩子……”林守義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多了幾分復(fù)雜，“鍛骨**哪是那么容易的，青莽山腳下，這么多年，也就爺爺我修到了。你現(xiàn)在才剛開始，連半步鍛骨的門檻都沒摸透，不能急，更不能冒進(jìn)?！?br>
“纏山陰魂就在村邊，你現(xiàn)在本事沒練到家，遇上了只能躲，不能硬沖，知道嗎？”

林太平咬了咬牙，心里憋著一股勁，卻還是乖乖點(diǎn)頭：“我知道了，爺，我聽你的?！?br>
他不是怕，是不想讓爺爺擔(dān)心。

可他心里清楚，要是纏山陰魂真的敢來禍禍村子，就算他只有半步鍛骨的修為，他也絕不會(huì)躲。

他是林守義的孫子，是亂石村的漢子，就算本事再小，也不能讓邪祟騎在頭上欺負(fù)。

就在這時(shí)，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還有王大叔粗聲粗氣的喊話。

“太平娃，林老爺子，你們起了嗎？”

林太平轉(zhuǎn)頭看去，就見王大叔推開院門走了進(jìn)來，臉上滿是愁容，手里還拎著幾根沾著黑氣的雞毛，正是昨天丟雞的那戶人家。

“王大叔，你來了?！绷痔酵Ｏ戮毠?，擦了把臉上的汗。

王大叔走到石凳跟前，看著病懨懨的林守義，嘆了口氣：“老爺子，你看看，這是今早我在村頭撿的，又少了一只鴨，那纏山陰魂，是越來越囂張了！”

他把雞毛遞過來，雞毛上的黑氣還沒散，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聞著就讓人心里發(fā)慌。

林守義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原本以為只是零散的陰魂蹭村，沒想到這么快就接連作案，看來青莽山的陰邪之氣，已經(jīng)濃到壓不住了。

“王大叔，你回去告訴村里的人，最近傍晚別出門，把家門關(guān)嚴(yán)實(shí)，雞鴨牲畜都圈進(jìn)屋里，別給陰魂可乘之機(jī)。”林守義的聲音沉了下來，“等太平的鍛骨再練幾日，我撐著也會(huì)畫幾張鎮(zhèn)鬼符，把那陰魂趕跑?！?br>
“哎！那就多謝老爺子了！”王大叔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連連作揖，“有你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我這就去跟鄉(xiāng)親們說！”

說完，王大叔就急匆匆地轉(zhuǎn)身走了，要去把消息告訴村里的其他人。

小院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林太平看著王大叔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雞毛，心里的那股勁，憋得更足了。

他重新站到老槐樹跟前，沒有說話，只是沉下心，繼續(xù)撞骨練功。

“咚……”

“咚……”

撞擊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穩(wěn)，更沉。

林守義坐在石凳上，看著孫子倔強(qiáng)的背影，輕輕閉上了眼睛，嘴角卻微微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