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場雪。，雪覆青瓦，竹枝低垂，唯有檐角一隅佛香裊裊，混著雪粒的清冽，在廊下凝成若有似無的薄霧。，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她穿著王府統(tǒng)一下發(fā)的淺青襖裙，料子是尋常棉布，卻因她身形豐潤，竟穿出幾分玲瓏曲線來。嬤嬤回頭瞥她一眼，低聲道：“王爺喜靜，今后你當差，手腳要輕，話要少，眼睛莫亂看。是?！?a href="/tag/suwanq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卿垂眸應(yīng)聲，聲音溫軟，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糯。，父親那樁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恰逢靖王府要添幾個伺候靜心苑的婢女，管事見她容貌雖艷，舉止卻穩(wěn)，便點了她來。都說靖王是活菩薩，她心里多少存著些僥幸——總比去宮里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強。，眼前豁然開朗。庭院不大，卻極清雅，青石鋪地，積雪被掃至兩側(cè)，露出干凈的石面。東墻邊一株老梅正開，紅梅映雪，煞是好看。西側(cè)設(shè)一石案，案上供著青瓷凈瓶，瓶中插著幾枝翠竹。，門楣上懸一塊烏木匾，上書“靜心”二字，字跡清瘦孤絕。，朝里輕聲道：“王爺，新來的婢女到了，是撥來伺候茶水和院中雜事的。”
里頭靜了片刻，才傳來一道聲音：“進來吧?！?br>
那聲音極淡，像雪落竹梢，不帶半分情緒。

蘇晚卿心頭微緊，跟在嬤嬤身后邁入房中。

屋內(nèi)陳設(shè)簡樸得近乎寒素。一桌一椅一榻，皆是原木本色，不見雕飾。北墻供著一尊白玉觀音，香爐中一線檀香靜靜燃著。窗下坐著一人，素白僧衣，外罩一件灰鼠毛的鶴氅，手中握著一卷經(jīng)書，正垂眸看著。

嬤嬤拉著蘇晚卿跪下：“奴婢見過王爺。”

蘇晚卿依禮叩首，視線只及那人衣袍下擺。素白的布料纖塵不染，鞋履亦是素面布鞋，干凈得像是從未踏出過這間屋子。

“抬起頭來。”

那聲音又響起，近了些。

蘇晚卿緩緩抬眼，撞進一雙深潭似的眸子里。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清冷，空寂，像古寺深井里映著的一彎殘月，明明看著你，卻又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將紅塵萬物都擋在外面。他面容極白，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五官卻生得極好，眉如遠山，鼻梁挺直，唇色淺淡，整個人像是用冰雪雕成，周身散發(fā)著疏離的佛氣。

這便是靖王蕭寂淵，朝野皆知的“活菩薩王爺”。

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無波無瀾，又落回經(jīng)書上：“叫什么名字？”

“奴婢蘇晚卿?！?br>
“晚卿。”他淡淡重復(fù)，像是念一句**，“既入了靜心苑，須守此間規(guī)矩。一戒喧嘩，二戒奢靡，三戒……妄念?！?br>
最后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蘇晚卿心里。

她忙又垂首：“奴婢謹記。”

“下去吧。”他已不再看她，“今日起，負責茶室與庭院灑掃。無召不得入內(nèi)室?！?br>
嬤嬤應(yīng)了聲，拉著蘇晚卿退出來。

出了房門，走到廊下轉(zhuǎn)角，嬤嬤才松了口氣，低聲道：“王爺性子雖冷，卻從不苛待下人。你只需做好分內(nèi)事，莫生不該有的心思，日子便能安穩(wěn)?！?br>
蘇晚卿點頭，余光瞥見窗內(nèi)那抹素白身影，依舊端坐著，紋絲不動，像是已與這滿院清寂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