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還黑著。，腦袋像被錘子砸過一樣疼。，硌得背生疼，身下鋪的草席已經(jīng)磨破了角，露出幾根干草刺出來。墻上有道裂縫，從屋頂一直裂到地面，風順著縫往里鉆，吹得窗紙撲撲響。屋角擺了個陶罐，積了厚厚一層灰，斜照進來的光落在上面，看得見灰塵在飄。，只能躺著。手扶住額頭，指尖發(fā)燙。腦子里亂得很，畫面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分不清是夢還是真的。，很大，燒得噼啪響。一對男女站在火邊，背影模糊，然后就不見了。接著是我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張長桌，坐著幾個人，都低著頭，沒人看我。再后來，我蹲在廚房后門的柴堆旁，手里捧著半碗冷粥，米粒都結塊了，邊上還有人罵：“吃白飯的東西，還嫌飯涼？”，可它們就這么塞進來了。，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叫鐘夢曦，爹娘早沒了，留下她一個人，被劉嬤嬤收留在這個院子里。說是收留，其實跟奴婢差不多。飯是最差的，衣裳是別人穿剩下的，住的屋子漏風漏雨，冬天冷得睡不著。，脊背貼上土墻。墻皮剝落了一**，摸上去糙手。喉嚨干得厲害，想喝水，可屋里連個水缸都沒有。
窗外有鳥叫，但聲音很少，整個院子靜得嚇人。院門歪在一邊，門軸銹死了，推一下都費勁。雜草長得比人腳高，堵住了通外面的小路。

我沒動，就坐在床上，等腦子清醒些。

我不是她。

我想明白了這一點。我原本是誰，記不太清了，只知道我現(xiàn)在占著她的身子，活在這個地方。反抗沒用，哭也沒用，這里沒人會管我。我能做的，只有先弄清楚現(xiàn)狀，再想辦法。

外頭傳來腳步聲，沉沉的，一步一步靠近。

門被推開時發(fā)出“吱呀”一聲，木軸摩擦的聲音很難聽。

劉嬤嬤站在門口，端著個粗瓷碗。她五十上下，臉方，嘴角往下耷拉，眉毛中間有道深紋，一看就不愛笑。她沒看我，直接走過來，把碗放在桌上。

桌子是松木的，年頭久了，一條腿短一截，墊了塊磚。碗放上去晃了一下，差點翻了。

飯是半碗，米粒發(fā)黃，結成團，表面泛著點油光，湊近能聞出酸味。

她放下碗轉身就走，門被她甩上，力道大得震下一片墻灰。

我看著那碗飯，沒動。

剛才的記憶又翻上來——我蹲在灶臺邊，伸手去夠剩菜，被她一巴掌打開；我發(fā)燒躺在床上，她路過門口連停都沒停；我求她給件厚衣裳，她說：“你命賤，不配穿好的?！?br>
這些日子，她就是這樣對我的。

我慢慢下了床，腳踩在地上，涼意從腳心往上爬。地是夯土的，坑洼不平，踩上去軟一塊硬一塊。我走到桌邊，盯著那碗飯。

它就在這兒，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你不受待見，你只能吃別人不要的，你活著，也只是因為還沒死透。

我抬起手，想把碗推開。

可我沒推。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彎腰，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里面包著半塊冷饃，昨天藏的，怕被她收走。我把它拿出來，放在桌上，和那碗餿飯并排。

這就是我的全部口糧。

我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有霉味，有餿味，還有墻縫里滲出來的濕土氣。

但我現(xiàn)在清醒了。

我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鐘夢曦。我可以忍，但不會再認命。

我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不像現(xiàn)在這樣。

我不知道以后怎么辦，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但我知道一件事——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走到窗邊，抬眼看外面。

天是灰的，云壓得很低，院墻外什么也看不見。風吹著雜草晃，沙沙響。

我站著沒動。

雙手在身側握緊，指節(jié)發(fā)白。

我不說話，也不喊人。

我就這么站著，望著外面，直到風把窗紙吹得嘩嘩響。

腦子里那些畫面還在，父母消失的火光，被人指著罵的堂屋，蹲在角落喝冷粥的背影……它們一遍遍過，像刀子刮肉。

可我現(xiàn)在不怕了。

疼過了，也就知道了。

這日子不能這么過。

我轉過身，重新看向屋子。

床、桌、陶罐、破窗、裂縫的墻。

所有東西都在這兒，沒變。

但我變了。

我坐回床沿，雙手放在膝蓋上，挺直背。

我不再縮著了。

我不再低頭了。

我閉上眼，又睜開。

窗外的天沒亮透，風還在吹。

我坐在屋里，哪兒也沒去。

劉嬤嬤走了之后就沒再回來。她大概以為我又餓又老實，會乖乖把那碗飯吃完。

可我沒吃。

我也不打算吃。

我只記得自已剛才說的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這不是我的命?！?br>
這句話我說給了自已聽。

我也記住它了。

現(xiàn)在我坐著，不動。

院外沒動靜，屋里也沒聲。

我盯著地面，看陽光一點點移進來，照在那塊歪腿桌上。

碗還在那兒，飯沒動。

我知道接下來不會容易。

我沒有錢，沒有幫手，沒有身份，也沒有力氣。

但我有念頭。

只要這個念頭在，我就沒輸。

我抬起手，把散在臉前的頭發(fā)往后捋了捋。

發(fā)尾打結，指甲縫里有灰。

我不管。

我會洗，會收拾，會讓自已干凈起來。

但現(xiàn)在，我先得穩(wěn)住。

不能慌，不能亂動，不能讓人看出不一樣。

我要等，等一個機會。

外面風小了些。

窗紙不響了。

我依舊坐在床邊，手放在膝上，指頭微微用力，像是抓著什么。

其實什么也沒抓。

但我感覺到了。

那是我自已，第一次抓住了自已。

這個院子還是破的，門還是歪的，墻還是裂的。

飯還是餿的。

人還是孤的。

可我的心，不再飄著了。

我有了主意。

我不知道明天會發(fā)生什么，也不知道這院子外面是什么樣子。

但我知道，我不會再讓別人決定我吃什么，穿什么，活成什么樣。

我抬頭，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天光灰蒙，云沒散。

可我覺得，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