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很快彌合。，方向一拐，徑直朝著云嵐宗山門外的坊市飛去。，心情卻不算差，去看看熱鬧，聽聽八卦，說不定還能淘到點(diǎn)有趣又不貴的小玩意兒，總比對著石壁發(fā)呆強(qiáng)?！扒搴臃弧?，說是坊市，其實(shí)更像一個依托宗門形成的熱鬧小鎮(zhèn)。，兩旁店鋪林立，幡旗招展，賣丹藥的、售符箓的、打造法器的、**材料的，甚至還有幾家食肆酒館，飄出陣陣混合著靈谷清香的煙火氣。，除了云嵐宗各峰弟子，還能見到不少散修、小家族子弟以及凡人商販，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熟人見面寒暄聲，嘈嘈切切，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背著手，東瞧瞧西看看。、光華四射的上品法器興趣不大——主要是靈石不夠。
他更喜歡逛些賣“雜項(xiàng)”的攤位，比如記載奇聞異事的玉簡、功效不明但長得奇怪的植物種子、某些冷門妖獸身上不算值錢但挺有意思的部件。

正蹲在一個攤子前，掂量著一塊據(jù)說能用來當(dāng)?shù)图壔藐囮囇鄣摹懊詨羰闭婕佟?br>
旁邊不遠(yuǎn)處一家熱氣騰騰的、**凡人吃食兼低階靈谷點(diǎn)心的鋪?zhàn)樱蝗粋鱽硪魂囼}動和尖利的呵斥。

“小賊！敢偷老子的靈面饃！抓到你非得打斷你的手！”

膀大腰圓的店主氣得滿臉通紅，蒲扇般的大手正牢牢揪著一個瘦小身影的胳膊。

那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來歲的小女孩，身上裹著一件破爛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麻布衣服，頭發(fā)像枯草般糾結(jié)成一團(tuán)。

臉上黑一道灰一道，幾乎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眼睛，在臟污之下顯得格外大，此刻充滿了驚惶和倔強(qiáng)。

她手里死死攥著半個已經(jīng)沾了灰的、熱氣微弱的靈面饃，被店主拎得腳尖都快離地了。

周圍有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有人搖頭嘆氣，也有人面露不忍，但似乎沒人打算出頭。

一個偷東西的、邋遢的小乞丐，在這坊市里并不罕見。

何悠放下手里的“迷夢石”，直起身，看了過去。

那小女孩的眼神，讓他心里某處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同情心泛濫，純粹是覺得……嘖，怪可憐的。

半個靈面饃而已，用得著這么大聲嚷嚷么。

秉持著接受了良好教育的二十一世紀(jì)的良好青年，他覺得他得做點(diǎn)什么。

他整了整身上半舊的云嵐宗弟子服——這身衣服在坊市里還算有點(diǎn)辨識度——邁步走了過去。

“這位店家，消消氣。”何悠臉上掛起他那慣常的、隨和又沒什么攻擊性的笑容，語氣溫和，“半個饃，值當(dāng)什么。瞧把孩子嚇的?！?br>
店主正火大，轉(zhuǎn)頭見是個穿著云嵐宗服飾的年輕弟子，雖然看著面生，修為不清楚是什么，但到底是宗門里的人，態(tài)度稍微緩和了些，但還是氣哼哼的：

“這位師兄，不是俺計較半個饃！這小賊骨頭，這個月都第三回了！專偷俺家的吃食！俺這也是小本生意！”

何悠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理解，從儲物袋里摸出幾塊下品靈石——這在修士間不算什么，但兌成凡人銀錢或低階靈谷，足夠買一大堆靈面饃了。

他遞過去：“店家，這算我替她賠的，多的就當(dāng)補(bǔ)償你之前的損失。孩子還小，想必是餓極了，高抬貴手，如何？”

店主接過靈石，掂了掂，臉色好看了不少，嘟囔了一句：“還是仙師明事理?！?br>
松開了揪著小女孩的手，還不忘警告地瞪了那臟兮兮的小身影一眼，“再敢來，真打斷你的腿！”

小女孩一得自由，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向后縮了幾步，攥著那半個臟饃，警惕又帶著一絲茫然地看著何悠。

她大概沒想到會有人替她出頭，還給了靈石。

何悠沒再看那店主，轉(zhuǎn)而看向小女孩，臉上還是那副沒什么架子的笑，從儲物袋里又拿出一個油紙包。

里面是幾塊他之前買來當(dāng)零嘴的、用料實(shí)在的普通糕餅，沒什么靈氣，但頂餓，味道也不錯。

他蹲下身，把油紙包遞過去，聲音放得更溫和些：“喏，這個給你。干凈的。那半個……臟了，別吃了。”

小女孩看著油紙包，又看看何悠，臟污的小臉上那雙大眼睛眨了眨，遲疑著，沒動。

但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fā)出“咕?！币宦曒p響。她臉上似乎紅了一下，盡管被污垢掩蓋看不太清。

何悠笑了笑，直接把油紙包塞到她空著的那只手里。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打算離開。

事情解決了，糕餅送了，日行一善，心情不錯。坊市還大，他還沒逛夠呢。

剛轉(zhuǎn)過身，還沒邁步，一個細(xì)細(xì)的、帶著點(diǎn)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我叫謝云疏?！?br>
何悠腳步一頓，回過頭。

小女孩——謝云疏，依舊站在那里，手里緊緊抱著油紙包和那個臟饃，仰著臉看他，臟兮兮的臉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記得你。等我……等我以后厲害了，一定會報答你的！”

她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抬起，帶著一種與年齡和處境極不相符的執(zhí)拗。

謝云疏？

何悠心里“嚯”了一聲。

這名字……云淡風(fēng)輕里藏著疏離，落魄塵埃中偏又帶點(diǎn)高遠(yuǎn)意象。

這要是放在他穿越前看過的那些小說里，十有八九就是那種前期隱忍、后期驚艷、身世成謎、命途多舛的標(biāo)準(zhǔn)女主配置?。?br>
不是背負(fù)血海深仇的世家孤女，就是流落民間的天命之女，再不然就是有特殊體質(zhì)暫時蒙塵的未來大佬……

他臉上的隨和笑容沒變，但眼神里多了點(diǎn)興味盎然的探究。

他重新轉(zhuǎn)回身，走到謝云疏面前，也懶得講究什么形象了，干脆就在旁邊的青石臺階上隨意坐了下來，還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謝云疏？好名字。坐，說說，怎么一個人在這兒？家里人呢？”

或許是何悠的態(tài)度太過自然隨意，沒有一般修士見到凡人（尤其是小乞丐）時那種或居高臨下或漠不關(guān)心的疏離，謝云疏緊繃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一點(diǎn)。

她猶豫了一下，沒坐何悠旁邊，而是在離他兩步遠(yuǎn)的下方臺階坐下了，把油紙包和臟饃小心地放在膝頭。

“家里……沒了。”她低下頭，聲音更小了些，帶著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沉寂。

“我爹……他以前在州府里做個文書小官，家里尚算清靜。

后來……聽說他卷進(jìn)了什么上官的案子，被牽連……下了獄，沒過多久就……斬了。

家產(chǎn)抄沒，娘親……憂急病故。我就……跑出來了?！?br>
她說得斷斷續(xù)續(xù)，沒什么激烈的情緒，像是在陳述別人的故事，但抓著破衣角的手指卻用力到發(fā)白。

何悠聽著，心里那股“這劇本我熟”的感覺越來越強(qiáng)烈。

官宦之女（哪怕是微末小官），家逢巨變，孤身流落……這要素齊全得就差腦門上刻“未來可期”四個字了！

他穿越這么多年，按部就班修煉，拜了個懶師父，日子過得平平無奇，難道今天坊市閑逛，還真碰上了傳說中的“潛力股”？

他摸了摸下巴，看著眼前臟得看不出本來面目、但輪廓依稀能看出幾分清致的小女孩，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并且迅速生根發(fā)芽。

“想不想……換個地方吃飯睡覺？”何悠笑瞇瞇地開口，語氣活像**兒童的人販子，但他自覺笑容十分真誠，“至少不用再偷饃，也不用擔(dān)心被人打斷腿?！?br>
謝云疏猛地抬頭，大眼睛里充滿了警惕和難以置信：“你……你要買我當(dāng)丫鬟？”

坊市里偶爾也有修士買些靈根低微或無靈根的凡人孩童回去做雜役。

“丫鬟？”何悠失笑，擺擺手，“那多沒意思。你看我像缺丫鬟的人嗎？”

他指了指自已身上半舊的弟子服，“我是云嵐宗的修士，雖然不算厲害，但好歹有個落腳地。

我那峰頭……咳，人少，清靜。缺個……嗯，打理藥圃的幫手？”他想起師父提到的、自已永遠(yuǎn)會忘記澆水的清心草。

謝云疏眼神閃爍，顯然在急速思考。云嵐宗，對生活在附近的凡人來說，是遙不可及的仙門。

進(jìn)去，哪怕是做雜役，也意味著衣食無憂，甚至……或許有一絲渺茫的機(jī)會？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為什么……幫我？”她問，目光緊緊盯著何悠。

“為什么？”何悠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有點(diǎn)苦惱又有點(diǎn)隨性的笑容。

“可能因?yàn)椤忝制鸬煤?？可能因?yàn)槲铱茨沩樠?？也可能因?yàn)?，我覺得你將來沒準(zhǔn)真能‘厲害’到報答我？誰知道呢。”

他聳聳肩，“反正，我那兒就是多雙筷子的事。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走。不愿意，這包糕餅也夠你吃幾天了。你自已選?！?br>
他說得輕松，甚至有點(diǎn)不負(fù)責(zé)任，既沒有描繪美好的藍(lán)圖，也沒有施加任何壓力。

恰恰是這種隨意，讓謝云疏緊繃的神經(jīng)又放松了一些。

她看著何悠，又看看懷里的油紙包，再看看遠(yuǎn)處喧鬧卻冰冷的坊市街道。

留在這里，明天可能繼續(xù)偷饃，繼續(xù)被追打，不知道哪天就**或者病死在某個角落。

跟這個看起來有點(diǎn)奇怪、但似乎不壞的修士走？前途未卜。

沉默了片刻，謝云疏把那個臟了的半個靈面饃放到一邊，雙手緊緊抱住干凈的油紙包，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聲音不大但堅(jiān)定：“我跟你走?！?br>
何悠笑了，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行，那走吧。對了，以后叫師兄就行，別叫仙師，聽著別扭?！?br>
他想了想，又補(bǔ)充一句，“到了地方，先給你弄點(diǎn)水，好好洗洗。你這造型……太有礙觀瞻了?！?br>
謝云疏抱著糕餅，站起身，默默跟在了何悠身后一步遠(yuǎn)的地方，臟兮兮的小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一直看著前方青色的、并不算寬闊挺拔的背影。

何悠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帶著新?lián)靵淼?、疑似“未來女主角”模板的小拖油瓶，晃晃悠悠朝著山門方向走去，心情莫名更好了幾分。

青霞峰，好像要稍微熱鬧一點(diǎn)點(diǎn)了？

不知道師父醒了沒有，看到自已帶回去個小丫頭，是會懶得理會翻個身繼續(xù)睡，還是會難得地抬起眼皮瞥一眼呢？

他有點(diǎn)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