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寶姑姑,真的不敢了。”,新來的小太監(jiān)**眼淚給她磕頭。,膽戰(zhàn)心驚地注視著他們?!罢f吧,到底是何人派你來幽芳殿搗亂,半個月碎了我五個白玉盤子,前幾天娘娘差人送來的西域果子,也被你放壞了對吧?!保慰殧[擺手吩咐自已身邊的小琴:“罷了,問問王公公哪兒有這尊大佛的去處送過去便是?!保龑χO碌膶m人拍拍手,將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自已身上?!斑^幾日便是祈恩大典,所有人都給我精神著些,再出些什么岔子被外邊人嚼舌根的話……”
新來的小宮女被宋浚寶倏地一睨,不禁縮起身子躲避她凌厲的目光。
“絕不輕饒?!?br>
說罷她越過一干宮人朝主殿走去,余下的人皆是長松一口氣。
宮中人口相傳,除了皇后宮里的管事嬤嬤,就是幽芳殿的大宮女不能惹,前者年紀大資歷深,后者年紀小心思深,還有五公主為她作保。
都說善主要配惡仆,在外人眼里,武沁和宋浚寶就是這樣的組合。
更何況,五年前五公主隨國師外出修行路上遭襲,是宋浚寶挺身而出扮作公主的模樣引走前來**的賊人,給了國師反應的機會保下五公主。
事后宋浚寶失蹤整整三年,武沁四處尋找,于前年在海邊的一個小村子尋到了自已的侍女。
“寶姑姑?!?br>
自此之后尚在二九年華的少女在這宮里竟和那些入宮時間長久的嬤嬤們一個待遇,她雙手交疊持在腰前,腳步雖輕快可裙裾不搖,甚至連腰間掛著的金鈴都未曾響過一聲。
“殿下?!?br>
宋浚寶推門行禮,武沁這才遲遲握著書卷下床。
“昨日問出什么了嗎?”
“只是交代了春闈那件事,已吩咐他們將證據交予二殿下府上?!?br>
宋浚寶端起壺,熱水澆在羊脂玉杯壁,潤洗精心雕刻的蓮韻纏枝紋,再取今年西南新產的烏龍沖泡,頓時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沁人茶香。
武沁接過杯子,纖長的手指摩挲著杯子外壁,若有所思道:
“二哥沒發(fā)覺哪里不對?”
“小姑娘去擊鼓,走前我做了些處理,二殿下察覺不出問題?!?br>
她變戲法似的晃晃手指,武沁定睛才發(fā)現她指間夾著一根細如發(fā)絲的金針。
今晨來人匯報,昨日審訊的小姑娘扮作農女前去擊鼓鳴冤,直指御史包庇地方縣衙縱容作惡。
大理寺帶人前往御史家中,同時二皇子府收到御史包庇自已宗族后輩和收受萬兩白銀賄賂證據。
宋浚寶仰頭看看外面日頭,輕描淡寫道:
“算算時間,易大人怕是已經到了大理寺的監(jiān)牢?!?br>
大理寺審訊的監(jiān)牢里,武玨在侍衛(wèi)的擁簇下前往關押易大人的監(jiān)室,他方抬腳,里面有個小個子少年端出一盆血水,二人險些撞到一起。
盆中的水晃晃悠悠,少年連退三步這才穩(wěn)住身形。
“蠢貨!要是沖撞了殿下怎么辦!”
大理寺少卿被他這么一出嚇得臉都白了,武玨擺擺手讓少年離開,示意獄卒打開門。
他踏入昏暗的監(jiān)室,從高墻里漏下的光照亮易御史腫脹的臉,聽見動靜的御史艱難抬頭,瞧見來人后渾濁的眼里聚齊一絲光。
“殿下……”御史嘶啞的嗓音帶著哭腔,昨晚才從宋浚寶手下逃脫,一早又遭大理寺的人抓進來嚴刑拷打,“您……您就給老臣一個痛快吧?!?br>
少卿呈上沾血的證詞:“除了您查到的賬冊,剩下還有些堆在御史家中的地庫里,那名進士我們也收押了?!?br>
武玨拿著易御史畫押的證詞,目光在一行行字上面梭巡,手指無意識**紙張。
這一切有些太順了,他今早起來便收到下人來報,自已的書房里多了幾本賬冊,全都是易御史受賄和包庇的證據。
“欺上瞞下惡事做盡,如今連春闈之事都敢插手,大人何來的臉求個痛快?”武玨確認供詞沒問題后折起來遞還少卿,他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鎖定被吊起來的御史,沉聲:
“在被押回大理寺之前,大人可見過什么人?”
易御史瞳孔驟然緊縮,身體的顫動帶起鎖鏈相撞,他喉結上下滾動,干涸開裂的唇瓣卻緊抿著。
武玨敏銳捕捉到御史的異常,他站在原地思考片刻,猛地回身讓侍衛(wèi)出去追方才的少年,又問身側的少卿:
“今早擊鼓的那名農女何在!”
少卿眨眨眼,支支吾吾答道:“她……她她,看見御史收押之后就……”
“就如何!”
武玨厲聲打斷他,少卿嚇得一抖,急急忙忙將話補全:
“當街自*了?!?br>
武玨腳步一滯,像是被釘在原地,他側首向少卿確認:“自*?”
“是。”
不等他細思,那名領命追人的侍衛(wèi)回到監(jiān)室稟報:“回殿下,人不見了?!?br>
與他一道回來的還有大理寺的司直,他附少卿在耳邊說了些什么,少卿不由地蹙起眉頭。
“殿下,農女的尸身也不見了?!?br>
武玨藏在寬袖中的手緊緊握著直至指間發(fā)白,他旋身來到易御史面前,目光仔細探察他身上的那些傷口。
忽然二殿下雙眼瞪大,他喚來侍衛(wèi),指著易御史的頸側吩咐:“里面有東西,弄出來?!?br>
侍衛(wèi)拔出腰間的**刺破已經干涸的傷口,兩指夾住皮肉用力擠,一枚染血的金針從皮肉中頂出,若不是上面沾著血,他們都沒辦法發(fā)覺,侍衛(wèi)偷偷看了眼武玨。
都說二殿下敏銳,能到這個程度真是非凡人也。
“此物是……”
少卿的話剛說到一半,隨著針被拔出,易御史身體劇烈抖動起來,一股股血順著他的眼眶和鼻腔流出,不等他們反應,御史喉嚨里“嗬嗬”響,竟噴出大量污血,武玨當機立斷奪過侍衛(wèi)手里的**回御史側頸。
易御史的抽搐平息下來,武玨捻著指間的血,心里有了定數,周圍人都還在剛剛的驚魂一刻,他卻勾起嘴角。
“這是吊著他的命。”
幽芳殿外,一只毛色鮮艷的小鳥撲棱著翅膀落在宋浚寶面前,她抓起小鳥取下一張紙條。
“小姑娘呢?”
武沁放下茶杯,對面的少女彎彎嘴角:
“從大理寺成功逃跑,我安排她先離開上京,過幾天再回來?!?br>
武沁滿意地點點頭,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宋浚寶探頭望了一眼,剛想出聲斥責,小琴提前預判了寶姑姑的動作,慌慌張張解釋:
“姑姑,東、東宮那位來了?!?br>
“公主在池塘?!?br>
宮女們私底下稱呼的“寶閻羅”此時正脖頸低垂,肩膀向內收起,連呼吸都放得輕,走路也不似之前那般,而是規(guī)規(guī)矩矩邁著小碎步。
走在她后面的朱紅衣袍男子手持折扇,俊朗清爽的面龐帶著三分笑意。
“沁兒?!?br>
正在池塘里捉魚的武沁聞聲回頭,臉上洋溢著孩童般的笑容,她連鞋都沒穿,提著濕淋淋的裙子奔向武焱。
“大哥!”
武焱見狀繞過回廊朝妹妹跑去,宋浚寶偷偷閉上眼想裝作沒有看到,廊柱陰影里突然掠過一道人影,宋浚寶太陽穴跳了跳。
院中人的交談隱約傳來,宋浚寶眼底浮現一抹不耐,她不動聲色地越過忽然出現的青年,手里憑空多出條軟趴趴的死蛇,七寸被兩根金**穿。
“進幽芳殿,就得守這里的規(guī)矩,”少女聲音森冷,“巫侍衛(wèi)這是做什么?!?br>
玄衣青年倏然側身,銀制靈蛇環(huán)玉流蘇耳墜晃蕩,沒有溫度的深綠瞳孔倒映著少女的身影,他左手扶著短劍劍柄,頸項有一條紅眼黑蛇靜靜盤踞伺機而動。
“例行公事?!?br>
巫咎張口,前半截還帶著少年人的清越,尾音忽然沉下去,摻著幾分暗啞的粗糲感。
和他怪異的綠色瞳仁一樣,都是長期以身飼毒的后果。
“例行?”宋浚寶的手指摩挲著指間的金針,若是此處無人她已經拔出藏于腰間的雙刃刀。
“煩請巫侍衛(wèi)睜大的眼睛看好這是何處,再敢放肆……”遠處傳來武沁的呼喚,宋浚寶扔掉手里的死蛇,隨意在衣角擦了擦手,再次抬頭看向巫咎,眼里閃過一絲寒芒。
“我宰了你?!?br>
武沁換下濕漉漉的衣裙,赤足踩在織金軟毯上,宋浚寶在旁服侍她穿上干爽的新衣后跪坐在腳踏前,用柔軟的干巾包裹住她的腳。
“你說他來做什么?”武沁單手撐著腦袋,方才交談之間武焱顧左右而言他,完全不說到幽芳殿所為何事。
“這個點來,總不可能是盯著咱們宮里的飯。”宋浚寶瞅瞅窗外的一旬夕陽,垂著眼睫,將翹頭履輕輕套上武沁的腳。
“那你吩咐小廚房做些他不愛吃的,來就來,還帶著巫咎那尊殺神?!?br>
武沁無力地垂下腦袋,本來今天她打算待在屋里曬曬太陽看看書,哪兒知道武焱突然登門,自已不得不扮演不諳世事的笨蛋妹妹。
“殿下放心,再過半個時辰棗泥糕就該出爐了,還有小琴特制的冰糖雪梨湯,太子殿下不愛吃甜食,只能委屈他一下了?!?br>
說罷宋浚寶敲敲武沁的鞋面,主仆二人交換眼神,不約而同露出會心笑容。
“都說了想吃萬賓樓的糖酥餅,本宮只是想吃那一口,為何不可?”
武焱循著妹妹有些惱火的聲音看去,小公主頻頻回頭朝寶姑姑撒氣,宋浚寶垂著腦袋不敢回話,生怕說錯惹小主子更生氣。
“怎么了這是?!?br>
宋浚寶顫顫地囁嚅著,目光觸及長廊上橫眉的武沁,屋檐投下的陰影堪堪切過她的眉眼,將那張臉映得半明半暗,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抬起下巴。
宋浚寶立即將腦袋垂得更低,抿緊了嘴。
武焱挑起半邊眉毛,他難得見武沁和宋浚寶發(fā)那么大的火。
“你聽我說啊哥哥——”武沁捉住武焱的袖子軟聲撒嬌,方才那副傲氣的模樣瞬間褪去,眉眼彎彎,“萬賓樓的糖酥餅可好吃了,酥酥脆脆的,掰開就會流出蜜來,自上次吃過之后我就一直惦記著?!?br>
說罷她飛快瞥了眼杵在旁邊低眉順眼的宋浚寶,嘟起嘴抱怨:
“??2辉S我出去?!?br>
“可殿下上次不就是被那官家小姐帶去萬賓樓才摻和進舉賢之事,奴婢……奴婢也是……”宋浚寶輕蹙眉頭,聲音細如蚊吶。
“你……”
“寶姑姑說的對,”武焱收起笑意,手中的折扇“啪“一聲合上,輕輕敲在下武沁的眉心,“你就是太容易輕信他人才會被利用,后宮女子妄議朝政,即便你是無心,他們也會認定自已所想?!?br>
武沁**額頭被敲紅的地方,不滿地朝武焱嘟囔:“誰知道會這樣?!?br>
“該,”武焱毫不留情地扒開她的手又敲一記,“不長記性卻記著那酥餅,若嫁出去還那么貪嘴,難免會遭夫家說兩句,要是再嫁遠些,是不是要將萬賓樓搬走?”
“哥哥怎今日那么愛說笑,什么嫁不嫁人的,”生怕再被他敲的武沁轉身在長廊邊坐下,雙腿在半空中蕩來蕩去,“沁兒可還不想考慮那些事?!?br>
武焱將折扇別在腰間,在妹妹身邊坐下,姿態(tài)放松得仿佛只是在聊今日的天氣如何,可說出來的話卻猶如晴天霹靂:
“今日有折子進宮,與南禹那邊的戰(zhàn)事吃緊,如今我們戰(zhàn)線拉不長,那邊又出了個響當當的大將軍,父皇怕再打下去會勞民,恰好對方有意和我們和談。”
武沁晃悠的腿在頓在半空中。
武焱眺望遠處披上余暉的屋檐,嘴角始終噙著笑意,輕飄飄對著妹妹補上一句:
“再過半月會有使團進上京?!?br>
宋浚寶的指尖死死掐入掌心,三公主早夭,宮中還有兩位公主,六公主武翎尚在始齔,適婚女子只剩武沁一個。
和談的**已經很清楚。
“混賬!”
武沁夾起一塊棗泥糕塞進嘴里狠狠咀嚼,甜到發(fā)膩的棗泥在齒間碾碎,仿佛這樣就能把一個時辰前受的氣全宣泄出來。
小琴端著雕花木盤,指尖微微發(fā)顫,她偷偷側目,惶恐地看向身側似在走神的宋浚寶。
“寶姑姑……”
宋浚寶垂下頭深深吸氣,再抬眼時,眸色深得嚇人,她的目光落在盤中央——琉璃碗裝著冰糖雪梨湯,湯底沉著一枚鮮紅的枸杞。
“這要不要……”小琴詢問似的抬高手臂,宋浚寶登時瞇起眼睛,警告她:
“你現在敢端過去,我定保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br>
寶姑姑的心腹立即表示自已明白,慌慌張張?zhí)е莾赏胱砸烟刂频谋茄├鏈讼隆?br>
“他就是故意的,誰人不知他武焱如今能夠協助父皇處理政事,偏挑這時候說和親的事!”
說話間,武沁已將面前的棗泥糕一掃而空,碎屑沾在嘴角她卻沒感覺,宋浚寶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今日之事讓她情緒極為激烈,暴食的**病又犯了。
宋浚寶轉頭交代旁邊的宮女拿來干凈盤子,將桌上的菜一一揀出一些,擺放成精致的小份。
“殿下可有什么想法?”
武沁雙頰塞得鼓鼓的,瞇起眸子思考。
“有了!”
武沁猛地睜開眼,眼底灼灼生輝,她對著宋浚寶招招手,對方彎起腰貼近,主仆二人的密話湮滅在燭火燃燒的“噼啪”聲中。
當宋浚寶直起腰時,她的小主子已經恢復往常的模樣,捧著碗仔細面前的珍饈美味,玉箸落在那盤清蒸鰣魚,她夾起魚腹上最嫩的那塊肉喂進嘴里,瞇起眼的饜足模樣,任誰看了都只會認為這是位天真爛漫的深宮貴女。
但不諳世事的貴女怎么會想出一旦暴露就要掉腦袋的計劃。
宋浚寶退至一旁,抬眸望向天邊懸掛的一輪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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