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北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像刀子一樣刮過街巷。到了后半夜，連野狗都蜷縮在背風的角落里，不肯露頭。，有座廢棄的土地廟。，剩下半截門框斜插在雪地里，像一具枯骨的肋骨。，雪花毫無遮擋地落進來，在神像殘破的肩膀上積了厚厚一層。，蜷縮著一個人。，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上裹著幾層破布，勉強算件衣裳。露在外面的手腳凍得發(fā)紫，嘴唇烏青，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三天前，他還是個有名字的乞丐?，F(xiàn)在，他覺得自已快要沒有名字了——快要死了。

冷。

刺骨的冷從四面八方鉆進來，鉆進骨頭縫里，鉆進五臟六腑。身體的熱量一點點流失，意識也跟著一點點模糊。

林簡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破洞外灰蒙蒙的夜空。雪還在下，一片一片，不緊不慢，像在給這個世界蓋上一層白布。

他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他不是乞丐。他是青州城林家的少爺。家里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有幾間鋪子，幾十畝田。父親是個秀才，母親溫柔，還有個剛會走路的妹妹。

然后，一切都沒了。

那晚的火光，他到現(xiàn)在都記得。黑衣蒙面的人沖進家里，見人就殺。父親把他塞進地窖，說“別出聲”，然后轉(zhuǎn)身沖了出去。

他在地窖里蜷了一夜，聽著上面的慘叫、哭喊、東西砸碎的聲音。

等到天亮，一切安靜下來，他爬出來，看見的是滿地的**和燒成焦炭的屋梁。

父母、妹妹、管家、丫鬟……全死了。

他不知道自已怎么活下來的。大概是兇手以為地窖里沒人，或者懶得再找。他在廢墟里扒拉了一整天，只找到半塊燒焦的餅，然后就開始逃。

逃出青州城，逃過兩個州府，最后流落到這天風城。

三年，他從一個錦衣玉食的少年，變成了一條野狗都不如的乞丐。

剛開始還想著報仇，后來只想活著?？删瓦B活著，也越來越難了。

這個冬天太冷，城里施粥的善堂早就關(guān)了門。前些天還能在酒樓后門討到些殘羹剩飯，這幾天連剩飯都沒了——掌柜的說，今年收成不好，自家都吃不飽。

王瘸子那伙乞丐霸占了城里幾個能避風的地方，想進去就得交“保護費”。林簡身上最后一個銅板，三天前就被搶走了。

然后就被趕到了這座破廟。

破廟四面漏風，但至少有個頂——雖然只剩半邊。王瘸子說，這地方“晦氣”，死了好幾個人，他們不要。

現(xiàn)在，林簡大概要成為下一個死在這里的人了。

“呵……”

他想笑，喉嚨里卻只發(fā)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音。肺里像塞滿了冰碴子，每呼吸一次都疼。

真的要死了嗎？

死在這么個破地方，像條野狗一樣，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不甘心。

一股尖銳的不甘從心底涌上來，比寒冷更刺骨。

憑什么？

憑什么**放火的能逍遙快活，老老實實的人就得家破人亡？

憑什么王瘸子那種**能活得人模狗樣，他就得凍死在這破廟里？

憑什么這個世界，偏偏對他這么狠？

“我……不……想……死……”

林簡從牙縫里擠出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力氣。

他不想死。

哪怕像條狗一樣活著，也比死了強。死了，就什么都沒了。父母的仇，妹妹的仇，林家十幾條人命的仇……就全都沒了。

他得活著。

必須活著。

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冷的，是一種本能——身體在試圖產(chǎn)生熱量，對抗死亡。

腿抬了一下。

很輕微，只是膝蓋彎曲了一點點，腳后跟離地半寸。

然后落下。

又抬了一下。

再落下。

高抬腿。

這個動作他在乞討時見過。城里武館的學徒清晨練功，就在院子里做這個，說是什么“打基礎(chǔ)”。那些學徒穿著厚實的棉衣，練一會兒就滿頭大汗。

林簡當時躲在墻根看，心里羨慕。他要是也能進武館，是不是就不用餓肚子了？

現(xiàn)在，他在做這個動作。

不是為了練功，只是為了活。

一、二、三……

他在心里默數(shù)。

動作很慢，很艱難。每抬一次腿，都像在搬一塊巨石。肌肉早就凍僵了，關(guān)節(jié)像生銹的門軸，嘎吱作響。

但他在堅持。

四、五、六……

呼吸越來越重，白氣從口鼻噴出來，在面前凝成一團霧。

身體好像暖和了一點點。

錯覺嗎？

七、八、九……

數(shù)到第十下的時候，眼前突然閃過一片光。

不是廟外的雪光，是另一種光，淡淡的，半透明的，像一層水幕，浮現(xiàn)在視野里。

林簡以為自已出現(xiàn)幻覺了。凍死前的人，據(jù)說會看見光，看見死去的親人，看見天堂或者地獄。

但光幕沒有散去，反而越來越清晰。

上面有字。

很簡潔的幾行字，用的是他熟悉的漢字——這個世界的文字他雖然學了三年，但還有些生疏，可這上面的字，他每一個都認識。

檢測到宿主極限求生意志……

符合綁定條件……

武道進化系統(tǒng)啟動中……

系統(tǒng)？

林簡愣住。

他聽過這個詞。前世——對，他差點忘了，他還有個前世。前世他是個普通大學生，愛看小說，系統(tǒng)流、穿越流、廢柴逆襲流……看得多了。

可那只是小說啊。

光幕上的字繼續(xù)變化：

綁定成功！

宿主：林簡

狀態(tài)：瀕死（寒冷、饑餓、虛弱）

當前無功法

檢測到宿主正在執(zhí)行基礎(chǔ)動作：高抬腿

任務(wù)發(fā)布：完成標準高抬腿×100次

獎勵：微量氣血，激活系統(tǒng)全部功能

失敗懲罰：無（宿主即將死亡）

不是幻覺。

林簡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很重，很疼，但那是活著的感覺。

系統(tǒng)……是真的。

他不知道這玩意兒從哪來的，怎么來的。可能是穿越附贈的金手指，遲到了三年才到賬。可能是哪位神仙看他可憐，隨手扔給他的救命稻草。

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有任務(wù)，有獎勵。

“微量氣血……”林簡盯著那四個字。

氣血是什么，他大概知道。這個世界的武道，第一關(guān)就是“鍛體”，鍛體的目標就是壯大氣血。氣血足了，力氣就大，身體就壯，就不容易生病，更不容易凍死。

一百次高抬腿。

他剛才做了十次，還差九十次。

“做。”

林簡咬牙，繼續(xù)抬腿。

這一次，動作有了目標，有了意義。每一次抬起，都離活著近一步。

十一、十二、十三……

腿越來越沉，像灌了鉛。凍僵的肌肉每收縮一次，都傳來撕裂般的疼。

但他沒停。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呼吸變成拉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肺要炸了。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汗水流出來，剛冒頭就凍在皮膚上，結(jié)成一層薄冰。但他身體里面，好像真的開始熱了。

那種熱很微弱，像風中殘燭，但確實存在。從腿部的肌肉深處滲出來，沿著血管，一點點往全身蔓延。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林簡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絕望的灰暗，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專注。他盯著眼前的光幕，盯著那個不斷跳動的計數(shù)。

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腿已經(jīng)不是自已的了。它自已在動，靠著某種本能，某種執(zhí)念。

六十、六十一、六十二……

光幕上的字在閃爍，像在催促，又像在鼓勵。

七十、七十一、七十二……

破廟外，風還在嚎。雪還在下。

但廟里這個快要凍死的少年，正在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對抗死亡。

八十、八十一、八十二……

林簡的嘴唇咬出了血，血又凍成冰。但他感覺不到疼，只覺得熱——那股從身體深處涌出來的熱，越來越明顯。

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快了。

就快了。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

最后三下。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任務(wù)完成！

獎勵發(fā)放：微量氣血

系統(tǒng)全部功能激活！

光幕上的字猛地一亮，然后穩(wěn)定下來。

林簡癱倒在神像腳下，大口喘氣，像一條離水的魚。汗水浸透了破衣裳，又在寒冷中迅速變涼，但他不覺得冷。

因為身體里面，真的熱起來了。

不是錯覺，是實實在在的熱流，從雙腿開始，擴散到腰腹，再到胸口、手臂。雖然還很微弱，像一條細線，但它在流動，在滋養(yǎng)這具瀕死的身體。

凍僵的手腳開始恢復(fù)知覺，刺痛、麻*，像無數(shù)根針在扎。

但他笑了。

咧開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個難看但真實的笑容。

活下來了。

光幕再次變化，呈現(xiàn)出完整的界面：

宿主：林簡

境界：無（未入鍛體）

氣血：0.01（瀕死→虛弱）

功法：無

當前動作：高抬腿（熟練度 1%）

其他動作：未激活

進化點數(shù)：0

任務(wù)：無（請繼續(xù)修煉）

林簡盯著界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撐著神像的基座，慢慢坐起來。

腿還在抖，但能動了。

他看向廟門外。天還是黑的，雪還在下，風還在刮。

一切都沒變。

但一切又都變了。

“系統(tǒng)……”林簡低聲念著這兩個字，像在念一句咒語。

他不知道這系統(tǒng)能帶他走多遠，能讓他變多強。但至少，它讓他活過了今晚。

而只要活著，就***。

活著，才能報仇。

他扶著墻，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到廟門口，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雪地。

遠處，天風城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那里有燈火，有食物，有溫暖——雖然不屬于他。

也有仇人——雖然他還不知道是誰。

“我會回去的?！?a href="/tag/linj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簡對著風雪說，“但不是現(xiàn)在?！?br>
現(xiàn)在，他需要先活下來，先變強。

他轉(zhuǎn)身回到破廟里，找了個相對避風的角落，靠著墻坐下。

然后，再次抬起腿。

高抬腿。

一次，兩次，三次……

光幕上，高抬腿熟練度后面的數(shù)字，開始緩慢跳動。

1.1%……1.2%……1.3%……

夜色深沉，風雪呼嘯。

破廟里，一個剛剛從鬼門關(guān)爬回來的少年，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開始他第一次修煉。

武道進化之路，從一百次高抬腿開始。